《圣子殿下今天解除婚契了吗》雨雾提灯

6、chapter6 和我性命绑

　　“这么说，我必须在化成白骨前到达精灵族？”菲尼亚恩隔着衣服，轻抚着右臂上系了个蝴蝶结的白色纱布，若有所思。

　　“越早越好。”索拉伦解释，“我们不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是变成之前那两具能死而复生的骷髅，还是真正的死亡。”

　　“你是说旅馆里的那具……”菲尼亚恩神情凝重。
　　索拉伦想起来脸色也不太好：“是的，殿下，教堂里的那具不是意外。我们回到旅馆时，发现房间里的尸骨消失了，地板上有脚骨移动时留下的细微划痕——他逃走了。”

　　菲尼亚恩皱眉。
　　这些尸骨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又有什么目的？
　　他当初在教堂的那具颈骨上，看到的花瓣图案又意味着什么？

　　此刻夕阳最后的余晖也已散尽，幕夜悄悄来临，屋内变得黑漆漆的。
　　索拉伦见圣子殿下正在沉思，起身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暖黄的光立刻逸散开来。

　　片刻之后，菲尼亚恩重新开口，语气严肃：
　　“我认为，伊兰镇的袭击可能只是一个试点。”
　　“试点？”索拉伦不解。

　　“你还记得那个投毒者说的话吗？”菲尼亚恩娓娓道来，“他们袭击是为了传播恐惧，让黑暗神明降临。”
　　“伊兰镇只是一个偏远的、人口稀少的小镇，我能理解他们选择这样的一个小镇下手——教堂战斗人员不足，实力不强，镇民淳朴没有警惕心，但信仰很纯粹。”
　　“可是，”菲尼亚恩顿了下，“只在这样的地方搞一场袭击，并不能传播多少恐惧。若是领主怕被问责，选择压下消息隐瞒不报——要知道这样的情况并不少，那就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如果我是策划者，为了得手容易高效，我会选择偏远小镇，但又为了能够引起轰动广为传播，我会同时袭击多个目标地点。而在这样的大型行动前，我会先找一个地方试试，以保证真正行动时的顺利。”

　　索拉伦越听脸色越白，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异教组织规模恐怕不会小，接下来的日子里，光明大陆可不会再安生下去。

　　瞧着索拉伦这副快要晕倒的模样，菲尼亚恩安慰道：
　　“这只是我的猜想，也许现实并没有这么糟糕，你不必太过担忧。”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种可能性也不得不防。你有联系其他领主的方式吗？让他们做好准备，万一有袭击，尽量减少民众的伤亡。”

　　索拉伦这才发现，他手心里全是冷汗。长吐了一口气后，他才声音低哑，艰难开口：
　　“我可以去领主府邸，那里有传信法阵，可以瞬间把消息传到各个领地的领主那里。”
　　光明大陆中心是王城，周围一共有六个领地，伊兰小镇所属最南方的领地，再往南走穿过寒月森林就是精灵族的领地。
　　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那就好，你现在就出发吧，和骑士长一起。”菲尼亚恩快速做出决定。
　　索拉伦也想马上就走，但还没有到完全昏头的地步，他不赞同道：“那您呢？殿下，我们都走了，就剩迪恩，他只是个初级骑士，您还要前往精灵族，您的情况也不能耽误。”

　　“放心吧，索拉伦。”菲尼亚恩一副早就安排好的模样，“说起来，迪恩还是我的骑士，你应该给他一次锻炼的机会。而且你不是说，那位龙族先生也要跟我一起去吗？我想他的能力肯定非同一般，现在又和我性命绑定，保护我应该是绰绰有余。”
　　他拢了下斗篷，劝慰道：“骑士长带着你快马加鞭，来回也就两日，我在路上等你们来找我会合。”

　　中央圣廷到每个领地的主城圣庭都有传送法阵，他们就是从中央传送过来后再坐马车到达伊兰镇，不过传送阵是单向的，无法从地方传回中央——这当然是为了安全考虑。
　　所以说如果真的后续会遭遇袭击，中央是能传送后援到地方帮忙的。索拉伦的通知十分有必要。而且，达里安又是教皇的骑士，他的身份能让通知变得更容易。

　　索拉伦被说服了，他想，无论是殿下的外表，还是殿下的语言，总是那么有说服力。

　　深深地看了菲尼亚恩一眼，索拉伦给他和自己施了个寻踪术：
　　“殿下，您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你也是。”菲尼亚恩笑了一下，不想气氛那么沉重，故作轻松道，“说不定我们在精灵族还能有所收获呢，他们寿命比人类长久，也许知道些什么。”

　　索拉伦心理素质没那么好，他只能满心忧虑地呢喃：“但愿吧。”
　　说完他向外走去，一把拉开木门，差点迎面撞上达里安的鼻子。

　　“唉？你这是急着要去哪儿……”达里安身形矫健地后退一步站定，疑惑问道。
　　身后的加雷斯无所顾忌地绕过他，走进屋内，迪恩左右看了一圈，选择停下来站在长官旁边。

　　“你来得正好，免得索拉伦还要去找你。”菲尼亚恩又把刚才的猜测和安排，对着达里安重复了一遍，说完就催促着二人上路。

　　平时对圣子殿下恨不得寸步不离保护的达里安，这次倒没有多问，只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光明圣水都拿了出来，对比了下加雷斯和迪恩，犹豫了下还是交给了更能打的加雷斯，并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加雷斯：“……？”

　　等二人离开后，房间一下子宽敞了不少。加雷斯倒是不客气，径直走向椅子大摇大摆坐下。
　　菲尼亚恩瞥了他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这里每个屋子标配两把椅子，注定有一个只能站着。

　　迪恩就是那个人，他迷茫的挠了挠脑袋，对于不到一天就大变样的团队现状消化得很是困难。

　　“井水怎么样了？”菲尼亚恩率先打破寂静，他想知道所有事情的处理结果。

　　迪恩总觉得坐着的这俩人气氛不一般，正好奇地偷偷打量，听到问话后吓了一跳。见圣子殿下没有怪罪，才回答：
　　“达里安长官带了教堂的医师回来，确定了下毒种类后调制了解药，现在井水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菲尼亚恩点头，又问，“那个昏迷的小孩呢？”
　　迪恩想了下，说：“索拉伦神官把她交给了旅馆老板。”
　　旅馆老板是位非常善于交际且热心的女士，几乎认识大半个小镇的居民，想必很快就能找到孩子的父母。

　　迪恩见菲尼亚恩神色舒展开来，这次学聪明了，不等他开口就主动汇报：
　　“之后索拉伦神官留守，达里安长官带着我去了教堂，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帮助他们在四周布下了几个防御法阵，最后还去参加了不幸去世的老牧师的悼念仪式……”

　　菲尼亚恩默默地听着，等到迪恩全部说完才满意道：“你们做得很好。迪恩，作为新晋骑士，你做得十分不错。”
　　达里安不愧是教皇的骑士，除了实力强悍，善后也很熟练。

　　迪恩听见自己被夸，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脸也红扑扑的，像只被主人奖励的小狗。

　　见此和谐情景，加雷斯心里不禁又道了声人类的虚伪，随即嗤笑一声，冷不防开口道：
　　“我也做了事，你不问问我？”

　　空气安静半晌，菲尼亚恩沉默几秒后，才语气同样温和地顺着他的话问：“阁下请说。”

　　加雷斯不喜欢菲尼亚恩这副假惺惺的模样，但要他说出来哪里假，他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心里不爽。
　　见眼前人类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他清了清嗓子说：
　　“我去审问了被抓住的袭击者。”
　　他尾音略微上扬，藏不住“快来问我”的炫耀感，似乎完全忘记了，最开始他并不打算参与进人类的纠纷。
　　还是达里安看他无所事事，又怕他偷偷回去打扰圣子殿下，去布置法阵前硬把审问任务塞给了他。

　　菲尼亚恩当然看出来了，非常给面子地捧场，“多亏了加雷斯先生帮忙抓住凶犯，想必您亲自审问后，必定是有所收获吧。”

　　加雷斯听完却不太高兴，嘴角都变成了一条直线：“你不必对我用这一套，我可不会像你周围这些人类一样被迷惑，直接点，我通用语可学得不好，你绕来绕去我听不懂。”

　　好巧，他说通用语的时间也没多长。菲尼亚恩乐观地想。
　　就算被当面说“这一套”、“迷惑”之类的词冒犯，他也只当没听见，毕竟还有求于龙，菲尼亚恩面带微笑马上改正：“好的，问出了什么？你说吧。”

　　“……”
　　这人还真听劝。
　　加雷斯心中生起一丝怪异的感觉，直觉和理智告诉他这个人类可没有表面这么无害，但对方这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又让他有种自己在无理取闹的错觉。
　　索性不纠结了，加雷斯把壮汉交代的事情全部转述了出来，又说地方教堂检查了这个壮汉，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身上没有魔气。

　　“幕夜组织？”

　　菲尼亚恩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在最近的行程中听到过，他看向站着的迪恩，询问：“你有听过吗？”
　　迪恩不知在想什么，正在出神，听见询问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之前一直在骑士学院，最近才进入圣廷，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看来只有等索拉伦和达里安回来后，再问问他们了。
　　菲尼亚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这个人刚进组织没多久，知道得不多，他说要升到中级才能参加‘赐福’——看来他们内部也有等级排序，这个‘赐福’又是什么？”

　　加雷斯对人类的事情没有兴趣，目光从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一路上移，最终停留在那被袖子挡住的受伤位置。

　　不是一方受伤另一方有所感应吗？这个怎么感应不到？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
　　那这个人类也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死去吗？
　　顺便带着他？

　　“他说，黑暗神明能够让人永生，指的是让尸骨死而复生吗？”菲尼亚恩作着推断，“他不是第一次行动了，之前陆陆续续参加过三次绑架——为什么要绑架平民？”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另外两个生物像是被神明们忘记制造发声器官，十分安静。

　　菲尼雅恩无奈地望过去，只见迪恩脸上半是崇拜，半是发懵，宛如小智障，只会盯着他看。
　　他只好把希望投向态度不好但智商看起来正常的龙先生。

　　不料还没等他开口，这位龙先生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当着两人的面将他右手臂的袖子捋了上去。
　　菲尼亚恩：“？”

　　龙先生看起来表情很是凝重，视线像是要把覆盖在伤口上的纱布穿一个洞，菲尼亚恩在他继续动作的前一刻，把胳膊抽了回去。

　　加雷斯视线上移，和他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加雷斯：“这是我绑的。”
　　菲尼亚恩：“？？”
　　所以呢？

　　菲尼亚恩实在搞不懂龙的脑回路，只能试探着说：“那……谢谢？”

　　……所以他要拆开看看。
　　加雷斯默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