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探秘阁,小安相助 窗纸上的破 ...
-
窗纸上的破洞后,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内,谢观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指尖死死攥住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压低声音喝问,嗓子里带着压不住的警惕:“谁在外面?再不说话,我就喊禁军了!”
窗外的人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没站稳,顺着墙根狠狠摔在了地上,闷哼一声,再没了动静。
谢观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窗边,借着月光眯眼往外看——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墙根下,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太监服,领口磨得发毛,脸吓得惨白,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恐,见谢观看过来,慌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对着窗内连连作揖,脑袋都快磕到地上,声音又轻又抖,还带着明显的结巴:“先、先生饶命!先、先生别喊!我、我没有恶意!”
这小太监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瘦小,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手都抬不稳,半点威胁性都没有。可谢观半点不敢放松警惕,他在天桥混了二十二年,最懂“扮猪吃老虎”的道理,这深宫里头,随便一个太监宫女,都可能是梁嵩或者刘谨的眼线。
他依旧冷着脸,指尖扣着窗沿,用天桥上练出来的、能把人骨头都看透的眼神上下扫着他,连珠炮似的逼问:“你是谁?哪个宫的?大半夜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梁嵩派来套我话的?说!半句假话,我现在就喊禁军,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小太监被他吓得腿一软,又差点跪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带着哭腔慌忙摆手:“不、不是!我不是丞相派来的!我叫小安子,是御膳房的杂役太监!我、我是来帮先生的!”
“帮我?”谢观嗤笑一声,满脸不信,“我一个阶下囚,有什么好帮的?你不说实话,我可就喊人了。”
小安子急得眼圈通红,左右看了看,确定巡逻的禁军走远了,才把脸贴到窗纸上,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把缘由说了出来。他有个同乡的好兄弟,是藏书阁的内侍,前阵子夜里当值,撞破了梁嵩带着人深夜进秘阁,伪造文书、篡改先帝留下的谶语手札。没两天,他兄弟就被梁嵩扣上了“散布妖谶、意图谋逆”的罪名,抓进缉谶司,活活打死在了大牢里,连尸首都没留下。
“梁丞相心狠手辣,杀了我兄弟,还、还在查他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事,我、我怕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小安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还有藏不住的恐惧,“前几日太和殿上,我看见先生了,您宁可得罪丞相,也不肯顺着他的话构陷别人,您是唯一能戳破他阴谋的人。我、我冒死来,就是想帮您,也想给我兄弟报仇。”
谢观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依旧半信半疑,可他最先问的,还是自己最牵挂的事:“你说你能帮我,那你告诉我,缉谶司大牢里的王阿婆,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王阿婆,小安子立刻点头,连忙道:“我问过大牢里相熟的杂役了,王阿婆现在没事,刘公公没让人动她,好吃好喝伺候着。可、可梁丞相已经放话了,三天后您要是不肯按他的意思指认王尚书,就立刻对王阿婆用刑,还、还说要把她拉到西市,跟您一起凌迟。”
谢观的心脏狠狠一缩,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他就知道,梁嵩不会给他留半分退路。
小安子见他脸色难看,又连忙补充,把自己打探到的所有消息都倒了出来:“还有,梁丞相已经吩咐守在外面的禁军了,只要您踏出偏殿半步,不用通传,直接就能格杀勿论。您就算想跑,也根本跑不出去。”
谢观咬了咬牙,心里暗骂梁嵩老奸巨猾。他现在就是笼中的鸟,飞不出去,躲不开,横竖都是死路。
“我知道您要找什么。”小安子压低声音,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您要找的《永安金谶录》,就在深宫秘阁里。那地方是禁地,由禁军和御林军双重看守,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唯有明儿夜里,皇上要在太和殿举办祭天祈福仪式,求天降甘霖,大部分禁军和御林军都会去太和殿外值守,秘阁的守卫最松,那是唯一能进去的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秘阁里有机关,侧门只有内侍的腰牌能打开,外面的人就算闯过了禁军,也进不去门。我、我有腰牌,还有我兄弟生前画的秘阁路线图,我能带您进去。”
谢观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一边是九死一生的潜入,深宫秘阁,守卫森严,就算有小安子帮忙,也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一旦被抓,当场就是死罪。
可另一边,是三天后必死的死局——答应梁嵩,变成忘了阿婆、忘了天桥的行尸走肉;不答应,他和阿婆都要被凌迟处死。
他靠在墙上,指尖的铜钱被攥得发烫,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得过且过,能糊弄就糊弄,从来没干过这么玩命的事。他只想活着回天桥,跟阿婆守着那个破茶摊,从来没想过要闯什么深宫禁地,跟权倾朝野的丞相作对。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犹豫间,他下意识集中精神,触发了【真谶看破】功能,看向窗外的小安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污黑的伪谶纹,全是发自肺腑的真话,没有半分构陷和谎言。
与此同时,先帝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只做最客观的事实确认,没有半分额外的指引,更没有给任何破局的金手指:“此子所言非虚,《永安金谶录》确在秘阁之中,伪谶本源也藏于此地。”
谢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抬手拉开窗栓,对着窗外的小安子低声道:“进来,别出声。”
小安子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手脚麻利地翻窗进来,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了,又慌忙稳住,对着谢观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谢观看着他,用他在天桥混了半辈子的、最实在的市井方式,跟他定下了约定:“我帮你戳破梁嵩的阴谋,给你兄弟报仇。事成之后,我带你出宫,给你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置两亩薄田,盖个小院子,让你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不用再在这深宫里看人脸色、提心吊胆。我谢观在天桥混了二十二年,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食言。”
他不说什么家国大义,不说什么匡扶社稷,只给最实打实的承诺。他懂,对于小安子这样在深宫底层挣扎的人来说,什么忠君爱国,都不如安稳活着来得实在。
小安子瞬间红了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谢观狠狠磕了个头,声音哽咽:“谢先生!谢谢您!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您!”
两人连夜敲定了潜入的细节:明日深夜,小安子给谢观带来杂役太监服,借着给各殿送祭祀贡品的由头,混进内宫,避开巡逻的禁军,走内侍专用通道潜入秘阁,速进速出,拿到《永安金谶录》就立刻返回偏殿,绝不节外生枝。
小安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上面是手绘的秘阁路线图,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内侍腰牌,递到谢观手里:“这是我兄弟生前留下的,腰牌能开秘阁侧门,路线图上标了机关和守卫换班的时间。还有,《永安金谶录》在秘阁最内侧的鎏金柜里,那柜子有锁,只有先帝御赐的腰牌能打开,一般的钥匙根本没用。”
谢观接过腰牌和路线图,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心里又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他没想到,就算进了秘阁,还有一道难关等着他。
眼看天快亮了,巡逻的禁军很快就要换班,小安子不敢多留,对着谢观又行了一礼,就翻窗出去,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观坐在床榻边,刚把路线图藏进床板的缝隙里,就听见殿外传来了整齐的甲叶碰撞声,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由远及近,正朝着偏殿而来。
他猛地抬头,就见窗纸被外面的火把映得通红,刘谨那标志性的、阴恻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开门,缉谶司例行巡查。”
谢观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攥紧了手里的铜钱,连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