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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战起 阿菖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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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菖从偏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一夜没睡,眼睛酸涩,脑子却清醒得很。他在偏殿说的话还在耳边转——“明天我不来了”。她等了整整一夜,蜡烛烧完了,天亮了,他真的没来。
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瓷瓶凉凉的,匕首沉沉的。
两样东西都还在。
可那个人不来了。
她回到住处,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乱了起来。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她坐起来,还没来得及问,门就被推开了。
“快走!”是那个做针线的女子,脸色煞白,“琳琅国打过来了!”
阿菖脑子里“嗡”的一声。
琳琅国。
那个踏平猎户村的琳琅国。
她抓起枕头底下的东西——瓷瓶、匕首、阿笔给的糖——一股脑儿塞进怀里,跟着人群往外跑。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宫女太监四处奔逃,喊声哭声混成一片。远处有火光,有马蹄声,有刀剑相击的脆响。
阿菖被人流推着挤着,往城门方向涌。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阿笔。
阿笔在安置所。
她得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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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黛站在兰林殿的窗前,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
她的手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公主!”贴身宫女冲进来,“快走!琳琅国的人已经杀进来了!”
唐远黛没动。
她看着那火光,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一天终于来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
“顾清墨呢?”她问。
宫女愣住了:“驸马?驸马他——”
“他在哪儿?”
“不知道……外面太乱了……”
唐远黛转身就往外走。
“公主!”宫女拉住她,“您不能出去!外面全是人!”
唐远黛甩开她的手,冲出门去。
走廊里全是人,她逆着人流往前挤,一边挤一边喊:“顾清墨!顾清墨!”
没人回答她。
她跑过回廊,跑过御花园,跑到那棵老桃树下。
他不在。
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
桃树的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那些嫩芽比前两天又大了一点。
她看着那些嫩芽,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掉下来。
顾清墨,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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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墨在宫女房附近。
他不是在逃,是在找。
找阿菖。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她。只知道乱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冒出来的那张脸,是偏殿里那个女子。
可那张脸,和昨晚在回廊里见到的那个女人,总是叠在一起。
他分不清了。
那个在偏殿里等了他三晚的,是谁?
那个在回廊里站着、月光下美得不像话的,又是谁?
她们长得完全不一样。一个皮肤黑、手掌粗,一个皮肤白、手指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阿菖!”他喊,“阿菖!”
没人回答。
他挤出人群,往宫女房的方向跑。
跑到一半,忽然被人拽住了。
“殿下!”是阿九,满脸是汗,“您去哪儿?快跟我走!”
“松手。”顾清墨甩开他,“我还有事。”
“什么事比命重要?”阿九死死拽着他,“琳琅国的人已经进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清墨看着他,忽然问:“公主在哪儿?”
阿九愣了一下:“公主?应该在兰林殿——”
“她长什么样?”
阿九彻底愣住了:“殿下,您说什么?”
“我问你,”顾清墨一字一句地说,“公主长什么样?”
阿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墨看着他,等答案。
“公主就是公主啊……”阿九结结巴巴地说,“长得……很好看,皮肤很白,手很细……”
顾清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不是偏殿里那个。
偏殿里那个,皮肤黑,手粗。
可偏殿里那个,他叫她“公主”,她也从没否认过。
到底谁是真的?
他推开阿九,往兰林殿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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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黛从桃树下站起来,正要继续找,忽然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跑过来。
月白色的衣袍,苍白的脸。
是他。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越来越近。
他也看见她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跑得更快。
跑到她面前,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你来干什么?”她问。
他看着她,喘着气说:“找你。”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找我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找。”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拉起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
他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紧。
跑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偏殿里那个,是谁?”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偏殿里那个。”他说,声音很喘,“每天晚上我去见的那个。她是谁?”
她没回答。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
偏殿里那个,长得不像她。
可偏殿里那个,他叫她“公主”,她没否认。
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你是公主吗?”他问。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很多话。
“我是。”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
“那偏殿里那个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告诉你。”她说,“现在先逃命。”
她拉着他继续跑。
可他一边跑,一边还在想。
偏殿里那个,长得不像她。
可偏殿里那个笑起来的样子,和眼前这个流泪的样子,总让他觉得——
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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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菖跑到安置所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房子还在,但院子里全是人——不是安置所的人,是琳琅国的兵。
她躲在墙后面,看着那些兵把孩子们从屋里赶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她数着数,数到第七个,看见了阿笔。
他被一个士兵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脸上全是泪,嘴巴张着,不知道在喊什么。
阿菖的手攥紧了墙砖。
她想冲出去。
可她知道自己冲出去也救不了他。
她只能躲在墙后面,看着那些兵把孩子们排成一排,看着他们把刀架在那些小小的脖子上。
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阿笔在喊什么?
她听不清。
但她知道,他在喊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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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国的将领骑马过来,扫了一眼那些孩子。
“大宛国的?”他问。
“是。”士兵回答,“安置所里的,都是宫女太监的家属。”
将领点点头,挥了挥手:“带回去,当奴隶卖。”
孩子们被推着往外走。
阿笔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阿菖躲在墙后面,看着他回头,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远,看着他的嘴还在喊——
姐。
她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流了一脸。
直到那些孩子都走远了,她才从墙后面滑坐下来。
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瓷瓶还在。匕首还在。阿笔给的糖还在。
糖纸都皱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糖,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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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黛拉着顾清墨跑进一条小巷,停下来喘气。
外面马蹄声不断,喊声此起彼伏。
他们躲在一堆破木板后面,大气不敢出。
等马蹄声远了,她才慢慢探出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
她回头看顾清墨。
他靠在墙上,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
“你没事吧?”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还没回答我。”他说。
“什么?”
“偏殿里那个,是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她顿了顿,“现在说了,你也不会信。”
他看着她。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眼眶有点红,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个笑。
偏殿里那个,低头看着药瓶,嘴角弯起来的样子。
他分不清了。
真的分不清了。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为什么他总觉得她们应该是同一个?
“你认识她吗?”他问。
“谁?”
“偏殿里那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
“认识。”
“她是谁?”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我欠她一条命。”她说,“现在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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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城门口的。
她只知道有人推着她走,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件红裙。
“穿上。”那个人说,“公主让你穿上。”
她低头看那件红裙。
公主的裙子。
绣着金线的凤凰。
她忽然笑了。
她想:阿笔被抓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她把红裙套在身上。
红裙在风里猎猎作响,绣着金线的凤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往城门方向走。
走得越近,人越多。
到处都是琳琅国的兵。
有人看见她,喊起来:“大宛国公主!那是大宛国公主!”
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她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瓷瓶还在。匕首还在。阿笔给的糖还在。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一个人在宫里,没个防身的东西不行。”
现在她知道了。
防身的东西有了。
但没用。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微微弯着。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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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墨从小巷里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地上那件红裙。
铺在地上,沾满了血。
绣着金线的凤凰,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走过去,蹲下来。
那不是她。
不是昨晚在回廊里那个。
但也不是偏殿里那个。
这是谁?
他伸手翻了翻那件红裙。
裙摆下面,压着一样东西。
一个小瓷瓶。
他愣住了。
那是他送的。
他拿起瓷瓶,瓷瓶上沾了血。
他又翻了翻,翻出一把匕首。
也是他送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
旁边还有三块糖。
糖纸都皱了。
他看着那些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偏殿里,她坐在他对面,说:“我弟弟七岁,喜欢吃糖。”
他看着那三块糖,看着那个瓷瓶,看着那把匕首。
忽然明白了。
这是偏殿里那个。
这是阿菖。
他跪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那件红裙吹得动了动。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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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远黛从另一个方向找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顾清墨跪在城门口,面前是那件红裙,他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那是谁?”他问,声音是哑的。
她没说话。
“那是阿菖,对不对?”他说,“偏殿里那个。”
她还是没说话。
他站起来,转身看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
“她是你什么人?”
她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替身。”她说,“我的替身。”
他愣住了。
替身?
那个在偏殿里等了他三晚的女子,那个收下他的伤药、收下他的匕首的女子,那个说“我弟弟七岁”的女子——
是他妻子的替身?
那他的妻子,就是眼前这个?
他看着唐远黛。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手很细,和偏殿里那个完全不同。
可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和偏殿里那个一样的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同一种东西。
“你叫什么?”他问。
“唐远黛。”她说,“我告诉过你。”
他点点头。
唐远黛。
他记住了。
可他脑子里还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笑。
偏殿里那个,低头看着药瓶,嘴角弯起来的笑。
和眼前这个,忍着眼泪看着他的样子。
怎么那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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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找到他们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殿下!公主!”他跑过来,“快走!琳琅国的人在挨家挨户搜!”
顾清墨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手里的瓷瓶、匕首、三块糖。
“这些……”他开口,声音很哑,“是她留给我的?”
唐远黛看着他。
“是。”她说,“留给你的。”
他把那些东西小心地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不是爱,是更深层的情感。
他可怜她,敬佩她,想念她。
她走了,但在他心里留下了他永远忘不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