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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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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试着反抗,是在闺蜜苏瑶婚礼上。
林晚星偷偷穿了条及膝的连衣裙,化了点淡妆。裙子是去年买的,吊牌还没剪。她藏在衣柜最里面,用其他衣服盖着。拿出来的时候,上面有点灰,她拍干净,对着镜子比了比。
淡蓝色的裙子,收腰,裙摆有点蓬。她穿上,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她突然想哭。
多久没穿裙子了?多久没化妆了?
对着镜子,她愣了好久。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眼睛好像大了点,因为瘦了。下巴尖了,颧骨明显了。她抹了点腮红,气色好多了。抿了抿嘴唇,涂上口红,人一下子亮了。
多久没这样打扮了?
久到她差点忘了,自己也能好看。
不是沈聿身边那个温顺的影子,是她自己。是以前的林晚星,会笑,会闹,眼里有光的那个。
苏瑶打电话来催,说到了没?她说快了快了。挂电话时手都在抖,是兴奋,也是害怕。沈聿今天在家,她得等他出门才能走。
他今天要去公司开会,说十点走。她看着钟,九点五十,九点五十五,十点。他还在看报纸。
“你不走吗?”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
“不急。”他翻了一页报纸。
她手心开始冒汗。十点零五,十点十分。苏瑶婚礼十一点半开始,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今天出去一下。”她说。
他抬起头:“去哪儿?”
“苏瑶婚礼。”她尽量平静地说。
他皱了皱眉,那个熟悉的皱眉。她的心往下沉了沉。
“几点回来?”
“吃完就回。”她说,“下午吧。”
他把报纸放下,站起来,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落在裙子上。她下意识想躲,又强迫自己站直。
“这条裙子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去年。”她说,“一直没穿。”
他走近一步,她退后一步。他停住了,看着她,眼神复杂。
“去换一条吧。”他说,语气还算平和。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抖,但她问出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条太短了。”
“及膝的,不短。”她说。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空气像凝固了。
最后是他先移开目光:“随你吧。”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让步了。心里涌起一点希望,也许,也许他没那么可怕。她赶紧拿起包,说了句“那我走了”,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说:“早点回来。”
“好。”她没回头。
苏瑶婚礼在酒店办的,人不多,都是至亲好友。林晚星到的时候,婚礼快开始了。苏瑶看见她,眼睛一亮,拉着她的手说:“你今天真好看!”她笑了笑,没说自己为这条裙子冒了多大风险。
婚礼开始了,她坐在宾客席,看着苏瑶穿着婚纱走在红毯上,眼眶有点湿。她想起自己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红毯,也是这样的音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司仪问:“你愿意吗?”苏瑶说愿意,声音很响,所有人都笑了。
林晚星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想,如果再来一次,她还会说愿意吗?
她不知道。
婚礼仪式结束,开始吃饭。她跟几个老同学坐一桌,聊起以前的事,笑得前仰后合。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她喝着果汁,听她们讲各自的工作、孩子、老公。有人问她:“你呢?你现在做什么?”她愣了一下,说:“没做什么,在家待着。”气氛有点尴尬,那人“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低头吃东西,心里有点堵。
就在这时,她看见他了。
沈聿站在宴会厅门口,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看着她。他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去开会了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狂跳。
他走过来,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同桌的人都不说话了,看着他走近。
“跟我回家”他说,声音不高,可那个语气,不容置疑。
她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定定地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他眉头越皱越深,嘴角往下撇,眼里有不耐烦,有恼怒,还有一点……她说不清是什么。是怕?怕她不听话?怕她跑掉?
“沈聿,”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婚礼还没结束。”
他沉默了几秒,在另一桌坐下了,远远看着她。
她拿筷子的手在抖。同桌的人假装没看见刚才的事,继续聊天。可她觉着她们都在偷偷看她。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东西,什么都吃不出味儿来。
婚礼结束,她跟苏瑶告别。苏瑶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全是担心,小声问:“没事吧?”她摇摇头,说没事,你好好度蜜月。苏瑶还想说什么,她笑了笑,说我走了。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沈聿开车,她坐副驾驶,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像电影里的镜头。她想起以前坐他的电动车,也是这么看着路边的树往后退,那时候觉得风是甜的。
“沈聿。”她开口。
“嗯?”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不说话。
“是个东西吗?你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他还是不说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说话啊。”她转过头看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是为你好。”
为你好。又是这三个字。
“外人不怀好意,我怕你吃亏。”他继续说,“这条裙子是太短了,我不想别人盯着你看。”
“让我吃亏的,从来不是外人!”林晚星喊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是你!是你瞒着我,是你不让我工作,是你把我日子圈得死死的!”
她把脸扭向窗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可眼泪止不住地流,流进脖子里,凉凉的。
“你说你爱我,可你的爱,让我喘不过气。”
真的喘不过气。像有人掐着喉咙,连呼吸都疼,胸口那儿堵得慌。
她把车窗摇下来,风吹进来,把眼泪吹干了。冷风打在脸上,生疼。
他放缓了车速,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点不知所措。他想伸手碰她,她躲开了。
“晚星……”
“别碰我。”
他缩回手。
车开进别墅院子,停好。她开车门下去,没等他,直接上楼。他跟在后面,叫她的名字,她没理。
那天晚上,他们分房睡了。
她把自己关在客房里,坐在床边发呆。房间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她想起以前,他骑电动车带她去看日出。
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他说郊区有座山,看日出特别好。凌晨三点就出发,她困得东倒西歪,靠在他后背上。风很大,他让她把手揣进他外套口袋里。到了山顶,天还没亮,他们就坐在那儿等。她冷得发抖,他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她说不冷,他说别嘴硬。
太阳慢慢升起来,天边从黑变灰,从灰变橙,从橙变红。她说真好看,他说你比日出好看。
那时候她以为,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了。两个人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一起过一辈子。
她以为的最好,是一起走,是他懂她想什么,她懂他做什么。
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把另一个养着,一个没了自己,一个还觉着给了对方全世界。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跟她现在的生活一样,空空的。
她想了很久,想到天快亮了。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的,清脆。
裂缝,一出来,就再也合不上了。
就像她心口,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再怎么补,也回不到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