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15、新的委托 是机器人把

　　飞行器即将降落在露台的时候，辛可瞥见酒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盘发的女人，戴着半遮式的呼吸面罩。

　　“嚯，你这酒吧门口都有人排队等开门了？”

　　露娜从舷窗看下去，“……梅院长？”

　　三三刚停稳，露娜就按开舱门冲了出去，从侧面消防梯一路跑下去，直接冲到门口那人怀里，“梅院长！”

　　女人也轻轻回抱她，“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正准备走。”

　　露娜松开手，转身用指纹刷开酒吧的合金门，“给我打电话呀。进来说。”

　　女人说：“我也是下午在这附近办事。记得你的酒吧也在这一区，就想顺路来看看，找不到就算了。”

　　辛可停好三三，给它接上充电端口。又拍了拍旁边的两两。慢慢悠悠地晃进酒吧。

　　女人坐在吧台边，摘了面罩，年纪显然不轻，可是眉眼依旧浓烈，像旧时代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带着一种被时光打磨过的、刀锋般的艳丽。

　　辛可坐到高脚椅上，“这是？”

　　露娜说：“梅院长。梅山学院的院长。”

　　“哦。”辛可语气有些不高兴，她本想让露娜今晚休息的，“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关门，等你回来。”

　　“好，我跟院长聊两句就上来。”

　　“外面招牌的灯就别开了，免得又来客人。”

　　“好。”

　　“那你们聊吧。我就不在这搅和了。”辛可转身离开。

　　梅院长听出辛可语气中的不快，“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其实，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露娜把一杯酒放到她面前，说：“喝一杯。我俩没什么事儿。是辛可今天难得休假，我俩就没打算开店，不过也没有别的事儿。咱们喝一杯，都来了。”

　　——

　　一个多小时后，露娜回到楼上公寓。
　　屋里没开灯，只有几个电子鱼缸发出莹莹的白光，里面的电子生物规律地缓慢游动。
　　投影里播放着永夜之前的老电影。不知道在讲什么故事。
　　辛可仰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露娜踢了短靴走到辛可旁边，刚要坐下，就听见辛可含混的梦呓：

　　“小八是因为没有听我命令才牺牲的。我不是擅自行动，我是根据情报分析得出的最优结果。这次行动是对的，我没有失败……”
　　她眼皮下的眼球快速颤动，双手摊在身侧，指节微微绷紧。那是清醒的辛可绝不会显露的脆弱和疲惫。

　　露娜已经习惯了，辛可经常这样碎碎念地说梦话，像在重组记忆，又像在对自己进行神经催眠。有时还会把自己从睡梦中说醒。醒来却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做过的梦。

　　她轻轻坐下，握住辛可摊开的手。

　　辛可立刻反握，睁开眼睛，侧头问：“回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

　　“刚回来，”露娜靠上她肩膀，“这不是叫你了。”

　　“老院长找你有事吧？”

　　“你怎么知道？你偷看我酒吧监控了？”

　　“这还用看，猜也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

　　“咱俩在一起三年了，从没听你说过她们，也从没见保育院和学院的人来看过你。”

　　“其实，她们都是好人，只是自顾不暇。”

　　辛可没说话，把投影的声音调到几乎听不见。

　　露娜说：“学院两个月前，有个女孩逃走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机器人。”

　　“多大的女孩？”

　　“下个月就十四岁了。”

　　“十四？也就是说这孩子今年七月份就能正式离开学院了。”

　　“对啊。梅院长查问了那几日女孩的日常，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突然就找不到那个女孩了，她有些担心。”
　　“机器人呢？”

　　“同时失踪的机器人原本就是政府淘汰的，上月临期应该要回厂的。公司没有收到货，已经挂了悬赏。这个机器人评估为几乎没有威胁——只挂了两千信用点。”

　　辛可说：“两千？都不够老七那辆摩托车的油费。”

　　“院长担心，那孩子性格孤僻，在学院没什么朋友，怕是机器人给她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想法……甚至是机器人把她拐走的。”

　　辛可拿起数据终端翻看今天的新闻，搜索着关于“走失”“逃离学院”“机器人诱拐”的关键词，“梅院长其实是想让你帮忙找人吧？”

　　“她说我开酒吧，接触的人多，能不能顺便帮忙打听。她只想给女孩开具从学院正常毕业离开的手续，说就算她不想继续上学，也别变成黑户，走上暗网那条路。”

　　露娜用肩膀撞她，“你说呢。”

　　辛可放下数据板，认真的看着露娜，“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什么啊？”露娜靠在沙发背上，不看她。

　　“永夜之后，人口是稀缺资源。每一个自然或人工培育的孩子，从出生就带编号，全在政府的档案链上。十五岁离开学院后，升学、入伍、工作——全是统一分配。少一个，对不上账……”辛可的压低声音，“轻则革职，重则因‘管理疏失’送进地下监狱。”

　　露娜不说话。她心里很清楚，辛可说的是对的。

　　“梅院长今天来，绝不可能是‘顺路’。你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十五岁从学院到军工厂，二十五岁因为手指受伤离开军工厂。”辛可摩挲着手里露娜微微有些变形的左手的手指，“你被这个社区接收后，用工伤赔偿盘下这个店面……她是从内部系统调出你的地址，专门找来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露娜看着没有声音的投影，突然用右手拍打了一下沙发，“所以你帮不帮忙嘛？”

　　辛可点开数据板，调出逾期机器人通缉榜，说：“学院有监控吗？”

　　“应该有。”

　　“问她，愿不愿意提供女孩失踪前三天学院内全部监控的访问权限。如果给，我就找。”

　　“好。我现在就问。”露娜拿起手机发信息。

　　信息刚发送成功，辛可就把她扑到沙发里，手机拨拉到一边，“现在，该做点我想做的事了……”

　　“哎呀，那你让我先去洗澡。”

　　“不洗了。我又不嫌弃你。”辛可说着就吻上来。

　　“不行，我今天下厨了。”露娜挣扎着从沙发滑到地上，“要不你先去洗，上床等我。”

　　“好吧。”辛可站起来，在原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又乱扔衣服……你！”露娜拍了她屁股一下。

　　辛可回头假装恶狠狠地说：“你一会儿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