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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回归本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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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陈斯妄扶着墙一点点往卫生间挪动。
先不提那些伤口,光是远超身体负荷的极限运动就让他肌肉酸疼,每动一下都格外困难。
他好不容易到了卫生间,酸胀的胳膊吃力的把手抬起来,放在腰间的裤子上,然后往下拉。
计白猛的按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陈斯妄虽然吃的不多,但生理上该来的东西他也抵挡不出,他已经憋很久了。
计白自然也感受到了即将爆炸的膀胱,刚刚那句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说完就后悔了。
陈斯妄脸颊发热,如果不是情况紧急,他也不想在一个女生面前……
他闭了闭眼,咬牙道:“你把眼睛闭上。”
这趟厕所上的他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放完水,他二话不说将马桶盖子合上按下按钮,扭头去洗手,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洗手台上有面镜子,计白抬头,猝不及防看到了耳朵通红的少年。
她知道陈斯妄长得好看,每到下课都有很多其他班的同学来到他们班探头探脑的偷看他,只不过陈斯妄对待他人冷淡,从没理会外面的声音。
这还是计白第一次这么近的看他。
少年眉宇矜贵冷淡,眸色极浅,像松柏上缓缓滴落的清透琥珀,又揉进了北方的寒冷雾气,看人的时候不自觉的带了点冷淡和疏离。鼻梁直挺,即便是受了重伤也保持着鲜艳的唇色,像刚拿出来的肉桂,漂亮又鲜艳。
他的皮肤薄且白,能隐隐看见里面跳动的青筋。
在镜子里看到一张与自己完全不同的脸,计白颇有些好奇的打量了许久,直到陈斯妄强装冷静的目光染上羞恼,生硬的问她:“你还要看多久?”
陈斯妄早就想走了,奈何计白像根棍子似的杵在这里,他愣是没抬动脚。
计白把手上的水甩干,淡淡道:“走吧。”
总在医院躺着也不是办法,陈斯妄让吴翊承下课的时候去他们班里溜达一圈,看看计白有没有去上课。
吴翊承对这个任务有些莫名,迫于陈斯妄的淫威也没敢多问什么,下课就乖乖的去了。
果然,班里少了四个人,陈斯妄,计白,谢怀,还有一个被计白打掉一颗门牙的余淞伟。
计白和陈斯妄商量:“下午能去我家看看吗?”
大少爷刚被她摁着喝完一碗药,苦的舌头都僵硬了,病房里一颗糖都没有,此时只能生无可恋的抱着苹果啃,听到这话直接不干了:“你让我拖着这副身体去你家?”
“我需要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计毫安已经几天没回去了,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回去,如果他回去了怎么办?如果他还坚持要卖房……或者看到了不省人事的自己。
计白不敢想那个后果。
陈斯妄也觉得这么扣着人不好,如果不是身上太疼他早就去了。
他犹豫了下,答应道:“行吧,不过你别跟我抢身体控制权。”
计白做事干脆果决,讲究一个效率,有时候动作大开大合疼的陈斯妄想跳起来骂人。
计白对这个提议表示无所谓:“行。”
下午陈斯妄找了个轮椅,让人一路推着他,路上倒是没受什么罪。
计白住的地方在市区的边缘地带,周围都是年久未修的老房子,门口的小卖部贴着上个世纪的贴纸,门口又放了几张当代偶像的海报,看起来又土又潮。
陈斯妄还有闲心跟计白打趣:“你们这地方挺有意思。”
计白没理他。
他们走到楼下,陈斯妄脸色有些不对:“你们这没电梯?”
计白语气平平:“嗯,这边都是老房区。”
没电梯怎么上去?
陈斯妄还在考虑要不要让人抬着轮椅把他抬上去,就见计白直接站了起来。
他忙道:“你说了不跟我抢控制权的。”
计白读懂了他刚才的想法:“我不想被抬着。”
“我又没说让人抬。”
陈斯妄接过保镖递来的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台阶上走,走了两步他突然顿住:“你家是什么门?”
计白:“?”
随后猛的反应过来。
她家不是智能门,钥匙还在屋里。
周五计白到家之后做了层层关卡,桌子椅子齐上阵,死死的把门堵住,而且门后还有一把链子锁。
她深吸一口气,问陈斯妄:“你能接受我翻墙吗?”
陈斯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关键时刻陈斯妄死死的按住计白,死活不让她抢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咬牙道:“你疯了?这个样子你让我翻墙?”
计白也很无奈:“钥匙在我身上,只能从窗子翻进去。”
陈斯妄从没见过这么虎的人,简直不懂她的脑回路是怎么长得:“你就不能找个开锁师傅?”
“不行,开锁师傅只能开第一道锁,他也进不去。”
“那也不行!”陈斯妄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保镖去,你告诉他钥匙在哪。”
计白犹豫了下,同意了。
没多久,保镖从窗户翻了进去,按照陈斯妄说的把门后的东西全部拿开,然后打开门。
陈斯妄不让计白动,自己一点点从一楼挪到五楼,好悬一口气没上来。
他们进了门,客厅还是老样子,看样子计毫安这几天都没回来。
他们来到计白的房间。
计白的房间不算大,里面东西很少,书桌上只有零零散散几本书,而计白就安静的趴在书桌上。
她旁边还打开一本没写的练习册,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陈斯妄问她:“要送你去医院吗?”
计白不知道怎么回答。
风吹动窗帘,窗户边上的风铃叮叮作响,蝉鸣清脆,回荡着专属于夏日独有的声响。
计白看着自己趴着的姿势,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她伸手想把人抱到床上,不想等她回来的时候浑身酸疼。
手指刚触碰到自己的肩膀,指下皮肤温热,肌肉弹性极佳,恍惚间一股眩晕骤然而至——,计白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空气似乎都安静一瞬,计白眨了眨眼,身上的伤口和肌肉透支的疼痛瞬间消失,她猝然抬头,和陈斯妄对上了视线。
陈斯妄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计白嫌长发麻烦,所以头发剪的很短,齐齐的在耳垂下方一点,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在家里更是无所顾忌,怎么舒服怎么来,此时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背心和黑色的宽大裤衩,脚踩一双灰扑扑的夹板拖鞋。
陈斯妄猝不及防看到她白皙锁骨,以及下方隐隐露出来的莹白凸起,手被烫了一样猛的收回,视线移到窗帘上。
她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物件,黑色的吊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而且吊坠很眼熟。
陈斯妄眨了眨眼,悄悄移回目光,用余光去看她脖子上的吊坠。
一只黑曜石狐狸,口里衔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她怎么也有这个吊坠?
陈斯妄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
一样的饰品多了去了,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眼前人倒是神采奕奕,他问道:“你回来了?”
计白没发现他的不对,站起来蹦哒两下,道:“嗯,回来了。”
身体没有任何滞涩感,也没有在桌子上趴久的酸麻感,计白觉得自己很精神。
计毫安没有回家,自己也回归本位,一切都很不错。
计白心情很好,对陈斯妄说道:“多谢。”
猛然发现这怕酸怕疼的大少爷还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计白连忙把自己的椅子搬过来给他坐。
“不用。”陈斯妄淡淡道:“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计白也没挽留,她把人送到楼梯口,陈斯妄沉默的往楼下走。
台阶很久没人打扫,扶手上落了一层很厚的灰,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金色尘埃在浮金下跳跃起伏。
陈斯妄像是误入贫民窟的贵族公子,一身的矜贵气质跟这里格格不入。
计白双手抱胸倚在门上,看着他慢吞吞的背影,突然问道:“那天我算是救了你一命吗?”
这声音很熟悉,又有点陌生,和脑海中的声音不同,此时响在楼道里,像是被打开尘封的纸箱,露出了原本的清脆灵动。
陈斯妄回头去看她,不知道计白什么意思。
这是要挟恩图报了?
他想了想,问:“你想要什么?”
计白丝毫没觉得挟恩图报有什么不对,“我有几道题不会。”
“……”
“大学霸,能帮我讲讲吗?”
计白把她的椅子给陈斯妄坐,自己又去阳台拿了一张缺了一角的破凳子。
她怕陈斯妄嫌热,就把很久都没打开过的空调打开,空调也很老了,还是她很小的时候妈妈买的,打开的时候发出轰轰的声音,感觉随时都有可能罢工。
陈斯妄坐在喧嚣里给她讲题,身上虽然还是很痛,但是只要没有大动作就还好。
他声音清越,讲题思维敏捷,计白听的茅塞顿开。
她本身底子就不差,只是除了老师基本没人敢搭理她,计白也没主动凑到同学那边去吓他们,所以有不会的题基本只能等老师有空了再去问。
没想到能搭上学霸的船,计白很是珍惜。
陈斯妄单手撑着脑袋,明明处在狭窄逼仄的环境里,他倒是没有任何不适,一会儿看计白写题的手,一会儿不由自主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关于计白的传说有太多,说来说去都是那几样,无非都是打架狠。
之前他从没注意过这位带着点传奇色彩的问题少年,前几天在他身体里时他也没太多感触,此时坐在她对面,这么近的看着她,陈斯妄觉得她跟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形象极为不符。
跟计白凶名远扬的名声不同的是,她的长相极为清秀,安静的时候眉目冷然,像一块放置很久的白玉,只一眼便觉得清冷有韧劲。皱眉的时候眉宇之间又带着一股戾气,破坏了那股清秀感。
计白拿着卷子,毫不客气的凑过来,“能再讲一遍吗?”
陈斯妄少见的耐心充足,讲完题后目光又移到计白脖子挂着的吊坠上,他没忍住,问道:“你也信这个?”
计白还沉浸在题海中,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嗯?”
他扬了扬下巴,“就那个,项链。”
计白愣了愣,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项链。
她直起脊背,用手指磨挲着吊坠,“你说这个?这我捡的。”
吊坠贴在皮肤上,此时已经染上了计白的体温,摸上去莹润光泽,手感极佳。
计白问道:“这有什么说法吗?”
陈斯妄没回答她的问题,眉头皱了起来:“你在哪捡的?”
他要没记错的话,周五那天晚上他好像是带在身上的,只不过后来没找到,还以为丢失在了树林中。
“我楼下的小卖部,是你的?”
“那应该不是。”
陈斯妄很确定那天晚上他们的路线,他没来过这片地方。
喝了口计白从冰箱拿出来的冰矿泉水,陈斯妄淡淡道:“我有个一样的,是我外婆去山上给我求的,说是能保平安,我以为你也信这个。”
陈斯妄的外婆是家里唯一相信鬼神之说的,自从张士钟开始搞事之后,她生怕陈斯妄在外面有危险,赶紧去山上给他求了个平安符,还有这个吊坠,说是关键时候能救命。
陈斯妄不信这些,但是外婆的好意不能不领,他那段时间一直带在身上。
而且这个狐狸样式好像是那间寺庙独有的款式,其他地方并不常见。
计白点了点头,并没多想。
而陈斯妄说完之后却愣住了,魂穿这种事情本就离奇,而且他们两个人更是毫无交集,就算真的魂穿,怎么就是计白呢?
而且正如外婆所说,关键时刻计白神兵天降,带着他们逃出生天,可不就是关键时候救了命。
陈斯妄坐直了身体,问道:“你什么时候捡的?”
计白不懂他的内心,随口道:“周五晚上。”
陈斯妄闭了闭眼,时间对了。
他艰难道:“……可能是我的。”
没想到失主就在眼前,计白赶紧把项链取下还给他。
如果是其他的项链,陈斯妄就当送给她了,但是这个他不确定计白戴着还会不会出现魂穿这一问题,于是也没客气,将其收下。
计白见他表情微妙,结合他的问题,也想出了什么不对,“你觉得我附身和这个东西有关?”
陈斯妄把吊坠放进口袋里,语气淡淡:“不确定,但是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
送走陈斯妄后,计白重新把门关好,链子锁也继续锁上。
她将作业全部收进书包里,又去把手机充上电。
忘记加联系方式了。
计白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后悔,没有联系方式她以后都找不到他问问题了。
她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