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琢之世》麦西

13、解散 我的行动没

　　P区总部基地。特战队作战室。
　　特战队一共有九队，每队六到十人。直属艾恩少将。

　　辛可穿着军装，坐在合金长桌侧面，转动椅子面五表情盯着投影。

　　巨大投影悬浮在长桌尽头。播放着“训练场刺杀事件”当天训练场、研究所、指挥中心里的事发时的监控碎片。

　　艾恩少将的手指在控制终端上滑动，暂停、回放，把手里不同人的纸质报告横向铺开对比着。

　　两人没有对话，就这样坐在这里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刺杀事件已经过去五天了。
　　辛可昨天下午上交了事件报告，是全队最晚的。

　　艾恩正在翻看的就是辛可的报告。其实，她昨天晚上就已经看过两三遍了。
　　今天早上汇总了所有人的报告和现场视频，整理整件事情的经过。

　　区长死亡。
　　财政厅长颈椎碎裂，可能终生插管。
　　特战五队六名队员牺牲。
　　特战九队一名队员牺牲。
　　以及在指挥中心毫无防备的上百士兵与警卫成了尸体。
　　这让一向号称最擅长实战、最能打硬仗的特战队丢尽了人。

　　敌方唯一活口——佣兵小队长，躺在ICU，两条腿都断了，脑部重伤，靠机械肺维持呼吸。
　　操纵无人机攻击指挥中心的一名敌人死亡。尸体像一块合成布丁被人重重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扫都扫不起来。

　　——

　　辛可早上只喝了一杯合成咖啡，现在口干舌燥，并且想上厕所。她在椅子上左右扭动，往桌子前探了探身子。

　　艾恩抬起眼皮瞪了她一眼，“滚出去。”
　　“好嘞。”辛可站起来，开门就走。

　　“十分钟以后回来。”
　　辛可：“您十分钟看得完吗？”

　　“已经看完了，要不现在说。”
　　“十分钟，我十分钟肯定回来。”辛可闪身出门，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气压密封的嘶声。

　　艾恩合上文件，关掉视频，仰进椅背，长叹一声，闭目养神。只有通风口发出的的嗡嗡声。

　　——

　　九分五十五秒，辛可捏着一块巧克力燕麦饼干，端着咖啡回来了，“还是总部的餐厅好。”

　　艾恩坐直，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错，两个拇指彼此绕圈——这是她烦躁时的习惯动作。“你收到情报为什么不上报？”

　　“什么情报，你指哪条情报？”辛可把剩的饼干全都塞到嘴里。

　　“立玖给你的情报。”

　　辛可把艾恩面前的文件都划拉到自己面前，在里面翻找，指尖沾的巧克力留在纸张上，
　　艾恩忍不住，“啧。跟弄上屎一样。”
　　辛可搓了搓指尖，“这人造可可的质量还不错。”

　　辛可抽出立玖的报告，指尖点在某一行：“‘上新，派乌鸦走一趟’——就这七个字。你要我报什么？猜谜语吗？”

　　“你怎么判断的你就怎么汇报啊！”

　　“好，我打报告，‘猜测有未知敌方单位将于不明时间，对我区实施目的不明之袭扰’。然后呢？”

　　艾恩：“你别忘了，老七上次行动失败，就是因为立玖的情报有误。搭进去一个行动小队。老七被处理提前退役。”

　　“所以，立玖才告诉我，而不是上报。”

　　“然后你就决定擅自行动？”

　　辛可灌了一口咖啡，“立玖上报，要等查来源、可靠性，对方用什么途径发给谁，再核实内容，以及是否有其他情报能佐证这条情报。再判断敌方的行动，什么战力，然后再调派我方哪支部队，安排作战计划——指挥中心都炸没了！”

　　“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如果军方真如你说的迟缓，P区这些年的稳定都是靠运气吗？”

　　“靠的是周围敌人都太弱！”

　　“辛可少校！”艾恩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请注意你的言辞！”

　　辛可反而放低了声音，“咱们的情报部门一向不做分析，全部交上来让上头做决断。这过程多长你我都清楚。这就是为什么立玖要直接把这条情报透露给我。我真的没有时间走那些申请流程，等你们批准行动，我都把问题解决了！”

　　“问题你解决了吗？！”艾恩大吼，“区长死了。厅长可能终身瘫痪！上百条命没了！”

　　“首先，区长和财政厅长为什么会来看这次军演？谁邀请的？为什么我事先不知道？”

　　“指挥中心名单是保密的。”

　　“但敌人知道了。”

　　“这不是你的级别该知道的事情。”

　　长久的沉默。辛可明显在生气，这样的对话继续下去毫无意义。

　　“你这样擅自行动不是第一次了！说白了，老七就是为你的错误决定背锅离队的。”

　　辛可小声嘟囔，“就判断错误了那么一次，还是因为对方故意给立玖下套，我当时也确实冲动了。你怎么不说我判断正确了几百次。”

　　“上次牺牲的行动小队都是克隆士兵。但，这次……”艾恩叹口气，语气慢下来，“这次……你害死了小八，她才二十二。”

　　辛可猛地将杯子砸在桌上，咖啡溅出，“我害死小八？是敌袭害死小八！是区长傲慢又行动迟缓，不听现场士兵的撤离安排。不是我行动失败导致的。我的行动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有失败！如果那天我不行动，伤亡会更大！”

　　艾恩不跟她争论，“三天后，给全体牺牲士兵举行军葬。”

　　辛可静了片刻，“小八父母……通知了吗？”

　　艾恩愣住，“她是……由亲生父母抚养的？”

　　永夜后，婚姻制度消失，不再有受到法律约束和保护的夫妻关系。没有任何保障的未来，绝大部分女性拒绝为繁殖而进行的□□，也拒绝承担生育的重担。
　　自然的两性繁育，变成了人工两性繁育。
　　新生儿也交由政府的保育院，由AI保育员抚养。
　　大部分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

　　极少数人维持着伴侣关系生儿育女。但这样的关系很容易分崩离析，孩子还是会被送到保育院或者全寄宿学院。

　　能在父母身边长大到十八岁的，不足千分之一。

　　辛可脑子里都是快乐且疯疯癫癫的小八，她胸口发闷，眼睛很胀，长长吸了口气，“我明天去她家，亲自跟她父母说。”

　　艾恩慢慢把桌上的文件收拢，“还有。研究所监控显示，事发前夜，你去过潭博士的实验室和地下监控室。我不管你去干什么——调查组问到你的时候，你最好好好回答，不要节外生枝。”

　　“我之前也常去。”

　　“之前是之前，没出事都不是事儿，出事了就什么都是事儿。”艾恩顿了顿，“还有摔下楼的那个袭击者。到底怎么坠楼的？”

　　“我跟老五写得不一样？”

　　艾恩几乎气笑，“就是因为他妈的一模一样——谁抄谁的？”

　　“我俩就是如实描述事实。他企图逃跑时，因为太黑不能分辨方向，自己坠楼。”

　　艾恩说：“你俩在学校语文课是体育老师教的？”

　　“啊？”

　　“‘的地得’都错的一样！回去重写。”

　　“哦。”

　　艾恩把文件整齐的堆成一摞，靠回椅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你肯定要停职。等调查结束。你的队伍怎么办？”

　　辛可沉默着，老七退伍了，小八牺牲了，现在只剩老五和六六。

　　“五队还剩一个住院的，一个休假未归。队长和其他五人全牺牲了。”艾恩犹豫了一下，“我想……”

　　“艾恩少将，”辛可突然站起来，军姿笔直，语气严肃，“本人辛可，正式推荐编号1122101130245少尉去特战五队担任队长一职。”
　　她说的是老五。

　　“你先坐下。老五当队长会不会太年轻了些？”

　　辛可坐下，又恢复那副松散模样，“这次是他最先赶到指挥中心，保护了总司令。也是他最先锁定无人机操控者。从少尉提中尉，加二等功——不过分吧？”

　　艾恩惊讶，随即明白了，“我本来想让你接收五队的人……看来你是不打算留自己的队了。”

　　“老五原本跟五队那几个人就是战友，能去五队当队长是最好的出路。他也是我队里最守纪律的一个——跟着我，迟早没命。”辛可黯然说道，“还有六六，让她回原部队吧，别耽了她的前程。”

　　艾恩语气透着疲惫，“九队的战绩一直是全军顶尖的……就这么解散了。”

　　“您刚才也说了，我总是自作主张，军人就是要服从，我想我不适合当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