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护国寺 一到大明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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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护国寺
第五天，这是徐纯来到这里的第五天。
大明王朝庆隆十年的深秋，在护国寺的禅房里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人，就是张贞之。那个她曾令她几乎癫狂的人，就站在禅房的窗边。
此时正值深秋，不知道为什么，徐纯有那么一瞬感到很暖，因为她此刻面对的人，是他。让她想起在无数个日夜里，埋头于关于他的文字当中，无法自拔。有时候，徐纯甚至会觉得自己把他当成了自己喜欢的人。想要深入了解他，见到他，知道他身上所有的秘密和历史真相。
她这一次真的见到了。
初见他，窗外落叶纷飞，黄沙漫天，天色渐渐沉下来，暮霭轻轻笼住林间，归鸟的啼鸣断断续续，在空寂的山野间回荡。而他站在那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张贞之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明史对于他的评价是“定洁为人，颀面秀眉目，常着艳丽蟒袍，玉带生辉，周身膏泽脂香，早暮递进，望之如神仙中人。”
明史记载的不是假的，不同的是他穿的是白衣，如月，如风。
最好是他那双凤眼，美则美矣。
徐纯已经站在院中晾衣半柱香了，窗边男子半拿着书卷，是前朝陶宗仪所著的《南村辍耕录》。见她半响不动，便放下书，跨出房门。
“姑娘，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帮你，我已说过不用你帮我洗衣服的。”他的鼻音真的很重，徐纯早已在他放下书时回过来，听到他的声音，不禁眉头一皱。
“不用，前两天我头受了伤，一直是你在照顾我，现下你感冒了该轮到我照顾你了。”说着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
或许几天前的她，根本就想不到，她竟然会在几百年前的明朝给张贞之洗衣服，甚至这几天还和他睡在一张榻上，就只是隔着一张桌子而已，她狠狠的叹出一口气，现代好青年，不做白日梦。
张贞之似是看出她的自我安慰，又想起她的话，疑惑道“姑娘，感冒是什么病？”
“啊！感冒呀！额…就是风寒，受凉了，上火。”
“还有姑娘，你为什么要扎这种辫子？”张贞之看着她肩膀左侧的‘麻花辫’两只眼睛不自觉的看向她的脸。
“噢，就是方便，不用挽起来，节省时间吗！”说的时候两只眼睛眨个不停，心想：这个小张怎么这么多问题。
随后他便在不再说话，只说了个“嗯”，也没有做多余的表情。
真是一个寡言者，想要让他长篇大论，只怕只有在朝堂上和政敌对峙时了。
张贞之一生政敌无数，多是不满他的手段和作风的人，但也有对他持有包容之心的人，比如他曾经的恩师和挚友，她不知道今后张贞之会是什么样的人，但至少现在他应该算是一个好人，至少对她是。
想到这里。徐纯突然想抱住他，和他说，“张贞之，你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吧！我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会变成你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但好在有我这么一个人，站在你这边。或许你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会算计所有人，会伤害对你有恩的人，但是不管对不对，我都想站在你这里，只是因为你是你。”
徐纯知道这样想，是以偏概全，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胡乱搅局，是严重的思想错误，是现下的自己告诉自己的答案。
也没有人规定，一定不要这么单纯。
她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想要怜悯和同情这个被世人唾弃的人。
在晚上，徐纯突然很想和他聊天，可是他好像有点躲着她，因为白天她抱住了他，说了那些话，还流了泪。
她提到他的老师--徐阶。
可是他没有回答，只是独自坐下了。
自此，两个人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打破。
“张定洁，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不可以！”
“为什么？我求你的”
“两个，快问。”
“太少了，三个。”
“一个”
“好，好，好，两个。”她实在没招了。
徐纯想了很久，他究竟为什么会被真平帝凌迟处死，他明明是那一朝内阁最重要的阁臣，真平亲自给太子定的少师，真平年间的国本之争，最后以真平帝和内阁一党胜利结束，明明他胜了，但却在真平十年被凌迟处死。
“张贞之，你如果知道了自己的结局，是不好的，是因为你做了一些自认为对的事，重来一次，你还会去做吗？”徐纯翻过身正对着他，只是隔了一张桌子，可是他们曾经却是隔着五百年，隔着永远踏不过的历史长河，而现在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就在徐纯想要说的时候，
“会”
就这么一个字，徐纯不知道张贞之是不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竟然回答的这么快，而且是毫不犹豫的，他就这样坚信自己会吗？
“我会，因为…我的道在里面，我的心也在里面，吾之心，天地自鉴。此去丹心自燃傲骨，纵逝荒丘，亦赴千秋。”
孤怀丹心照九州，一朝大义踏沧流。
纵断青丝埋黄壤，来生依旧赴九幽。
很多年后，徐纯才明白他所说的道在哪里，是什么？
可是，你的道真的很难走，你知道吗？而且没有人会陪着你，人间没有，黄泉漫道亦无人作陪。
徐纯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头湿了一大半，她在伤心什么呢？
伤心于他的道吗？伤心于他的孤注一掷？伤心于他的身后名无人知晓？好像都是吧。
“你的道在哪里？”她擦干眼泪，用蹩脚的鼻音说话，张贞之与此同时也朝她看来，看她眼眶很红，便想逗逗她。
“这可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不是，好吧！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和你的老师反目成仇？”徐纯试探性的问出这个问题，眼睛看着桌子对面的读书人，读书人——这种人，在大明朝应该是尊师重道的人，可是他的老师却与他决裂，在往后十年官场生涯处处与他对抗。
“有些事的真相就在你面前，但你还是不要知道了？”
“为什么呀？”
“这可是你的第四个问题吗？”
“好吧，那你可以告诉我没？”
“当然…不可以，小姑娘，你该睡觉了。”徐纯发现张贞之特别喜欢叫她小姑娘，可是在现代，她明明比他大呀！庆隆十年，张贞之二十五岁，而徐纯在2025年是二十七岁，虽然现在她这具身体不知道几岁，总之，张贞之已经把她归为小姑娘了。
那好吧，小姑娘在这时真诚发问：
“那明天，你那个真相可以告诉我吗”
到后面，良久无言。
徐纯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张贞之最后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她睡着之后，一整夜没有睡的张贞之一直看着她。
那个真相，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更怕她知道后，后悔今天在银杏树下她对他说的话了，从此以后不再理他。
至于真相，他知道一切，但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她知道他是一个伪君子，一个骗子，骗了最尊敬的老师，骗了最好的挚友，也骗了她。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天大亮。
“大人，今天陆旻会来亲自审讯。”说话的人一身黑袍，眉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是一个年轻的少年，很稚嫩的脸，可是全身散发的戾气可以把人…吓死。
徐纯是在一阵杂乱声中醒来的，她坐起身来，身旁早已没有张贞之的身影，可是外面有肉香欸！
“起来的话，出来吃早膳吧。”张贞之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你从哪搞来的肉！”
“嘘，小声点，不然让僧人听到了。你不是嫌弃斋饭吗！”两人相视一笑。
无人知道那是那个少年带来的。
“勿缘，你这么早呀！”
远处传来一位小童的声音，徐纯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下。
勿缘，是严伦吗？
“严伦？”徐纯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张贞之皱了眉。
严伦，是明朝第一奸臣严复之的幼子。
严复之，这个名字。在庆隆年间提起就是死罪，会被沦为严党，一律处死。严复之，弑君，杀王，扶持成祖朱繁即位。为人臣，奸佞是也。直到庆隆元年，徐阶升任内阁首辅，才将严党一网打尽，严伦这个人，早年出家，遁入空门。时年八岁的庆隆帝将他的命留了下来，但是代价就是一辈子都不能出护国寺了。
“有些人就是命如蒲草，可贵可贱。”徐纯说出的话总让张贞之很费解，可是她说的也对不是吗？有些人就是这样，他就是这样，需要别人的怜悯，可有些人就是命好到要去怜悯别人，就像他和她一样。
“徐施主，山下有人来接您了，自称是您的大哥大嫂。”一个小童突然跑过来喊道。
“啊！我大哥大嫂？”
“他们来了，你要走了！”张贞之已抢先一步说到，“我忘了和你说，你是徐家的小姐，内阁首辅徐阶的徐家，就是我的老师--徐阶。”张贞之是用几乎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原来我拿的是爽文穿越的剧本呀！一到大明朝就有一个首辅爹，那岂不是直接躺平摆烂。
“徐纯，你给我下来，你长本事了!躲在这里不回家，看爹从南方回来怎么收拾你！”一个男声从山门口震天而来。
“他谁啊？他要收拾我？”
“哦！你大哥徐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护国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