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殿下今天解除婚契了吗》雨雾提灯

4、chapter4 跟我回龙岛

　　“阁下！”
　　达里安感到荒谬，将手中的孩子一把塞进索拉伦的怀里，几步向前，挡在菲尼亚恩和加雷斯中间，喝道：
　　“请你自重！”

　　索拉伦抱着孩子，静静地退后几步缩在角落，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的打转，观察着情况。

　　而菲尼亚恩怀疑他此刻出现了幻听。
　　这个人竟然说他们是婚契伴侣。

　　这也许就是他经常忽悠人的报应。
　　明明在不久前，他还祝他们早日相见。

　　“加雷斯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菲尼亚恩勉强维持着镇定，他仰头看向对方，冰绿的眼眸像宝石一样散射着光芒。

　　加雷斯怔了一瞬。

　　刚才隔的距离较远，又逆着光，以至于他只能注意到这个人类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
　　——不是冰冷锐利的黄金，而是柔和带着暖意的晨曦。

　　没想到他的眼睛也这么漂亮。
　　他有些走神地想，要是带他回龙岛，怕是要引起一场决斗。

　　加雷斯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所有的龙都不例外，他们往往采用决斗的方式争夺喜爱的宝物。

　　但那又怎样？这个可恶的人类害得他失去了自由！

　　想到这儿，加雷斯冷笑一声，无视了斗鸡一样警惕的达里安，只盯着菲尼亚恩那双绿眸，道：
　　“我可没有开玩笑，殿下。”

　　他学着别人的称呼，语气并不像刚开始那般友善，甚至还带着点刺：
　　“你不承认？好，我证明给你看。”

　　加雷斯向前挪动了一下，想要靠近，达里安立刻拔剑相对，气氛顿时陷入对峙的焦灼中。

　　这个来历不明的青年，以及身上的幽紫色火焰，迷雾重重。
　　菲尼亚恩不喜欢在不清楚对方底细前，就贸然和对方陷入交战，除非事态到了不得不这样做的地步。

　　显然现下还没到那种程度。

　　“达里安。”菲尼亚恩轻轻扯了下骑士长身后的斗篷。
　　达里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了几秒后收起长剑，退到一边。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加雷斯的动作，仿佛一有不对就会冲上来。

　　看到两人这番默契的动作，加雷斯心里忽然生起一股不爽。
　　明明这个人类才是强迫他结契的人，怎么搞得像是反过来了一样？

　　“你要怎么证明？”
　　菲尼亚恩的话及时打断了他还未升腾起的情绪。
　　他懒得再开口，径直走向菲尼亚恩，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好还他一个清白。

　　加雷斯的右手拉过菲尼亚恩的左手，与那细白纤长的手指相扣，在达里安的怒视中，有淡淡的光晕从二人连接处散发出来。

　　一个纹路复杂的白色图案飘在空中。

　　菲尼亚恩不认识，转头去看达里安。只见骑士长的怒火戛然而止，面色转为惊讶，他心里便有了答案。

　　“看他做什么？”
　　加雷斯捏住菲尼亚恩的下颌，把他的脸转了回来，示意他看法阵图案，“现在你还有什么说辞，嗯？”

　　菲尼雅恩低头垂睫，不动声色地往后挣脱桎梏。
　　想问的实在太多，但一时之间突然知道自己已婚的事实，还是让他有点难以消化，于是他整理思绪，问了个最快结束话题的：
　　“那么，加雷斯先生，您找我的此行目的是……？

　　加雷斯看他这副努力维持着体面的模样，心里想着人类果然虚伪，嗤笑一声：
　　“和我解除婚契。”

　　人类那么脆弱，寿命短又很容易死，而且他最讨厌束缚。
　　何况他还是从出生起就被迫签订了婚契。
　　等他解除了婚契后一定要让这个人类得到教训！

　　“……就这样？”菲尼亚恩有些惊讶，他都做好了听到诸如指腹为婚、包办婚姻等封建言论的准备。
　　不过这倒是正合他意，他亦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

　　加雷斯闻言又冷哼了一声：“不然你还想怎样，补办一个婚礼吗？”

　　“……”

　　菲尼亚恩噎了一下，眼前这家伙自从知道了他们是婚契对象后，就彻底失去了对他的礼貌，一点也不客气。

　　“要怎么解除？”
　　菲尼亚恩也不再虚与委蛇，他忽然感觉一阵疲惫袭上来，尤其是刚才被刺穿的手臂，虽然已经止血愈合，但总有种奇怪的无力感。
　　他以为这是治愈术的副作用。

　　“这不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婚契法阵。”一直作壁上观的索拉伦突然开口，插进对话，对着加雷斯问：“你是谁？”
　　或者他想问的是，你是什么种族。

　　达里安是骑士，擅长攻击和防御法术，对于其他阵法也许知道，但并没有深入了解。
　　索拉伦不一样，作为神官，各种辅助魔法总要学习一下的，特别是做低级神官时，在婚礼上为别人结契也不是稀罕的事。

　　人类与人类的婚契法阵他画过不少，其他的却只在书里见过，而且是在藏书馆最落灰的那面书架——要不是他好学的话。
　　所以他才能发现，这个法阵落款上，契约的一方用的文字不是人族通用语。

　　加雷斯听后挑眉，有点意外有人能注意到这一点，不过他并不在意自己身份暴露，勾起嘴角道：“龙族。”

　　龙族？！

　　索拉伦有些恍惚，已经接近百年没有听到过龙族的消息了。

　　歌颂神明的史书上确实有过些许记载，大陆信奉光明女神，龙族信奉命运女神。不过龙族数量一直都很稀少，而且领地意识过分强，鲜少有到人类大陆这边来活动。
　　圣子殿下怎么会和龙族结有婚契？

　　“你与殿下……”

　　“我想这就不必详细告知您了吧，阁下。”
　　语罢，加雷斯靠近菲尼亚恩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毕竟这过程也并不光彩，对吧，人类殿下？”
　　当然，对他来说也没少遭到其他龙的耻笑。

　　菲尼亚恩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空中飘来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像是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的人，眼皮不住下坠。
　　但他表面一向很唬人，不是特别了解的都会被忽悠，只见他半阖双眼，沉默不语，加雷斯以为他是回避默认。

　　轻笑一声，加雷斯直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归于冷淡，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
　　“跟我回龙岛，解除契约。”

　　“不行！”达里安见菲尼亚恩没有反对，他焦急道，“我们此行有要事，殿下不能跟你走！”
　　他忍不住要上前，但想起圣子殿下不愿引起纷争，又忌讳龙族的身份和实力，最终忍住了没动。
　　不过看着两人依旧相扣的手，达里安合理怀疑眼前这龙有占便宜的嫌疑，瞧着十分刺眼，他语气生硬地说：
　　“我们已经看到了殿下与你确有契约，你能松手了么，阁下？”

　　加雷斯像是才发现一样，先是“咦”地疑惑一声，才施施然松开了紧扣的手，面上略带歉意：“抱歉。”
　　只是听起来并没有几分真心。

　　不知达里安心里默念了几遍教义，才勉强忍住了怒气开口：
　　“阁下，你与殿下如何结契，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据我所知，婚契是要双方都心甘情愿，且互有好感才能进行，就算现在你着急解契，也要考虑殿下的意愿吧！”

　　“意愿？”加雷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他勾了下唇角，紫眸却没有笑意，凉凉道，“我已经很尊重你们的意愿了，不然各位现在怎么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达里安不知对话为何突然谈崩——也许是人与龙的物种隔阂，他觉得这小子着实猖狂，自己好歹也是教皇的骑士，怎么就一定打不过了？！

　　“所以阁下是一定要带走殿下了？”达里安也冷下脸。

　　加雷斯毫不退让：“只能请各位先和我回龙岛解契。”

　　两人僵持了片刻。

　　“阁下既然这么自信，在下就要请教请教了。”达里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腰侧的长剑，没有回头，“索拉伦神官，你不用劝我，我是不会让他带走殿下的。”

　　给小女孩用完治愈术和清洁术的索拉伦，还在琢磨法阵的事，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茫然地看过去：
　　“？”
　　等等，怎么就要开打了？刚才不是看起来还挺和平的吗？

　　迷茫的神官连忙去看自己的最高领导，却见圣子大人背靠长椅低着头，金色长发披散开来，看不清神色。
　　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达里安！”
　　“不必劝我……”

　　“殿下状态不对！”索拉伦厉声打断。
　　上头的二人这才惊觉，菲尼亚恩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

　　达里安赶紧上前蹲下身查看，菲尼亚恩脸色苍白，双眼闭合，浓密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呼吸微弱，整个人像是脆弱的快要碎掉。

　　加雷斯同时变了脸色。
　　结了婚契后，双方寿命平分，同生共死。一方若是受伤，另一方也会有所感应，但他刚才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他亦要去检查，达里安却把剑一横，不肯再让他上前一步。

　　“索拉伦，你快来看看殿下！”达里安连敬称都忘了使用，只紧盯着加雷斯，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俩人大概天生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但加雷斯现下实在不想再争斗，他心情糟糕得很。
　　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抽，达里安本能格挡却远远低估了其力量，瞬间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好几排远的长椅上。

　　与此同时，加雷斯站着不动，那东西快出残影，倏地一下就将昏迷的菲尼亚恩卷到了面前。
　　他伸手稳稳接住对方，就这样上下检查起来。

　　神官不是战斗人员，一般来说神官只负责在骑士制伏反抗者后，宣判结果或是施展法术。
　　况且，就算神官上去，能打得过吗？

　　索拉伦已经尽力加快速度，但还是来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圣子殿下落入青年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