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同学 郑曦言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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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曦言从未这样等过一个人。
坐在沙发上，看着夕阳归于洱海，水杉渐渐变成剪影。
郑曦言的思绪在无数个疑问中穿梭，最后落在：
“他今晚还会出现吗？”
她边想着，边调整成不刻意的姿势，手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彻底陷入到混沌中。
只知道睁开眼时，伊辛之便站在钢琴旁：
月光照得他身形挺直，可紧接着微微弯起腰，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大腿。
四目相对。
郑曦言准备好的话，都被眼前的这个动作噎回喉咙。
“怎么了？是我吓到你了吗？我……你先别哭好不好？”伊辛之说着将胳膊往身后藏，好像意识到这已毫无意义，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那个在琴键上自如的少年，此时却用难堪来遮掩住自己的伤痕。
“我知道了。”
泪珠被郑曦言摇头的动作甩出，溅在地上砸出小花：“不是因为害怕……”
空气里除了洱海的风声，还夹杂着她小声的抽噎，震耳欲聋。
伊辛之别开视线：“……那些都过去的事了。”
哭声依旧。
伊辛之侧过头，看着她：肿肿的眼皮，红红的鼻头。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最远只能走到洱海边的栈道，再往外一切都会变得模糊，然后被拉回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抬手指向钢琴：“现在……这就是我的全世界。”
郑曦言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手指修长，关节有些粗大的手，下意识蜷起自己的手指。
她说着向前一步，将琴盖轻轻合上：“你不是……他说的那些。”
郑曦言说完就后悔了，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下意识地咬住嘴唇，想要再挽救些什么。
“你就是你。”她说着心里悄悄呼了一口气，抬起眼和伊辛之对视。
伊辛之愣了几秒，下意识往前迈一步，想看清一点，可只一步又停住，他怕走近了，她就消失了。
“怎么了？”郑曦言看着他又走又停，不明所以。
他嘴唇动了下张开口，找回自己的声调：“……总之，谢谢你。”
“欸？谢我？”
“谢谢你，帮我合上琴盖。”
凌晨的洱海很安静，静到这句话的回音在郑曦言心底反复回荡，比日记里那些文字带来的冲击还要大。
郑曦言无法确切地形容，只是忽然说不出话，也无法说出什么。
她只能在琴盖上按了又按，确认合严了。
手从琴盖上拿开后，她忽然不知道该往哪看。
抬头看他？看窗外？还是看地板？
都太刻意了。
郑曦言只得看着自己的手。
他也没说话，但郑曦言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索性抬起头。
四目相对。
但也只有一秒，伊辛之就移开了，移得实在太快，反而显得刻意。
“你……饿不饿？”郑曦言有些尴尬，嘴比脑子快地说出，说完就后悔了，他怎么饿？
伊辛之垂下手，轻轻笑了下。
“不饿。”他看着少女又有些尴尬地咬嘴唇，随即补道，“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晚安。”伊辛之在心底默默补充。
郑曦言反复想着那个眼神，却怎么也没想明白。
最后她彻底陷入混沌，进入梦乡：
开始只有平静，突然她听到有人笑。
笑声越来越大，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想跑，但腿是软的迈不出一步。
她想开口，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纸片从天而降，落在她头上，肩上。
紧接着几双手伸过来，说是帮清理纸屑，落在身上却是拳头。
“不就学习好，有什么了不起的？早看你不顺眼了！”
所有的恶语搅在一起，变得混乱，直到有人喊了一声，那群人才骂骂咧咧地散了。
郑曦言埋着头，努力想要站稳，眼前突然伸过来了一只手将她拉起。
等到站稳后，那只手才松开。
她正准备道谢，那个身影却消失了。
——
“曦言！”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曦言！曦言！”
郑曦言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天花板，是初二那年的噩梦。
她大口喘着气，门外叫她名字的声音还没停，反应过来后，才跌跌撞撞地下床去开门。
少年眼神透着焦急，在看到她时眉目才舒展。
“刚听到你大喊，做噩梦了？”他轻轻问。
郑曦言微微点头，呼吸急促地说不出字。
伊辛之也不急，就站在那等着她平复：“我一直在，在时间到之前，我都一直在……别怕。”
看着她又准备咬嘴唇了，话锋一转：“要不要去看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
郑曦言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自己在初二那年觉得快要撑不住时，就抬头去看星星；觉得眼泪快要掉下来时，就抬头去看星星；一切觉得过不去的“坎”，都以看星星为出口。
将看星星作为安全通道，这么小众的行为，竟然有人跟自己一样。
“你怎么……”
伊辛之打断她，道：“我猜的…要走吗？”
她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好。”
但眼前的少年迟迟没有回应，只是看着自己，郑曦言有些愣住，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又重新回应了下。
伊辛之这才点头，嘴角极小程度的弯了弯。
“走吧。”
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抬起头却发现没有弧度了。
——
落地窗前，月光映着郑曦言的影子和伊辛之的身形，偶有几阵风吹过，带着她的睡裙裙摆飘起，穿过伊辛之。
“你之前也会这样吗？感到不开心的时候，抬头看星星。”郑曦言盘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嗯。”
“我也是，之前……”
她停到这里，脑海里闪过许多形容词，却没有一个贴切的词能够形容初二那年，最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不想说就不说，放空的时候本身就是什么都不需要去想。”
伊辛之的声音很轻，说完便继续抬起头看繁星。
郑曦言的余光里，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忽然有些好奇：他在看星星的时候，会想什么？
斗转星移，时间到了。
郑曦言回想着那个背影……好像，真的好像。
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了出去。
可她鬼使神差似的想要更了解他，于是翻出了那本日记。
翻页时，手指触到封页里有什么东西鼓着。
她翻开一看，是一张叠合工整的信纸。
郑曦言有些意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抽出展开。
这一次不需要隐形笔，上面的字迹熟悉工整，还是伊辛之的。
22同学：
展信佳！
你总觉得自己不好，但你真的很优秀，你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人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不知道自己有多坚强……所以，别再忧郁了，好不好？
那天很庆幸，自己走了小巷子里，也很庆幸自己能够拉住你。22同学，流泪可以消化情绪，但一直流泪就不好了，你那么爱漂亮，怎么能这么憔悴呢？
如果可以，我想替你去承担那些。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飘零的落叶，路过许多人的幸福，也渴望他们的美满，但终究是他们的。于是我摇摇欲坠，欲走欲停，直到你的出现，让我知道太阳是一直耀眼的，是一直照耀着我的。
郑曦言一字一句的读过，读到这猛地合上信纸，不想再看下去。
她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出于作家的本能，看到伊辛之把自己比作成落叶心底就像是被碾过的土。
刺痛，只剩刺痛。
郑曦言慢慢平复好心情后，把注意力落回这封信的主角：22同学。
22同学是谁？
她被好奇心驱动着打开隐形笔，想在日记里寻出有关的记录。
直到那个和整个压抑日记格格不入的小太阳，映入眼帘。
像是被某种想法驱使着往前翻了一页，只有一行练琴记录，继续再往前，再往前……都是如此。
紧接着又往后一页，两页……越过无数个相同灰暗记录直到日记尽头。
没有和这个信封里相匹配的记录，也没有第二个太阳。
2017年7月29日……
所以22同学就是他的太阳？29号是他们相遇的日子？
原来他也和大部分人一样，郑曦言使劲甩了甩头。
伊辛之也是人，七情六欲怎么可能不会有。
她沉默了许久后，将信封叠好夹回原处。
——
之后的夜里，郑曦言在写稿卡住时，一如既往地将稿子揉成团扔到一旁。
但慢慢的她发现自己烦躁的心情不见了，卡住的思路也打开了。
她抬头看向伊辛之，依旧在弹那首曲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郑曦言开始留意他指尖的旋律，发现只要自己在写作时发出“啧”，或者皱眉时，就会换成那首舒缓的曲子。
但当她把目光投过去时，却总装作无意。
闷骚！
郑曦言脑海里闪过这个形容词，有些好笑的捂着嘴瞥他一眼。
看着他停下弹奏，疑惑问自己时，偷笑变成光明正大的笑，但就是咬死不说为什么。
郑曦言笑着笑着，忽然好奇22同学是怎样的人，能让这样高冷的“石头”生出花来。
她咬着笔帽，刻画着那个形象，却总差点意思，抬起眼目光不约而同的对视上。
……
“2……那个，你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人？”郑曦言松开笔帽，问出这个缠着她好几天的疑惑。
伊辛之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底像是无底洞要把她看穿。
“有。”
“有！那她……”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像太阳。”
郑曦言心底慢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么护？净说些已知的，等等！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看到那封情书了？
郑曦言心虚的瞄他一眼，却被逮了个正着，她讪讪笑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看到那封信了？”
“我没……嗯。但我没看完，我也忘差不多了，真的！跟没看过一样。”
郑曦言觉得自己越描越黑，索性就闭上嘴，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她在心底嘀咕着。
“忘了？”
郑曦言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犯迷糊了，竟然觉得他语气里有些埋怨。
“忘……没有。”
她挽回似的补充，却看到他脸色有所好转，甚至眉眼还带上了少许的笑意。
郑曦言被他的反应搞得摸不清头脑，揉了揉脖颈。
钢琴声填充了凝固的空气，她抬眼看着月光下的少年，想着刚才他听到“忘了”时的表情。
他是不是怕……22同学也会忘了那封信？
可为什么？
除非……他怕的是自己写得不好，所以才会被忘记。
他居然会这么想？
——
云卷云舒，海鸥掠过。
最近郑曦言发现只要自己在写作间隙抬头时，他都在一旁。
她一开始没在意，但第三次、第四次……
她开始留意了。
甚至郑曦言发现，他有时还会关注自己的故事进展，然后专注的听着，时不时还会给点反馈。
那晚她写完一章，伸了个懒腰。
抬起头他果然站在那里。
“写完了？”
“嗯！要不要听听？”郑曦言边打哈欠边道。
“你去休息吧，我碰不到电脑，总还能看看吧？”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带着调侃，但落在郑曦言耳朵里却觉得硌。
“快去睡吧，不然明天要顶着两个黑圆圈了。”
伊辛之说着还比了一个手势，像是意识到自己浮夸的动作，别扭的收起。
这一下却彻底把郑曦言逗笑了，她点了点头，把屏幕调成阅读模式。
这种行为变成了伊辛之的习惯：出现后不再直接坐到钢琴前，而是会在窗边站一会儿，看着她写稿。
“看星星？”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回过头看到那个高瘦的身影后，微微点头：“嗯。”
她不习惯等人，可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在等他，甚至不止一次。
郑曦言表面依旧展现出波澜不惊，看到他出现时，心底却掠过一丝情绪——
像是吃到蜂蜜的孩子。
这个比喻先把她自己吓住，有些震惊不再看向伊辛之。
“怎么了？”
一首毕，余音消散，伊辛之歪头询问着。
郑曦言摇头，抬眼看向他，视线落在那双手上。
伊辛之注意到她的视线，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的视线被手腕的那道淡淡的疤吸引，她愣了几秒，脑里瞬间只剩下轰鸣。
初二那年的记忆，开始有迹可循地炸出：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的那只手，手腕上也有疤。
她当时泪眼婆娑，可那个触感她永远记得。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眼，回到伊辛之的脸上，伊辛之却已经缩回手若无其事地翻琴谱。
“你手上的疤。”
“小时候哪次他打得狠留下的吧。”伊辛之说的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郑曦言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嘴唇已经粘到牙上，忘了分开。
心底疑惑从一个点变成一个线，最后占据了她的大脑。
可这不是胎记，只是一个伤疤，这种不稀缺的痕迹可能只是巧合。
郑曦言忽然很怕得到答案，像是无法接受曾经照耀自己的星，变成转瞬即逝的流星，不断下坠，或是这颗星从未有过像星一般的璀璨。
伊辛之看着她，忽然笑了下：“怎么？被这个回答吓到了？”
郑曦言摇头，想了想又点头，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些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的声音很轻，“都是过去的事了。”
郑曦言终于找回了声音，开口：“可是……”
“没有可是。”他没让她继续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月光下的伊辛之像是一幅画，静谧美好。
郑曦言看着他，这是在安慰自己？明明那些伤在他身上，他却在安慰。
那个念头也跟着回来了：如果当年拉她起来的人，真的是他呢？他认出自己了吗？他知不知道他是别人的光？
“别咬嘴唇了。”熟悉的声音响起，像那天夜里问她要不要看星星时一样。
郑曦言回过神，看着他。
伊辛之和初二那年拉她起来的人，会是同一个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2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