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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囚心    马车 ...

  •   马车在摄政王府的侧门停下,车身微微一震。林沐然被两名粗壮的婆子架着,几乎是拖下了车。她挣扎着,素色的衣裙在寒风中翻飞,发髻也散了,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不屈的倔强,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林夫人,别白费力气了,进了这扇门,您就不是什么翰林夫人了。”为首的婆子冷笑一声,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粗哑难听,“王爷看得起您,是您的福分。识相的,就乖乖听话,少吃些苦头。”
      林沐然咬紧下唇,唇瓣几乎被咬出血来。她怎么会不明白?从陆宴被革职、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萧驰的阴谋。他要的不是陆宴的官位,不是陆家的名声,他要的是她。是她这个人,是她这份清高,是她这份不屈。他要将她彻底碾碎,再重塑成他掌心的玩物。
      “放开我!”她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力,“你们这群狗奴才!光天化日,竟敢强抢民妇!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面圣鸣冤!”
      “民妇?”那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林沐然,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一个时辰前,陆宴已经签了和离书,自愿将你‘休’了。从现在起,你和陆家再无半点关系。你不是民妇,你是王爷的‘贵客’。来人,带进去!”
      “不——!”林沐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拼命挣扎。她的指甲在婆子的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换来的是更粗暴的钳制。她被拖过长长的回廊,穿过幽深的庭院,最终被推进了一间装饰华美却冰冷如墓穴的房间。
      “砰!”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绝望。
      林沐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典型的贵族女子闺房,雕花大床、梳妆台、绣架、书案,一应俱全,甚至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名贵的兰花,正是她平日里最爱的品种。可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户被钉死了,只留下一条细缝,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她伸手摸了摸窗框,木头坚硬,无法撼动。她又走到门边,用力拍打:“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萧驰!你出来!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冲我来,何必牵连陆宴!”
      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萧驰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带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直直地落在林沐然身上。
      “沐然,别喊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伪装的温柔,“你累了,歇歇吧。”
      “谁准你叫我的名字?!”林沐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几步,背抵在墙上,眼神如刀,“摄政王,你到底想怎样?我已经和陆家无关了,你还想怎样?!”
      萧驰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沐然心上。
      “我想怎样?”他低笑一声,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决定了。你那么清高,那么骄傲,像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不容任何人亵渎。可我偏要摘下你,偏要让你为我低头,为我颤抖,为我哭泣。”
      “你做梦!”林沐然猛地偏头躲开,眼神如冰,“我林沐然宁死,也不会屈从于你这种卑劣之人!你用阴谋诡计毁了陆宴的前程,逼他写下和离书,你无耻!下流!”
      “无耻?下流?”萧驰不怒反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在这个世上,成王败寇。他陆宴不过是个小小的编修,凭什么拥有你?而我,萧驰,手握天下权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林沐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放开我!”林沐然挣扎着,另一只手猛地扇向他的脸。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萧驰的脸微微偏了偏,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好……很好。”他低语,声音里带着森然的寒意,“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女人。林沐然,你会为你的反抗付出代价。”
      他猛地将她拽近,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翰林夫人?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现在的命,捏在我手里。我若想让你生,你就能锦衣玉食;我若想让你死,你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林沐然毫不退缩,直视他的眼睛,“有本事你现在就掐死我!否则,我林沐然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驰盯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惊艳、狂热、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挫败。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强硬的女人。以往那些女子,要么在他权势面前俯首称臣,要么在他温柔攻势下沉沦。可林沐然,却像一块坚硬的寒冰,任他如何炙烤,都不肯融化。
      “杀你?”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不,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活在我身边,一点一点,磨掉你的骄傲,碾碎你的尊严,直到你心甘情愿地爬到我床上,求我怜惜你。”
      他猛地将她甩开,林沐然踉跄几步,跌坐在床边。
      “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准去。”萧驰冷冷道,“这间房,就是你的世界。我会让人送来你喜欢的兰花,你喜欢的书,你喜欢的画具。但你若敢逃,或是再敢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我就让陆宴死无葬身之地。你父亲当年的冤案,我会让它重新翻出来,让林家满门蒙羞。你哥哥林沐阳,听说他现在在西北游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意外’身亡。”
      “你——!”林沐然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萧驰不是在吓唬她。他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个狠心。
      萧驰转身离去,临出门前,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好好想想吧,沐然。顺从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
      林沐然瘫坐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不是为自己哭泣,而是为陆宴的无辜受累,为父亲的冤屈未雪,为哥哥的安危,更为自己这如浮萍般无法掌控的命运。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憔悴而倔强的脸。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林沐然,你不能倒下。你若倒了,陆家就真的完了。你若屈服了,萧驰就真的赢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褥,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银簪——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簪头锋利,足以刺穿血肉。
      “萧驰,”她握紧银簪,眼神坚定如铁,“你要的,从来不是我的身体,而是我的屈服。可我偏不。你要我死,我或许无力反抗;但你要我顺从,我宁可自毁。”
      她将银簪抵在自己的咽喉处,指尖微微颤抖,却未曾退缩。
      “你若敢再进来,”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都得不到一个完整的我。”
      ---
      夜深了。
      萧驰站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握着一杯烈酒,目光却落在远处那间亮着微光的房间里。
      “王爷,”萧承悄然出现,“林夫人……还是不肯吃东西。送进去的饭菜,她一口都没动。”
      萧驰眼神一沉:“她想绝食?”
      “是。还……”萧承犹豫了一下,“属下发现,她手里藏着一把银簪,似乎是想……自尽。”
      萧驰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她竟敢!她竟敢用死来威胁我!”
      他大步走向林沐然的房间,步伐急促而沉重。萧承跟在身后,心中暗叹。他从未见过王爷如此失态。这个女人,已经彻底搅乱了王爷的心。
      房门被推开。
      林沐然依旧坐在床边,银簪仍抵在咽喉,眼神空洞却坚定。
      “你果然想死。”萧驰站在门口,声音冷得像冰。
      林沐然缓缓抬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是。你若再逼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萧驰一步步走近,忽然伸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银簪,狠狠掷在地上。
      “你!”林沐然惊怒交加,想扑过去捡,却被他一把按住双肩,动弹不得。
      “你想死?”萧驰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声音低哑而疯狂,“好,我成全你。但不是现在。我要你活着,活着看我如何毁掉你所在意的一切。陆宴,林志远,林沐阳……他们一个个都会死。而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你不得好死!”林沐然嘶声喊道,泪水滑落。
      “或许吧。”萧驰冷笑,“但在我死之前,我要你尝尽这世间最痛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冰冷的命令:“从今天起,她若再绝食,就灌。我倒要看看,她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门再次关上。
      林沐然瘫倒在床上,放声大哭。她从未如此无力过。她以为自己可以以死相抗,可萧驰却用她最在意的人,死死地钳制住了她。
      她不能死。
      她若死了,陆宴、父亲、哥哥,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可她也不能屈服。
      屈服,意味着她灵魂的死亡。
      她该怎么办?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沐然被囚禁在那间华丽的牢笼里,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
      她不再绝食,因为她知道,萧驰会用更残忍的方式逼她进食。她开始吃饭,开始画画,开始照料那些兰花。她表现得平静而顺从,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中的恨意,从未消减半分。
      萧驰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他不强迫她,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画画,看她写字,看她浇花。他试图用温柔和耐心,一点点瓦解她的防线。
      “沐然,你看,这盆‘寒香雪’开得多好。”他指着那盆最名贵的兰花,轻声说道,“像你一样,清冷,孤傲,却美得令人窒息。”
      林沐然头也不抬,继续用毛笔勾勒兰花的轮廓,淡淡道:“它再美,也是被囚禁的。没有自由的花,开得再盛,也不过是枯萎的前奏。”
      萧驰眼神一黯,却未动怒:“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自由。”
      “自由?”林沐然终于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讥讽,“你的自由,就是让我成为你的妾室,你的玩物?萧驰,你永远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萧驰沉默了。
      他不懂。他只知道,他想要她,想要她的一切。可她给他的,永远是冰冷的抗拒。
      “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他低声问,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疲惫,“我给你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权势、财富、地位,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一句话。”
      “可我只要陆宴。”林沐然轻声说,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冰冷,“哪怕他现在一无所有,哪怕他被你逼得流落街头,我只要他。而你,萧驰,你永远得不到我。”
      萧驰猛地站起身,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好,很好。你既然这么爱他,那我就让他彻底消失。”
      他转身欲走。
      “你敢!”林沐然猛地站起,声音颤抖,“你若敢动他,我发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你就亲眼看着吧。”
      他走了。
      林沐然跌坐在地,心如刀割。
      她知道,萧驰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她不能再等了。
      ---
      深夜,万籁俱寂。
      林沐然悄悄起身,从床榻的夹层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她偷偷藏下的,是她最后的希望。
      纸条上写着几个小字:“寅时三刻,后园角门,速离。”
      是林沐阳的笔迹。
      她哥哥,那个行踪不定的游侠,竟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了。
      她不知道哥哥是怎么混进王府的,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传递消息。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迅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将长发束起,用布条缠紧。她从枕头下摸出另一把更小的匕首——那是她藏在绣鞋里的,比银簪更隐蔽。
      寅时三刻,她轻轻推开窗户,借着月色,看到后园的角门果然虚掩着。
      她深吸一口气,翻窗而出,像一道黑影般掠向角门。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门框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拦在她面前。
      “林沐然,你以为你能逃得掉?”萧驰的声音,冰冷如霜。
      林沐然浑身一僵,缓缓抬头。
      萧驰站在月光下,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眼神如刀,死死地盯着她。
      “你……你怎么会……”她声音颤抖。
      “我怎么会知道?”萧驰冷笑,“你以为,我会让你轻易逃走?我早就在你房里安插了人。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林沐然只觉得浑身冰冷。她回头望去,只见她房间的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是那个每日为她送饭的丫鬟。
      “对不起,夫人。”丫鬟低声道,“王爷有令,若你敢逃,就立刻报信。”
      林沐然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输了。
      她终究还是输了。
      萧驰一步步走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还是不肯认命。好,那我就让你彻底死心。”
      他猛地将她扛起,大步走向王府的地牢。
      “放开我!你放开我!”林沐然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制住。
      地牢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的气息。铁门“哐当”一声打开,萧驰将她扔在地上。
      “看看吧,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陆宴。”他冷冷道。
      林沐然抬头,只见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胡须的男人。那人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在看到林沐然的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然……然然?”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原声。
      “陆宴!”林沐然扑过去,抱住他,“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陆宴虚弱地笑了笑:“我……我被他们抓来三天了。他们……他们逼我写信,说我不爱你了,让你死心……我没写……我没写……”
      他咳了几声,吐出一口血。
      林沐然泪如雨下:“是我害了你……是我……”
      萧驰站在牢门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现在,你还要逃吗?”他问。
      林沐然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萧驰。她的眼神,不再是愤怒,不再是倔强,而是一种死寂的平静。
      “萧驰,”她轻声说,“我跟你走。我做你的女人,你的妾,你的玩物。但你必须放了陆宴,放了我父亲,放了我哥哥。否则,我即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萧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不是屈服,而是以命相搏。
      “好。”他缓缓道,“我答应你。但你若敢再逃,他们一个都活不成。”
      林沐然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她知道,她的灵魂,已经死了。
      可她的身体,还活着。
      而活着,就有希望。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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