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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有阁楼的房间、伦敦街道以及蜂蜜苹果酿的第三日】 ...

  •   到达伦敦的时候已经是英国时间的凌晨四五点。出机舱时泽田纲吉便感觉到了这个坐落于北欧、以庄严与皇室闻名的国家究竟与日本存在着怎么样的气候差异。空气湿度比起早晨清凉的日本难免来得密度更高,吸一口气入肺里便能感到凉飕飕的寒意。

      即使时间有些过早,但透过对光线的揣摩便可以知道伦敦有大雾。

      在飞机上时云雀的情绪一直不大好,大概原由在近乎14小时的行程里他都没有好好地合上过眼睛。泽田纲吉也知道要生性浅眠的对方在飞机上睡着那实在是强人所难。于是这14小时对云雀恭弥来说也实在是太委屈他了。

      起码云雀恭弥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泽田纲吉并不认为这样就足以构成连他也不能在那14小时内休息这不成文的规定,然而云雀却这么做了。当机舱里所有人都沉沉入睡时,云雀塞入他左耳的耳机正播放着蓝调,即使是较为温和的布鲁斯但也足以在调至最大文件的音量下让泽田纲吉无法安眠。

      泽田纲吉非常喜欢和云雀分享一对耳机,一只Ipoid,一首歌。用全身心去感受旋律,与云雀耳边的节拍同步,仿佛可以听见那个人的心跳节律,与自己的融合到一起。

      英文蓝调淡雅而美丽。女歌手温柔的咬字述说着爱语,一左一右传入二人的耳朵里。泽田纲吉将脑袋靠在云雀的右肩上,感受着那个人稳定的体温。伸手把玩着白色的耳机线,将其在自己的左手无名上绕上一圈,既而在云雀的右手无名指上缠出同样的小环。

      近看有些不满意,于是将自己和云雀的手都拉远了一些,才勉为其难看见些许戒指的模样。

      出了机场后泽田纲吉几乎跟不上拖着行李快步行走的云雀,看着对方干脆利落地打开出租车的门,将泽田纲吉和行李看作一体似的一起塞了进去,自己再慢条斯理地坐入车内。

      “Downtown area.”轻描淡写地说着,云雀丝毫没有迟疑地将手中折迭整齐的5英镑纸币递了出去。

      仍为云雀那句听不出任何违和感的英文感到错愕,泽田纲吉将目光移到车窗外去,试图打消询问云雀中学时代的英语成绩如何这个念头。窗外同样一片模糊,泽田纲吉这才醒起他们此刻身处的这个都市还有一个名字叫作“雾都”。

      “云雀学长。”
      “嗯。”
      “我们到伦敦了吗?”
      “嗯。”
      “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啊……”

      非常好奇司机究竟是如何驾驶的。泽田纲吉打了个呵欠,偏过头便看见云雀浸在一片暗色之中的侧脸。黎明还早,浓浓的雾气让周遭映显出朦胧的灰白色。也许因为困倦,此刻云雀的表情比平日都要来得柔和。他环着手,身体随着车身有微微的晃动。

      泽田纲吉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到达市中心的伦敦城,下了出租车后云雀便扯着泽田纲吉走在一片湿冷的伦敦大街上。由于湿度太高,走了并没多久泽田纲吉便感觉到自己的T恤有些濡湿。贴着皮肤,微微发凉。

      他们最后选择了一间私营的家居式小旅馆作为落脚地。旅馆是由一对年纪上六旬的夫妇将自己的房子改装成配套单间供旅客居住的,因此具有相当浓厚的英国民居特色。屋内的装修朴素而优雅,哥特式的家具与摆设无不让人感受到浓郁的大不列颠风情。

      姓氏布莱斯的慈祥老人领着云雀和纲吉上楼。泽田纲吉一边走,一边用手抚过那因长时间打摩而变得愈加光滑的楼梯扶手,侧过头欣赏壁上各色各样的油画。

      天色还早,屋内还暗。壁灯发出幽暗而低沉的光。

      当布莱斯先生为二人打开他们的房间时,泽田纲吉几乎是理所当然地看见了屋内的双人床。那是一个带阁楼的房间,大小适中,欧式装修让人感到温馨,二人居住丝毫不显空荡。

      与老人道谢过并待其下楼去后,泽田纲吉便迫不及待跑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伦敦的湿气瞬间扑面而来,窗外是种着白色矢车菊的露台,吸气时便掺杂着大雾的水腥味以及矢车菊淡淡的香气。天空也逐渐变得光亮起来。

      ——啊啊。是个令人舒服的早晨呢。

      “……纲。”

      云雀的声音有些低沉。

      “啊,云雀学长你看,这里可以看到泰晤士河呢。”
      “……”
      “云雀学长?”
      “……立刻把窗给我关上,睡觉。”
      “不照着做就咬杀你。”

      话音刚落泽田纲吉便以最迅速的动作将窗户关上。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看见床上用被子掩着半个脑袋、懒懒眯起眼睛的云雀。泽田纲吉这才醒起云雀在飞机上一直都没有休息。

      他来到床边上,看着云雀因过度困倦合上了便不想再睁开的细长凤眸。连身上的衣物都没换便倒头睡去,可想而知云雀究竟有多累了。泽田纲吉叹了口气,看着云雀平静的睡脸他也不禁被渲染了倦意,打着呵欠从行李中翻出睡衣,有些动作困难地帮云雀换上,自己也换好后才钻进已经被云雀睡暖的被窝里头。

      泽田纲吉费了一番工夫方才挤进云雀的怀里,他用脸颊亲昵的蹭了蹭云雀的颈窝,浓浓的睡意便铺天盖地地卷来了。

      泽田纲吉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头的他在一直在喊着云雀的名字。像是被人捻了起来丢进水里,浑身知觉冰冷,呼吸不能。泽田纲吉伸着手无力地向上想要抓着什么,无奈水压越来越重,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压碎。

      云雀……云雀学长……

      他张开嘴努力地唤着那个人的名字,却冷不防让水灌进了嘴里。顺着咽喉张牙舞爪地侵入体内,难受地咳出声,体内仅有的氧气随之形成气泡从嘴里溢出。

      离死亡无比接近的,窒息的感觉。

      他看见世界是那样的苍白,仿佛从很早很早以前便开始褪色。如今再也压抑不住,可怖的未来,绝望如这深不见底的囚牢。崩溃并不困难。

      这样的,让人痛苦不堪的世界。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泽田纲吉猛地睁开眼睛,身上一阵寒意。

      窗户紧闭着,从缝隙里透进了丁点儿光线,照进屋内折射着拂起的纤尘,熠熠泛着光。影子与光色落在咖啡色的地毡上。

      那个导致他发冰冷噩梦的罪魁祸首正卷着被子睡在不远处,却足以将被单全数从泽田纲吉身上抽走。泽田纲吉打着呵欠坐起身,挠挠脑袋上的蓬乱的褐发。长梦令他的大脑没有得到如何充裕的休息。他昏昏沉沉地下了床,看了一眼壁上的指向下午三时的摆钟。

      大概是过度疲劳才造成非常恶劣的睡相,因此对于不知何时已将被子从自己身上扯走的云雀泽田纲吉也没多说什么。离开床前他细心地替云雀掖好被子,动作轻缓。

      赤着脚踩上舒适的地毡,从行李箱里取出干净的衣物,纲吉想要到浴室去泡个澡稍微松弛一下因噩梦而愈加疲倦的神经。

      浴室不大,构造也很简单,却被主人用巧妙的摆设衬出别样的温馨与淡雅。泽田纲吉将换洗的衣物放好,俯下身为白色的浴缸放水。浴缸里不知被谁放着一只黄澄澄的软塑料质地的鸭子娃娃。热水越注越满,鸭子娃娃随着水流在液面悠悠地打着转。朦胧的热气腾升而出,洗漱盆后的镜子映上一层朦胧。

      褪下身上的衣物,泽田纲吉抬起脚踮了踮液面想要试浴缸内的水温。肢体蜷起让身子完全浸入水下,过多的热水从浴缸边沿涌溢而出,蒸出更多的白雾。

      泽田纲吉忽然想起方才那个让他的心脏仿佛在一刹那静止的苍白的梦。如果说那纯粹是因为云雀将被子卷走自己受了冻才感官刺激而形成的话,那么就连泽田纲吉都要嘲笑自己身体构造太简单。有些东西压抑太久,只要有牵引便可以疯狂地倾泻而出。

      少年的心事太过直接,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痛苦。随着流逝的时间,死亡的痕迹擦过他的指端。

      ——迟早,迟早会坏掉。

      将手捧起热水往脸上用力一泼,泽田纲吉晃了晃脑袋,额前濡湿的发丝凝着液滴,落到皮肤上便感觉到凉意。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抬起手,用骨节匀称的手指戳戳那只不知何时已漂到自己面前的鸭子娃娃。忽的一用力,将它扎进水里。

      充气的塑料玩具用浮力抵着他的手心,纲吉的手一移它便想趁虚而入回到水面,却被狠心地再次抓着。那模样仿佛拼命挣扎的溺水者。

      ——姿态真难看。

      泽田纲吉收回手,让鸭子娃娃重复回到水面透透气。意识有些恍惚,一瞬间居然有目眩的错觉。

      少年颔低看着浸泡着自己身体的浴水,忽然猛地吸了口气,一头扎进热水里。

      四周立即被禁闭的空间占据。耳边传来模糊的闷响,忽然万物静籁,只能听见肺中的空气一点一点从嘴部呼出时所发出的声音。

      这种感觉仿佛与世界隔绝了一般。太过密闭的水牢,一点一点侵蚀着挥发的生命。

      这就是让人无力挣扎的窒息。泽田纲吉所认知的,与死亡最为接近的。

      ——离开那个人之后的……世界。

      左臂忽然被人猛的一扯,泽田纲吉也顾不得在水中不敢睁开眼睛,错愕地将因缺氧与热水而发红的脸偏过去,在水入侵眼内的前一刻他便看清了带着微微的慌张神情的云雀。

      闭上眼睛前所看见的云雀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那样不符合他冷静而淡漠的作风。云雀紧紧地攒着泽田纲吉的左臂,像是担心眼前这褐发正湿答答地滴着水的少年会再次沉入水里。

      “你究竟在做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有掩藏不住、因担心而腾升的怒意。

      方才起床,身体还犯着低血压。云雀恭弥看着那个因水渍入侵而无法睁开眼睛的少年,厉声质问。

      “我……不。”

      说话有些艰难,或者说此刻的泽田纲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用什么语气、什么表情去面对云雀。被他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任性的、试图接近死亡的样子。

      睫毛被水濡湿,连睁开眼睛都相当困难。少年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眸子却无济于事,忽的一条柔软的干毛巾却覆了上来。

      “唔!”

      “别乱动。”云雀按住他的脑袋,仔细地用毛巾替他擦脸。

      感受着毛巾的柔软触感,泽田纲吉猛然醒起这里是方才被自己锁上门的浴室,并且此刻他还泡在浴缸里,哪怕水有折射效果但估计云雀要看个一清二楚也不是什么问题。他神经质地尖叫了一声连忙抽过云雀替他擦脸的毛巾,按进水里遮掩住此刻连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看的部位,撇过头红着脸狠瞪着云雀。

      “干嘛。”云雀蹙起眉头不明白小兔子为何开始闹别扭。

      “云、云雀学长才是……你怎么进来的?”

      云雀挑眉:“钥匙。”

      所以说这种几乎可以促成性侵犯的凶器怎么会随随便便落到你的手里啊。

      “……你。”
      “啊、是……”
      “下次如果再干这种事,咬死你。”
      “……抱歉。”

      云雀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这反倒让泽田纲吉不知如何是好。方才的举动究竟出于什么意图连自己都不清楚,却被云雀撞见了。无法料想对方心里会怎么想,泽田纲吉却着实不想让云雀替自己担心。

      如果时间本来就不多……

      如果时间本来就不多,那他宁可自己留给云雀的所有、所有,都是美好的。而不是支离破碎的样子。

      “唔……?!”

      原本已浸湿的头皮忽然传来莫名的凉意,泽田纲吉闷闷地呢喃了声,不明所以地用蜜色眸子由下往上去瞅那个正对着自己的小脑袋作业的人。

      “不要乱动。呆会就不帮你洗了。”

      不容对方抗拒地发话,云雀用沾了泡沫的手弹了弹纲吉的脑门。满意地听到兔子一声吃痛,继续忽悠忽悠地在那个褐色小脑袋上摸啊抓啊来回揉搓。

      意识到云雀正为自己洗头,泽田纲吉舒了口气,暗暗庆幸云雀没有追问什么。眯起眼睛享受地任云雀在自己的头顶上挠弄。此刻云雀正穿着泽田纲吉在睡觉前帮他换上的宽松黑色背心,云雀的体形本来就偏向纤细,宽荡的背心更显出他骨架的精致,黑色布料亦让他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肌肤愈显白皙。

      “云雀学长穿这件很好看呢。”
      “晚餐吃什么。”

      喂喂。为什么你的回话和我的搭话内容完全搭不上边啊?

      “我、我无所谓……”
      “洗好澡的时候把外面桌上那杯热牛奶给喝了。”
      “呃……哪里来的热牛奶?”
      “房东刚刚送来的。”

      泽田纲吉抬起手,抹了一些云雀搓洗出来的白色泡沫在掌心上,轻轻一吹。被打散的泡沫飘忽忽地落在水面上,和那只黄色鸭子娃娃一块打着转转。

      不理会是否会将那个人的衣物弄湿,泽田纲吉挪了一下身子,愈加靠近坐在浴缸边上仔细替自己洗头的云雀恭弥的身上。倚着闭上了眼睛。

      浓浓的蒸汽,带着沐浴乳香味飘散在浴室里头。一片模糊。

      伦敦的街道给泽田纲吉一种浓重的压抑感,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本意是和云雀出来散心,但此时此刻看来挑了这伦敦是一个错误。

      方才在浴室帮自己洗头的云雀由于晚餐的缘故和自己起了歧义,两人在浴室里头像幼儿园抢玩具的小孩一样争执不休。坚持要吃西式晚餐的纲吉和打算吃汉堡的云雀达不成协议,于是两人非常自然而然就开始上演远在那间日本的小公寓里头几乎三天两头就要出现一次的戏码。

      也许是泽田纲吉的胆子大了,也有可能是云雀的脾气变好了(不对这个还是不可能的吧),眼下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泽田纲吉懂得反抗革命,抓着云雀的手咿咿呀呀闹着要到西餐厅用餐,并在得到云雀的拒绝后用自己湿漉漉的、还未擦干的头发甩了云雀一脸水渍。最后不得不连云雀都在之后洗上一个热水澡。

      眼下泽田纲吉便高高兴兴地牵着云雀的手,行走在前往自己想要去的西餐厅的伦敦街道上。

      决定放弃和这只兔子闹别扭,思考着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只小兔子已经被自己养得这么放肆了云云,云雀牵着纲吉,一边走一边抬头看伦敦下午六时的天空。

      二人决定用餐的地方是一间普通而贴近民生的餐厅,泽田纲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宽松的白色T恤,心想这副穿着进入这间餐厅应该不会造成什么违和感或不协调。

      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的坐了下来。由于中学时代便英语无能,泽田纲吉非常自觉地将点菜工作交给云雀,自己捧着装有放入柠檬的纯净水的被子,一边抿一边看着落地玻璃外的伦敦街头。

      这个都市带着过于沉重的颜色。这让泽田纲吉不禁有些想念那个坐落着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并盛中学的同样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并盛町,以及那间属于自己和云雀的、温馨的小公寓。

      头盘是西泽色拉与意大利烤火方。简单却味道香浓的头盘让泽田纲吉很是喜欢,在家中尝惯了云雀做和式的手艺,偶尔换换欧式口味也相当不错。

      然而泽田纲吉就不清楚云雀究竟吃不吃西菜。你说他不吃又似乎不是,不然他所喜欢的汉堡的立场又在哪里?说喜欢的话,似乎又有些牵强并且无法想象。

      在用餐上对方的迁就让泽田纲吉感到有些歉意,他用叉子戳起自己碟里的一块沾有色拉酱汁的莴苣,递到云雀嘴边。看见并不抗拒的对方张口咬下,褐发的少年这才开始安心用餐。

      紧接着端上的是牛肉清汤。洗净的牛肉与牛骨一起用旺火煮开,再用小火浸煮,去杂后打泡,保证浓汤的色泽清开。知道云雀的口味偏向清淡,因此选择的清汤也让人十分开胃。泽田纲吉一边饮汤,一边看着对面因汤里盛了胡萝卜而脸色有些变化的云雀,险些笑出声。

      主菜是威灵顿牛柳和意式烤宽面。用鹅肝酱与甜酒调味的牛柳是一道传统的英国皇室御菜,偏甜的意式烤宽面也很迎合泽田纲吉的口味。云雀默不作声地摆弄着刀叉,时不时拿起桌上的纸巾提纲吉抹去嘴边的酱汁。

      由于云雀并不爱吃甜食,餐后点的情侣双份提拉米苏便全数进了泽田纲吉的肚里。

      “唔……好饱好饱。”好满足。

      “你胃口很好。”端着咖啡坐在纲吉对面的云雀面无表情地说着。

      “嗯是啊,刚刚和云雀学长‘打架’花了那么多力气……”
      “哇喔,那看来我有必要让你看看真正的打架是怎么样的。”
      “不、不需要了……”

      他们可是抱着玩乐的心情才出门的,泽田纲吉可不想被折腾个肋骨断裂什么的在旅馆躺上几天。那也太冤枉了。

      用餐后二人坐在餐桌前喝着咖啡聊天,忽然云雀站起了身,说是出去买份报纸什么的。揉了揉纲吉的褐发便让小小的少年留在原位等他。

      云雀走后泽田纲吉便感觉到了浑身上下都是不安的鸡皮疙瘩。他知道自己依赖云雀,然而对方只是稍稍离开罢了,这种反应会不会太剧烈了些。要是让云雀知道的话铁定会冒出一句什么“哇喔草食动物,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爱我”诸如此类云云。

      其实渐渐他就发现那根本就不关自己爱不爱云雀这事,纯粹是因为在这人生地不熟、周遭的人又和自己长成不同的样子的缘故。想到这里泽田纲吉不禁理直气壮了一些,坐直起身子,想要佯装无事。

      然而心里面却不以为然。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发呆的同时餐厅的老板娘正拿着一杯满满的香槟色液体来到泽田纲吉的桌前,说是送给异地旅客的礼物。

      习惯性以小动物的姿态嗅了嗅那杯散发莫名香气的饮料,听餐厅主人的介绍说这是地道的蜂蜜苹果酿。苹果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味融合在一块,冒着一阵有些刺鼻却异样的芳香。

      云雀恭弥站在有些老旧的书店里头,伸手递过5便士的硬币。他拿着今天的泰晤士报往餐厅的方向走,抬手扯了扯泽田纲吉帮自己系紧的领带,慢悠悠的以散步的心态准备回餐厅接他的小兔子回旅馆。

      眯起眼睛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在飞机上积累下来的疲倦似乎并未一次消清。

      最近泽田纲吉有些不对劲,云雀是知道的。自己所认知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会任性地扯着自己大玩失踪的家伙。一直以来随着那孩子心情的起起伏伏,云雀也已经习惯了陪他作出各种各样情绪化的举动。他不清楚泽田纲吉因为什么而变得让人捉摸不透,但他只希望那孩子能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泽田纲吉出于什么意图对他说出那番话,他不管,也不想知道。

      就因为,爱着那个孩子。

      彭哥列、守护者什么的,他不打算管那么多。泽田纲吉是他的。他只要将那孩子留在自己身边,相亲相爱就好。

      因此可以给予的,全部都给。因为他的一切原本就属于那个孩子。

      推开餐厅的门,云雀却禁不住一愣。

      他们的座位上,那个属于他的褐发少年正趴在桌上打盹。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似乎睡得很安稳。

      怎么忽然就睡着了?

      有些疑惑地走上去。刚靠近餐桌,云雀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浓郁香气。轻轻抬起手抚摸那个孩子微微泛红的睡脸,云雀蹙起眉头,目光停留在桌上那喝剩四分之一的香槟色饮料上。

      拿起杯子放到鼻前一闻,甜腻的苹果香气里头混杂着另一股刺激性的气味。云雀皱起眉头,轻轻喝下一口,便了然而无奈地看着自己眼前睡死的兔子。

      这苹果酿里头含有酒精成分。那么大一杯居然喝剩这么一点,难怪这只小兔子会大喇喇地趴在桌上就这么睡着。

      ……那现在是怎么办?

      带他回旅馆咯。还能怎的。

      付过钱后,云雀一手搀扶起睡得昏昏沉沉的泽田纲吉,有些勉强地踏出了餐厅。晚上的伦敦愈加寒意明显,云雀抬头看了看街边昏黄的路灯,回头看着那孩子白净的脸。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伸过手,捏住那白皙的面颊,忽的用力一扯。

      “纲,醒醒。”

      “唔、唔!”吃痛地惊叫出声,因酒精而昏睡的泽田纲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蜜色的眸子好一会方才凝聚焦距,头一抬,倒影出云雀和路灯的影子。

      “……云雀学长?”

      满腔的酒气熏得云雀不禁皱起眉。

      “为什么喝酒?”
      “酒、酒?……呃、呃,我,我没喝……”

      都打酒嗝了还说没喝?

      “……下次再随随便便喝醉,咬杀你。”
      “唔……我、我都说我没喝了啦!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开始发酒疯。

      泽田纲吉摇摇晃晃地想要站稳,然而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一松开云雀的手便直直要往一边倒。无奈只能抓着云雀的衬衫,勉勉强强才能站稳。

      “嗯……云雀学长……”
      “干嘛?”

      “……”
      “……你、你别晃了啦!”
      “我根本没动。”

      烂醉了。云雀面无表情地看着抓着自己的衬衫一阵拉扯的泽田纲吉,冷淡而不容抗拒地拉开他的手,扯着他往旅馆的方向走。

      一路上还要听那只醉醺醺的兔子喋喋不休。

      “云雀学长……”
      “……”
      “云雀学长?”
      “……”
      “唔……你睡着了吗?”
      “……”我敲。
      “啊!好、好痛……云雀学长骗人……根本就没有睡着嘛……”
      “哼。”

      “云雀学长你这个大混蛋!”
      “……草食动物,看来这几天都没给你点教训胆子变大了嘛。”
      “谁、呃……谁让你刚刚打我的头?!睡觉的时候还卷被子……”
      “……咬死你。”
      “来、来啊。”怕你么?

      “云雀学长……我们家什么时候变那么大了?”
      “……”
      “……啊咧,怎么有四个云雀学长……”
      “……啧。”
      “别、别乱动啦你们四个……我眼睛都花了……”
      “……”干脆真的给他一拐子让他乖乖昏过去算了。

      回到旅馆的房间内,云雀几乎是用拖的将那只喝醉的兔子扯了进屋里。混乱之中泽田纲吉一不小心将挂在衣架上的衣物扯了下来,蒙到自己的脸上。

      “唔!”

      他挣扎。

      “云、云雀学长你干嘛关灯啦!”

      ……

      他已经懒得和那个醉鬼搭话了。

      把宿醉吐着胡话的兔子往床上一丢,再往他嘴里塞进一把方才和房东要来的醒酒药。经过一番折腾的云雀心情阴郁到了极点。

      有些浮躁地扯下自己的领带,随随便便往身后的地毯一丢。从进入房间后醉酒的兔子就没有停止过一刻的呻吟,这是让云雀心情躁动的主要原因。最后还是扭不过,云雀少有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床边,轻轻用手覆上那个翻来覆去好不安分的孩子的额头上。

      “不要吵。给我睡觉。”

      他偏低的体温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孩子正在发热。额际忽然传来的凉意也让泽田纲吉感到很舒适。他抬起两手握住云雀的手腕,拉着他的手游走到自己的其它发烫的皮肤上。

      为对方的这个举动感到有些错愕。云雀缩了缩手,却还是忍着体内逐渐清晰的异样感,忍那个孩子摆布着自己的手。

      “……不要诱惑我。要做的话,明天再做吧。”

      低下身轻轻地吻了吻那个孩子的额角,云雀揉揉纲吉的褐色软发,语气温柔。

      “睡、睡不着……难受……”显然忽略了云雀那番意味不明的话,泽田纲吉迷迷糊糊地说着。额边两穴不断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睡不着也要睡。”命令的语气。

      “不、不要……”说罢翻了个身,留给神情再次变得阴沉的云雀一个背影。

      “云雀学长……”

      “……”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是吧?”

      与那日早晨醒来时所发出的提问一样。

      云雀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发出闷闷询问的身影,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

      ——究竟在害怕什么。

      “如果……”

      断续发出的呢喃让正生闷气的云雀不禁仔细聆听。

      “如果云雀学长你给我数、呃……数绵羊的话……我就睡……”

      ……

      数绵羊?

      ——好个扭曲的嗜好,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变态了?!

      “泽田纲吉,你就这么想让我咬杀?”他凶。
      “你……呃、你不数我就不睡!”他也凶。

      “……”
      “……”

      僵持是没有好下场的。

      最终云雀还是决定放弃和这只醉兔子理论,毕竟什么话都不可能真正传进酒鬼的耳朵里。作为清醒的人,他早该有这个觉悟。

      将那个误饮酒精饮料的孩子抱在怀里,已经在反省自己究竟在做什么的云雀别扭地红着脸迟迟不愿意开口。在那个孩子的催促下方才有些僵硬地张了嘴。

      “……一只,两只,三只……”
      “在后面加上‘绵羊’啦……”
      “……”
      “加上嘛。”

      忍着一拐子甩过去的冲动,向来不擅长压抑情绪的云雀此刻正用尽全力告诉自己这孩子是无意的,纯粹酒精作祟而已。

      今晚所有所有的帐,就等事后再一次性好好偿还吧。亲爱的兔子。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
      “云、云雀学长你数太快了啦……”

      屋里仅有的发着亮的壁灯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熄灭了。

      今晚就好好地睡吧。在那个,最爱的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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