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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都来了,谈个恋爱怎么了 先婚后爱的 ...

  •   听着萧洵的问题,谢衍之缩了缩脖子,没敢抬眼,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搬出来:“我是孤儿,从小被观主收养,就在太清宫里长大。这次出来是因为观主去世了,我想出来走走。”

      他说得可怜兮兮,声音放得很轻。挑了一些不会出错的信息,也恰巧和萧洵所查的一模一样。

      谢衍之,丹州云县人士襁褓之中父母亡故,幸得云游至此的慈真道长收养,自此居于丹州边境、香火寥落的太清宫。三月前,慈真道长羽化,观中除谢衍之外,再无其他弟子。

      慈真道长临终前,书信给京城城南的太清宫宫主正阳道长,请他照顾这个徒弟。遂谢衍之北上进京,约莫三日前达长安,暂住城南太清宫。

      与此刻怀中人低语所述,分毫不差。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埋着,睫毛轻轻颤,像只警惕的小动物。

      萧洵认为,这人说的都是真话,可为什么总让人觉得,他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谢衍之在他怀里窝着,觉得现在是说和离的好时机。室内无人,气氛尚可,不如趁热打铁。他刚张嘴,门外传来声音。

      “大人,林觉求见。”

      谢衍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腰背一挺,便要自萧洵怀中起身,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别动。”

      谢衍之:“……”

      不是,这对吗?正式场合,这是干嘛呢!

      行吧。人在屋檐下,低头就低头。反正萧洵身上暖和,靠着倒也舒服。他悄悄动了动,后背更贴紧了些,隔着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啧,硬邦邦的,嘿嘿,胸肌和腹肌。

      林觉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家向来冷肃自持、不近人情的大人,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中,怀中竟揽着一个人。那人身形瞧着清瘦,几乎全然陷在大人臂弯与胸膛之间,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和松散束着的墨发。

      林觉脚步顿了顿,随即眼皮便垂了下去,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鞋前三寸的地面上,躬身行礼:“大人。”

      萧洵点点头,手指在谢衍之背上轻轻叩了叩。

      “大人,孟延那边,托人来递了话。”林觉看了看萧洵怀里的人,欲言又止。

      萧洵示意他继续。

      林觉道:“他弹劾杜维岳的事,陛下已经准了。说要彻查。中书令那边,把您推了出去。”

      “推得好。”萧洵显然快气笑了。“杜维岳是太后的远亲。查轻了,御史台不满意;查重了,太后那边不好交代。中书令倒是会挑人。”

      林觉垂首:“孟延那边的人说,此事因他而起,他愿配合大人,但求大人保他一保。”

      萧洵沉默片刻。

      “孟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太傅的人,何时轮到我萧洵来保?”

      怀里的人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泄露了主人并未全然沉睡的秘密。

      “先拖着。”萧洵说,“等孟延自己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林觉应声,又说了几句旁的,便告退了。

      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消失后,谢衍之立刻睁开了眼,不偏不倚,正对上萧洵垂下来的目光。

      “没睡?”萧洵问。

      “刚醒。”

      萧洵看着他,没戳穿。

      谢衍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问:“事情谈完了?”

      “嗯,谈完了”。

      谢衍之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前日那个绣球,我真不是故意接的。就站在那儿看热闹,谁知道它就砸下来了。”

      萧洵没接话。

      谢衍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低声说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知晓此事纯属误会,你也未必情愿。若你觉得不便,或是不习惯,我们可以和离。或者,你直接写封休书予我也行,我绝无怨言,立刻便离开,绝不纠缠。”

      他将话说完,心跳如擂鼓,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夫人那只眼睛见我不情愿了?”

      谢衍之撇了撇嘴,心想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我们之前都不认识,肯定不喜欢的。”

      萧洵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喜怒,“夫人知道我那天为什么去万宜楼吗?”

      “不是说抛绣球招亲?”

      “是太后想借联姻笼络朝臣。”他说,“我推拒不得,万宜楼这趟,本就是做给太后看的,随手丢了个绣球罢了。”

      谢衍之消化了一下。所以这人不是去招亲的,是去躲亲的?

      “那你丢完就走了?”他问。

      “走了。”萧洵答得干脆利落,“连谁接的都没看。”

      谢衍之:“……”

      那自己岂不是撞枪口上了。

      “谁接绣球你都这样?”话出口谢衍之又觉得不妥,换了问法,“那你现在后悔吗?”

      “那天夜里回来。推开门,看见你蜷在床上睡着。我忽然想,这绣球,丢得真好。”

      谢衍之怔住了,萧洵抬起手,指尖擦过他的眼尾,最后停在那颗小红痣上,轻轻按了按。

      “这颗痣。”他道,声音里掺入一丝难以捉摸的喑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我就想,这是我的。”

      平日里惜字如金,这会儿撩起来了。

      谢衍之只觉得耳尖那点热意轰然炸开,迅速蔓延至整片耳廓,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心跳全然失了章法,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我爹娘走得早,这府里就我一人。没人会不同意,没人会来闹。你嫁进来,就是这府里的主子。”

      谢衍之本已笃定萧洵对这桩婚事毫不在意,这番话却将他先前所有的揣测与打算打得七零八落。别看表情没什么变化,实则脑子已经卡住了。

      萧洵将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终于漾开一点清浅的笑意,如冰河初裂,春水微澜。

      他倾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所以,夫人可否给我一个机会?嗯?”

      谢衍之望着他,消化完信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原来是那晚一见钟情啊,虽然他是三见才怦然心动。

      嗯,一见和三见都差不多。来都来了,要是能收获一份美好的爱情,那这机缘也很不错,就当谈恋爱啦。

      心念既定,那点迟疑与惶惑便如春雪消融。就着这个姿势,谢衍之伸手,环住萧洵的脖颈,动作带着些许生涩,却又有一种交付般的坦然。

      “那我留下来。”他说。

      “不过——”谢衍之话锋一转,语气委屈起来,“那你不给我睡好一点的床?那床硬死了,睡得我腰酸背痛。你看看,这里一个包,这里还有一个,都红了,都被蚊子咬死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几个红包,凑到萧洵眼前。

      萧洵低头看,确实红了一片。他抬手,在那处红肿按摩打圈。

      “蚊子咬的?”

      “嗯!”谢衍之点头,“那屋里好多蚊子,我半夜被咬醒了好几次。”

      萧洵闻言扬声:“苗喜。把东厢房的东西收拾收拾,搬去主屋。”

      谢衍之难以置信:“搬去主屋?”

      “你不是嫌床硬?”

      谢衍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所以这是要和他一起睡?

      萧洵看着他愣住的模样,将他从身上放下来。

      “夜里过来。”他说。

      说完,怕被拒绝似的,迅速起身往外走。

      谢衍之坐在原地,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跳得有点快。这婚好像也不是非离不可?

      ——

      夜晚。

      谢衍之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承尘发呆。

      这已经是同床共枕的第九晚了。

      最开始那晚,他还以为会发生点什么面红耳赤的事——毕竟那男人白天说什么“夜里过来”,语气听着就不太对劲。结果萧洵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第二天醒来,身侧空荡荡的,被子都没动过。

      后来他才知道,萧洵每日天不亮就要上朝,回来时他早睡沉了。两个人同床异梦,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不过这几日下来,谢衍之倒是慢慢摸清了一些事。

      比如萧洵真的很忙。早出晚归不说,有时候夜里还会有人来敲门,递什么急件、送什么密信。有次谢衍之没感受到热源,迷迷糊糊醒来,看见萧洵披着外袍坐在灯下,眉头拧着,手里捏着一张纸,烛火映得那张脸忽明忽暗。他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比如之前不能出府,现在可以了。苗喜某日笑眯眯地转达:“大人吩咐了,夫人想去哪儿都行,记得带人跟着”。谢衍之出去逛过两回,长安城的街市热闹得很。他买了糖人,买了风筝,还买了只草编的蚱蜢,回来摆在窗台上。苗喜问“夫人买这个做什么”,他说“好看”,苗喜看了一眼那只歪嘴的蚱蜢,没吭声。

      再比如,萧洵是中书侍郎。这个官职谢衍之原本不懂,是苗喜念叨的。什么“要职啊,股肱啊,近臣啊”诸如此类的。谢衍之听了,似懂非懂。

      结合这几日的事,谢衍之其实也琢磨明白了。

      最开始那些试探,萧洵怕是把他当成了什么人派来的奸细。毕竟这人有爵位有官职,身边难免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换了自己,也不会放心。

      想通了这点,谢衍之反而无所谓了。试探就试探呗,反正他说的都是真话。

      除了穿越那一节。那一节说出来也没人信,不如不说。

      至于萧洵……

      谢衍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和周公约梦去了。

      这婚,好像也不是非离不可。但也好像,跟没结差不多。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熟睡的谢衍之。

      窗外天还没亮透,青灰的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身边空荡荡的,被子掀开一角,余温尚存。

      门外有人在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人。但夜深人静,字字句句都往耳朵里钻。

      “大人。”那声音带着喘,像是从城门一路跑来的,“出事了。”

      是林觉。谢衍之认得这个声音。之前见过,苗喜提过一嘴,说林觉是萧洵从北地带回来的,跟着萧洵七八年了,如今在府里领了个清客的职,帮着料理些外头的事。

      萧洵没有说话。但谢衍之能想象他站在那里,眉目沉沉。

      “前夜子时,扬州户曹参军陈济,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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