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21、缸中之脑 一团粉色的

　　“他演习前两天发烧，请了病假。”

　　“名字，职位，地址。”

　　“杨明宇，负责工业设计。地址嘛，你等我看一下联络表。”潭博士刚要操作工作终端，又停下，“哦，对了。被植入的程序……”

　　“嗯，你说。”

　　“非常像M区工业机器人研发所丁院士的风格。”

　　“M区？”辛可心里想，“袭击者说是受雇于N区——是嫁祸，还是M和N区联手了？这两个区位于P区的东边和北边，常年被P区抢夺资源。”

　　潭博士继续说：“丁院士是做工业机器人的，他写的循环不一样。指令如果被打断，会直接重置，从头执行，而不是接着断点继续。你和XIX交手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喂，问你呢？有没有感觉到？”

　　辛可思路被拉回来：“机器人内部如何执行指令，我要怎么感觉？”

　　“就是那种——明显的卡顿。”潭博士调出一张思维导图，“比如流程是‘扫描人脸→识别是否目标→是则猎杀，否则继续扫下一个’。如果是我写，在‘否’的阶段被打断，它会跳过当前目标，接着扫下一个。但丁院士的模块，会回到‘扫描人脸’这一步重新开始。”

　　辛可说：“哦，你要这么说，西克斯5号跟我打几下就会停住，我以为是源程序和执行程序冲突。”

　　“这就对了。它是在重新扫描你，确认你是不是目标，而不是试图绕过你去锁定别人。”潭博士在系统里找到研究所人员名单，把杨明宇的地址电话发给了辛可，“杨明宇地址电话都发过去了。”

　　辛可：“你们保密工作真的不到位，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啊？”

　　潭博士从眼镜上面瞪了一眼辛可，“是你要我才给，别人我早打出去了。”

　　“用螺丝刀？”

　　潭博士不理她的讽刺。

　　“我和辛北当年的实验数据，真的都销毁了吗？”

　　潭博士愣住，“对啊。”

　　“你亲眼看到的？”

　　“那倒是没有。贺博士一出事，刘所长就让技术部门仔细检索了研究所所有线上线下备份。包括贺博士居所内所有设备和文件。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

　　辛可表情似乎还是不放心，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一会儿我让两两上来。你照顾她几天。”

　　“你们两个都是我照顾大的！”
　　“嗳，是是是，大功臣。”

　　“那你……”潭博士欲言又止，“也注意安全。”

　　辛可摆摆手，转身离开实验室。

　　三三停在研究所大门外。辛可走近，舱门掀开。

　　辛可来到后舱，解开固定蓝色密封罐的机械手，“两两，抱着它出来。”

　　两两就在座椅上，假装休眠，一动不动。

　　“别装了。快点。让潭博士给你做感官重建和语言唤醒，以后你就能直接骂我了，好不好？”

　　两两还是不动。

　　“这都一年多了，还要检查一下你的脑机接口有没有位移。万一你在战场上出故障，我可救不了你。”

　　两两眼部传感器闪了闪红光。

　　“是，你从没出过故障。以防万一嘛。快点。你不动我自己拿了啊。”

　　又僵持了几秒，两两终于按下锁骨间的按钮，让外层机甲留在座位上。机甲内的机器人起身到后舱抱起一米多高的蓝色密封罐走出飞行器。

　　辛可说：“哎，你的外层机甲也该维护了啊。”

　　两两根本不理她，径直进了C栋大楼。

　　潭博士已经在电梯口等她了，“两年没见了。一会儿得让我好好检查一遍。”

　　两两抱着密封罐跟着潭博士来到机库。穿过刚才摆放XIX的房间，走到最深处，一扇白色合金门前。
　　潭博士刷卡，站到摄像头前面进行面扫和虹膜ID验证。气动闸门发出压缩气体的声音，慢慢向上收了起来。

　　门后是一个室内的生活区，中间是一个训练场，左右两侧各有三个房间，说是房间更像是牢房，白色软包的墙面，一张床垫，透明防弹玻璃门。

　　两两站在门口，似乎不太想进去。

　　潭博士在门口换了实验室的绝缘鞋，“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她回头看着两两怀里的罐子，“哦，不行，你怎么都得进来。”

　　两两站在门口把密封罐递到潭博士手里，自己来到机库侧面的充电平台，站了上去。

　　潭博士抱着罐子关闭了闸门。

　　穿过生活区，里面还有一间实验室，中央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透明培养罐。

　　她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罐底部开始注入一种透明液体。

　　液体注满后，潭博士把手里的密封罐放在机械吊臂下面，吊臂夹起密封罐移到培养罐正上方。一根管子从上面抽走了密封罐里的蓝色液体。

　　潭博士爬上侧边的扶梯，拧开密封罐底部阀门。

　　一团粉色的组织滑落下去，漂浮在透明液体中。

　　——一个人类的大脑，下面连着完整的中枢神经。这就是那个蓝色液体里若隐若现，看起来像是水母的东西。

　　潭博士从控制台操作罐子里的机械臂，将几片监测电极贴附在脑组织表层。

　　“来吧，”她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的脑机接口工作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