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与冬天的不同》过则雨

3、第 3 章 窗外的

　　窗外的风还在死缠着树梢不放，枯叶卷着尘土，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潦草的痕迹。

　　粉笔灰簌簌落下，打断了江然白伸过来的手。

　　那颗糖，最终还是躺在了积灰的桌角，没被碰过一次。

　　温初眠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大团，像极了此刻她乱成麻的心境。她收了笔，合上本子，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顿。

　　“安然稀，我去趟厕所。”她的声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情绪。

　　安然稀吓得手里的笔都掉了：“啊？哦……好，我等你。”

　　她起身时，刻意避开了斜后方那道视线。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她能感觉到，有目光一路黏在她的背上，直到走出教室门。

　　走廊里的空气更稀薄，阳光被玻璃折射得惨白。温初眠扶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闷得发疼。

　　她不是没想过重逢，只是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进退两难的方式。

　　他回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扰乱了她好不容易才整理好的平静。

　　而她，是那棵被风裹挟却无法移动的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来，看着他走，看着他将她过往的结痂一一撕裂。

　　厕所的隔间门反锁，咔哒一声，像把这世间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温初眠滑落在冰冷的瓷砖上，终于卸下了那层坚硬的伪装。

　　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BE的结局，早在那年秋天，他转身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再相遇，不过是给遗憾添上最后的注脚。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了安然稀焦急的呼唤声。

　　“眠眠？眠眠你在吗？”

　　温初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重新站起身。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女孩眼底泛红，表情却异常平静。

　　开门，出去。

　　安然稀正踮着脚往隔间里看，见她出来，立刻扑上来抓住她的手：“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温初眠抽回手，指尖冰凉，“就是有点冷。”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隔着一道门，世界仿佛切换了频道。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讲课，教室里秩序井然。

　　唯独最后一排的那个位置，空了。

　　温初眠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掏空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安然稀。

　　安然稀正鬼鬼祟祟地朝后排张望，见温初眠看过来，赶紧做了个口型：人呢？

　　温初眠唇瓣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走了。

　　回到座位，温初眠重新翻开书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却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草稿纸。那张被墨迹晕染的纸，轻飘飘地翻页，露出了下面早已写好的名字。

　　那是她无数个深夜，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偷偷写下的名字。

　　如今，字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像一场终将褪色的梦。

　　她伸手，想要压住纸张，指尖触碰到那行字迹的瞬间，却猛地缩回了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没必要了。

　　温初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的荒芜。

　　下课铃响。

　　安然稀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真的走了啊？就……就一句话没说？”

　　“嗯。”温初眠低头整理书包，声音轻得像羽毛，“他拿了东西，自然就走了。”

　　“那他回来干嘛啊！折腾人！”安然稀气得跺脚，“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被温初眠一个眼神制止了。

　　温初眠拎起书包，站起身：“走，吃饭去。”

　　路过最后一排那个空座位时，她脚步顿了顿。

　　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没有那颗橘子味的糖，也没有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仿佛那几天的回归，不过是她精神疲惫下的一场幻觉。

　　走出教学楼，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世界很大，大到足以让他们在人海中走散，从此互不相干。

　　世界又很小，小到在这偌大的校园里，每一处角落，都藏着他们曾经相爱过的证据。

　　温初眠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累。

　　她等的人，没回来。

　　她想放下的，却总在不经意间，浮上心头。

　　安然稀看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只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没事的眠眠，翻篇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前方总有光。”

　　温初眠侧过头，冲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是啊，前方总有光。

　　只是那束光，再也不会是他。

　　她迈开步子，走进了人群中。

　　背影挺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枯草。

　　风吹散了她发间的凉意，也吹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