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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二零二三-水银洞 你们都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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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喻琉还没有完全忘掉。
其实已经很久远了。
它像烟头烫出来的一个洞,取代了月亮,永恒不散地悬在夜幕中,喻琉一抬头,就是一片渺渺茫茫,月色朦胧的恐怖。
喻琉垂着眼睛,黑暗中,二十八岁的梁犀珀,已经有了更具压迫感的身形轮廓。
哪怕梁犀珀此刻半跪在桌下,展现出沉默且臣服的姿态,一只手不松不紧地抓着他的小腿,还用鼻梁温存地磨蹭。
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会在哪一个瞬间开始发疯。
喻琉做了很多个关于黑椅子的噩梦,都是拜梁犀珀所赐。
梦里,舞女胸针有着尖锐的棱角,裙摆上的宝石融化后一滴滴化作露珠。
梁犀珀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非要他咬住胸针,铁腥味也像剥了皮的蛇。喻琉在梦里哭得快背过气,嘴角都裂伤了,手上被勒出来的痕迹很久才消,只能穿长袖。
他会死掉的。
梁犀珀会真的逼他吃下去。
他看过那些吞金自尽的故事,沉甸甸的,让人目眩的金子,一旦滑入喉管,就会变异成蛊虫,让人肚烂肠穿。
金子也不可靠。
这是梁犀珀试图教会他的事情。
他非常后悔把梁犀珀骗回家。一开始,只是为了平息梁犀珀的怒火,好从更衣室里出去。
后来,他想把梁犀珀留在家里,利用梁二少金光闪闪的身份,隔绝那些让他不安的空气。
但这对梁犀珀是很不公平的,像珍稀动物误入了猎场,并不会因为它的名贵得到豁免,反而奇货可居。
梁犀珀当然会觉得不适。可喻琉还是不能放开他。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就算真的用了黑袋子里的东西,他也会忍下来。没有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但是用一种交易来代替另一场交易,本身就是一种死循环。
那一点点的悸动和渴望,喻琉根本没办法和别人说。
“我真的很自私,以前是,现在也是。”喻琉说,“你知道吗?我还想过,你那么喜欢亲嘴,我干脆和你睡觉好了。”
梁犀珀抓着他的手,突然紧了一下,呼吸变得很沉:“为什么不自私到底?我是不是能理解成,在那些人里,你对我最有好感?”
“那天晚上,你突然走了。我也偷偷起来,做了一件事。”喻琉轻声说,“我从我母亲的首饰盒里,把舞女胸针偷出来了——它真的在那里。”
喻琉当时彻底呆住了。
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茫然。
何黛维还在卧室里沉睡,他站在她的梳妆台前,首饰盒嵌着一块很小很寒冷的镜子,喻琉摸到舞女胸针的时候,差点被它冻伤。
就是他的。裙摆上的宝石他数过很多遍。
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撒谎,让他在梁犀珀面前百口莫辩?
很多种可怕的可能,在喻琉脑中交替闪现。
何黛维平时精神不济,几乎不出门,只对着那张遗像发呆,剩余的爱都倾注在他身上,喻琉前几年洗完澡,还被她抱着一点点抹润肤露,这才养成了习惯。喻琉知道,她和别的母亲不一样,但这是她能给出的全部了。
喻琉把那枚舞女胸针拿了出来。他必须要把它还给梁犀珀。
他捏着胸针,回头的瞬间,心脏差点骤停——何黛维穿着睡裙,站在他身后,喻琉看见她在幽暗中发亮的眼睛。
“我以为,小琉有喜欢的人了。”何黛维说,帮他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
扣子敞开了。
喻琉不知道是不是有吻痕,抖了一下:“妈妈,你为什么要拿我的胸针?我要把它还给别人。”
“那个男孩子很喜欢你呢,”何黛维柔和地说,纤细的手指慢慢陷进他的肩膀,“你们都太小了,美好的感情总是不长久的。”
喻琉想到房间里的黑袋子,很想问她知不知道,有很多人正虎视眈眈催着他长大。
“妈咪,”喻琉看着她,一颗心不知不觉皱起来,像受伤的湖水一样,“我很害怕。”
“他迟早会走的,梁家的公子,不可能留在东南亚。他的家人一定会讨厌你的。你想像妈妈一样,一辈子在等船吗?”何黛维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一个柔软且令人窒息的拥抱,让喻琉一点点没了声音。
何黛维拖着他往房间走,喻琉已经开始害怕了,但怕她在黑暗中摔倒,还是牢牢用身体撑住她。
他们已经差不多高了。
何黛维突然坐倒在床上,喻琉被她拽着,突然压到一样坚硬的东西。
一张遗像。
金属的边框,差点刺得喻琉跳起来。
何黛维的手不停捏着他的手臂,喻琉被勒得快要窒息了,她鬓边的头发,纷纷冰凉地吐信。
“琉琉不会走的,对不对?妈妈只有你了。”
喻琉说:“妈妈,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我已经能赚很多钱了。”
何黛维说:“走不了的,我们欠了他太多东西了,就算把一切都变卖掉,也还不上,他能把我们都毁了的。”
喻琉浑身皮肤都在发冷,刚刚从梁犀珀身上沾来的热意,都从那个漏风的小孔里溜了出去。
“可是他是畜生,他要把我卖掉!”
“妈妈会好好保护你的。”何黛维说,幽暗中她的轮廓虽然消瘦,却有一种令人惊惶的美丽。
“你看,冯世昌想把你卖给他,妈妈不是用胸针保护了你吗?”
喻琉轻声说:“可是,妈妈,我有点喜欢他。”
他在梁犀珀面前很容易哭,现在却没什么流泪的冲动了。
“他很快就会发现你的秘密的,”何黛维说,“你要流着眼泪,让他沉没在这里吗?”
喻琉紧握着胸针,蜷缩着睡觉,一直等到梁犀珀回来,掌心都流血了。
他想要一个更体面的告别,把胸针退还给梁犀珀,把好感一笔勾销,当然,必要时,后者的名头还可以借来一用,就像躲进大型动物的残骸里。
但他没想到,梁犀珀会变得那么讨厌他。
两个人像定了一个老死不相往来的赌约。
他照常去河边和男生们游玩,梁犀珀只是他的后桌,沉默地刷题,偶尔他的笔掉了,梁犀珀也不再帮他捡。
喻琉回忆起那段时间,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
但二十八岁的梁犀珀非要旧事重提,翻出那个不堪的秘密。
梁犀珀说:“冯世昌已经只剩下了空壳,为了还债,和走私团伙深度勾结,要弄死他,并不难。”
喻琉伸了个懒腰,说:“可你知道他的新靠山吗?”
梁犀珀只停顿了一下,就想出了答案:“胶漆集团。”
“他这种穷途末路的货色,我也以为,能够轻易地扳倒他,”喻琉轻蔑地笑了笑,“胶漆集团,也能看得上他?”
“后来,我才知道。他送给宗湟的礼物——是我。”
梁犀珀的手指猛地攥住他的小腿。喻琉几乎听到了他血液流动的声音。
喻琉说:“你看到过吧,他们的官网拍卖过我的视频。”
床垫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