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的御灵师》凭君莫话

3、不速之客 月朗星

　　月朗星疏，湖面承载着万家高楼的灯火，照亮一片朦胧的夜，于无波的湖上织起一片星空的绘卷，仿佛有星子与月华同辉一般。

　　苏念走在路上，已经是第四次看见华了，他每次不是在墙头坐着，就是站在树梢上……总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二人之间割开了千年的岁月。

　　苏念有时沉默与他对望，也没见他出声，便也只是默默离开，二人每天就这一段短暂的、莫名其妙的交集，在苏念繁忙的学业压力下如同天空坠下的流星。

　　只一刹那。

　　然而此时此刻，苏念却见华将一片树叶缓缓附于唇上，半晌竟有歌声缓缓传出，于寂静的夜晚缓缓绵延流转开，苏念似是听见了翠鸟相合鸣唱，顷刻间宛若见到秋水东流、大雪复升……

　　苏念不由得惊呆了，只听华一个转音，宛如柳树扬风，再又化作急叶层层飞速而下，最后薄风止息，唯余绿叶化枯，打着旋归寂于泥土，瞬间腐败剩残丝。

　　未有想到，华一曲，竟是奏遍了春夏秋冬。

　　苏念一怔，抬手看一眼腕表，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不由得慌了神，朝华道：“我、我回去还得洗澡，先走一步！”

　　说完就大步朝屋子的方向跑去，跑了半晌又转过头，朝华大声道：“明天见！”

　　华转头望她，眼底晦暗不明一片，却没有表态，只目送苏念匆匆忙登上楼梯，消逝于拐角，才转过头来，望向寂静夜路旁的深处，眼神刹那间变得冷冽，寒声道：“别躲了，出来吧……”

　　于是树干后缓缓有一个黑影晃动，半晌后一个黑衣人行至光亮中，昏暗的灯光照着他的兜帽，却什么都看不清。

　　华眯起眼，沉声道：“你是……降妖师？”

　　那人抬起头来，一张精致却阴郁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苍白如同数日没见过太阳一般，显得薄唇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紫色。

　　那人将唇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复又随意拉了拉帽檐，朝华道：“怎么，躲了这么久，终于知道怕了——渡华神君？”

　　华脸上无波无澜，只道：“没躲，只是你们学艺不精，好几日才找到我。”

　　华完全不在意黑衣人脸上惊诧的一瞬，继续说：“何况……你们并非依凭我的踪迹，是靠的那个人类女孩对么？”

　　黑衣人没有否认，只道：“神君也别逞强……要不是身边有条小猫妖陪着，凭你现在的法力，怕是现形也困难吧？”

　　华眯起眼，瞳孔瞬间变为绿色、周身木叶立即无风自颤，如同蓄势待发一般。

　　黑衣人显然有点怂，却还是道：“小心力不从心哦，渡华神君……再者说，越狱的是你，我呢，只是秉公办事，除了把你带去非联，就没有其他任务了。”

　　华冷冷道：“我不会跟你回去……还有，跟着我可以，别拿那孩子开刀。”

　　黑衣人眯起眼，立刻知道了华的弱点，却又有点害怕这位上古尊神，只抬手，再一个使力向前掷去。华接过那雪白的薄薄一片，左右翻了一下，问道：“这是何物？”

　　那人双手插兜，懒懒散散站着：“我姓邹，名枕耽，是邹家嫡子……与你不是敌人，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邹枕耽一个潇洒转身，仍由月光照下一个利落的剪影，缓缓扬起胳膊，朝华挥手道：“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邹家不是敌人，日后若被其他两家为难了，打这个电话就是。”

　　然而华只是拿着那张名片反复看，借着月华一直盯着那一张名片，显得有些呆呆的：“电话……是什么？”

　　“哼哼哼哼哼……”

　　苏念口中哼着轻松的歌儿，把屋子里一扫，将垃圾弄到一块装了，提着个半大不大的黑色塑料袋，打开拉门，把垃圾放到门口，再准备关上时，发现被一团软肉卡着，被吓得不轻，低头一瞧，发现一个毛绒绒的白球正在往里头挤，“啊——”的大叫了一声。

　　在一抬头，发现华就站在眼前，板着个脸，表情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苏念：“……”

　　“喵？”

　　苏念低头，见小猫正蹭着自己裤腿，心里差点化了，弯腰将小猫抱起，朝华道：“这是你的猫吗？”

　　华盯着她看，半晌没说话，少顷才抵过一物。苏念一愣，发现是一张名片，照着上面的字念道：“邹枕耽？这名字好熟悉！”

　　接着手一翻，露出名片背面：“华泰娱乐……真的是这个！邹家的公子哥邹枕耽，今年刚满十八岁，我记得他还有个妹妹邹挽晚上过报纸来着……”

　　说着翻出手机一滑，新闻里骤然是邹枕耽挽着邹挽晚的图片……

　　苏念：“！！！”

　　华凑过来看，一时与苏念离得及近，问道：“怎么了吗？”

　　苏念略微偏过头去，远离华的鼻息，喃喃道：“没……没什么，你怎样认识的这个人？”

　　华没答话，只开口说：“手机。”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手机？”

　　华盯着苏念看了半晌，突然道：“没事。”，接着预备推开拉门，朝外头走去。

　　小猫乘机“喵喵”叫了几声。

　　“等等！”苏念有些奇怪，见华走了，名片也没拿，不由得猛地推开门，发出“哗啦”一声，再三两下穿上拖鞋就跑，朝华道：“你、你的名片！”

　　华见苏念走了没几下就气喘吁吁，于是安静地等苏念平静了些，才道：“怎么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鼓起勇气喊道：“你……你无家可归，要不先住在我家吧！！！”

　　苏念这几日观察许久，发现华应该是在无所事事的流浪，毕竟他不是凡人，既不用吃、也不用喝，可是她苏念觉得，这样下去还是很危险。

　　毕竟每个人都会期待有一个家的吧。

　　华回头，静静看向苏念，眼眸依旧是清晰的绿色，还未来得及变回那沉沉的黑，竟是如此便显得有些妖异了，恰好有风从旁吹过，吹动他的衣摆，即像精灵，又像仙人一般。

　　华看回苏念，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朱红的薄唇微启：

　　苏念刹时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拒绝，没想到华淡淡开口，竟是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好啊。”

　　苏念一颗心脏迅速坠下，回归原位，心情是无与伦比的好，不由得喃喃道：“啊，他同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