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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二零一三-着灯 豆蔻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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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琉没做几题就犯困,长长的睫毛,却很擅长打架。
梁犀珀停下来看他,他就揉揉眼睛,用很黏糊的声音说他在听。
“不听就去椅子上趴着,”梁犀珀说,“自己挑一个拆掉。”
喻琉又噌地坐直了。
IGCSE的数学试题是全英文的。喻琉的语言基础很好,只有个别专有名词,需要梁犀珀翻译一下,脑子也聪明,有些难题居然一点就通,做题速度比梁犀珀想象中快很多。
但速度太快了,写着写着,字就飞了起来,一到停下来思考的时候,就很无聊地晃笔杆。
食指和中指张开,让笔杆滚进去,像玩什么平衡竹蜻蜓似的,薄薄透亮的指甲,手指内侧透着粉红,一夹,就凹下去一点儿。
梁犀珀抓着他手腕,把笔抽出来。
喻琉还要夹笔杆,被他朝着指缝敲了一下。
“干什么呀?”喻琉揉着手说。
“专心点。”梁犀珀说,“基础计算错这么多,你没上过小学?”
喻琉冲他眨眨眼睛,蒙混过关:“我就是没上过呀。我小时候都在河里游泳,玩肥皂泡,抓鳄鱼。”
梁犀珀说:“怪不得算账还要用计算器。做生意不怕亏本?”
喻琉还洋洋得意地说:“我算错了,他们觉得占了便宜,买得更多。”
梁犀珀冷淡地说:“厉害。”
他抓着喻琉的手,重新算了一遍,把笔误也纠正过来。
只是手握上去,喻琉明显有点不自在,在他的体温包裹下微微发抖。
手指这时候倒并拢了。梁犀珀摸到温热细腻的指节,像一小管刚挤出来的乳膏,骨头也是偏软的。
“你又抹润肤乳了。”梁犀珀停了一会儿,移开眼睛,说。
喻琉突然两只手并拢,夹住他的手,还用手背蹭他,把那种温温的香气蹭得到处都是:“你把我都捂出汗了。”
梁犀珀喉咙滚动,忍不住又抱他。
一切都是朦胧而美好的。喻琉脸颊上微微的汗,粉调的眼睛,仰脸看他的时候,蔷薇色,微微圆钝的舌头,像果冻一样。
大概是那个黑色袋子作祟。梁犀珀平时做事情很专注,这时候却总想站起来透个气。
无论是好感还是恶意,都在喻琉家难以言喻的糜烂空气中,变得鲜润欲滴。梁犀珀甚至错觉,身体的某一部分,正在喻琉的眼神里孵化,变成毒果下盘踞的蛇。
那把宽大的黑檀木椅子,扶手空荡荡地撑开。梁犀珀余光瞟到,就不动了。
喻琉一只手撑着脸颊,很世故地说:“哥哥,你是不是很想拆那个啊?”
梁犀珀一把捂住他的口鼻,按回去。
这反应其实过度了。梁犀珀感受着掌心里温热的呼吸,像一只无辜被他抓住的雏鸟一样,一时间也僵在当场。
但他不会让喻琉看出来。
“拆了你又要哭。”
喻琉说:“你刚才一直在看那个夹子。”
梁犀珀生硬地说:“你到底是哪头的?不能碰,收回去放好。”
他都快要烦死了。
但也不能全怪喻琉。梁犀珀想。
喻琉太想亲近他了。搞不好只有男生组里最信任的人,才能做这样的事情。
他按着喻琉刷了几十页题,喻琉瘫倒在桌子上,两只手合起来冲他拜了拜,求他放过。
夜已经深了。
梁犀珀这时候已经预感到这个晚上不会消停。他完全可以补完课后,回公寓去,在喻琉家留下一段出淤泥而不染的佳话。
但他还没亲够。
他亲手把黑袋子收拾好,让喻琉数着,按原来的顺序放进去。
世界十分险恶。居然可以用这么多东西欺负人。
喻琉的睫毛又在打架,洗漱后,他把喻琉抱到床上,放好抱枕。
亲吻的感觉,把他一天的烦躁不安都冲洗掉了。桥洞里无所谓日出日落,喻琉可以柔软地嵌在他的怀里。
喻琉腿上被夹伤的一点粉色,梁犀珀挽起来亲。
抬头的时候,撞到了那个芒果抱枕,里面的气囊叽地叫了一声。
喻琉转过去偷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宽松的睡衣又蹭上去了,腰窝里的痣只剩模糊的一点红。
豆蔻的颜色。
风从床边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金绿纱帘,一小盘黑蚊香,通红的火芯子一颤一颤。烟缕飘起来,窗外的棕榈树都模糊在风里,是老电影里的南洋。宝蓝的天,烫金的月亮,玻璃倒影里喻琉的眼睛。
梁犀珀不知道人怎么能心动到这种地步。
他也不知道怎么消化这种冲动又过剩的情感。
连男朋友都不是。面对剧毒而斑斓的诱饵,除了专心亲吻,他没有任何办法。
“好好读书,和我一起去留学。”梁犀珀说。
说到读书,喻琉又把耳朵闭上了。梁犀珀想起他总怕被掳走,对这个奇怪的家有种畸形的眷恋,就捏他的脸。
“说好了,来香港找我。”
“那你派游轮来接我。我要吃船长晚宴。”喻琉打了个哈欠,“还要看你家的梧桐树。”
“说了没有梧桐树。”
喻琉家的空气都是燥热的。风扇也像黑椅子开开合合。
梁犀珀一直睡不着。喻琉半夜被他亲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地,用手抓起那条鸽血红项链,让他更方便地亲吻脖子,突然说亲嘴能不能抵债。如果抵的话能不能也算十万块。
梁犀珀滚烫的神智,像被冰水激了一下,甚至有了一种刺痛。
照这么算,余额很快就要亲完了。
他翻身下床,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索性蹲下来修那把黑椅子。
喻琉伸了一条腿下来,用脚尖晃来晃去地找他。
梁犀珀脸上被他踢了一下,霎时间有种冲动,很想咬一口。
喻琉痛下决心:“先用项链给你抵,我会很快赎回来的。”
这么多事,当男朋友就不用抵债了。
而且,他很怀疑喻琉会兜售香港仔套餐,拆东墙补西墙。
梁犀珀并不客气地说:“算了吧,就你那条假项链?”
喻琉一下就僵住了,黑暗中,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一点点消退。
梁犀珀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刚才摸喻琉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重量不对,是红尖晶石。切割很好地掩盖了它的材质,火彩同样辉煌。
他不想每次来喻琉家都打假。
涉及到喻琉母亲,直接揭穿又很不礼貌。所以他并没有说穿。
喻琉沉默了一会儿,居然没有生气,垂着脖子说:“有的时候,人的命运很便宜哎。”
梁犀珀并不知道他在忧愁什么。
“我暂时没有别的办法了。亲嘴……”
梁犀珀说:“腻了。”
喻琉说:“那我慢慢还。”
梁犀珀不想再跟他算五百年了,一片黏腻闷热的黑暗中,恶意也在涌动。
梁犀珀说:“坐到椅子上,我要抱你,不开灯。”
他听到了喻琉细微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