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和明天》小层1028

4、姐姐爸爸 小猫不开心

　　“这样...就好了?”陆予阳按着胳膊上的酒精棉球，抬头看看医生。
　　医生张霖看起来没比她大多少，带一副眼镜，扎着马尾，话也很少。
　　她点点头，往床尾走了几步，看着陆予阳小腿上的伤口有点为难。
　　她的伤口简直不能称之为伤口，只是一道两厘米左右的划痕，没有出血，甚至还没有Beth的伤严重。
　　刚到别墅的时候张霖就先检查了他们俩的伤势，Beth尾巴上有很大一块淤青。
　　它有点怕人，陆予阳抱着它让张霖先给它的尾巴冷敷，然后才给陆予阳打了狂犬疫苗和破伤风。
　　“陆小姐，我帮你贴个创口贴吧。”
　　张霖弯下腰，用碘伏轻轻擦了擦破皮的地方，然后帮她贴上一张创口贴。
　　陆予阳半靠在医务室的床上，抬起腿看了看。
　　不疼，伤口也不大，一个创口贴就能遮住。
　　这种程度的伤陆予阳其实可以不用管，给奚策打电话本来是想汇报一下Beth的伤情，但想到早上奚策因为被她碰了就急着换外套的嫌弃的肢体语言，陆予阳在电话接通的瞬间突然很想报复他，所以才夸张地演了一出戏。
　　待会奚策回来看到这个情景，表情一定很精彩。
　　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霖看着她一边看自己的伤口一边笑，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并没有说什么。她合上医药箱，对陆予阳说：“陆小姐，我先回去了，Beth的尾巴还需要继续冰敷3次，每次10分钟。它比较怕陌生人，麻烦你操作吧。”
　　“诶，等等！”陆予阳听见她要走，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拉住张霖的衣角，“姐，你再坐会儿嘛，等奚总回来。不然我一个人害怕…”
　　陆予阳指指角落的人体器官模型，往床角缩了缩。
　　张霖低头看看被抓住的衣角，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床沿。
　　Beth也躲在床角的枕头后面，它十分害怕张霖，大概是因为张霖一进家门就剃了它尾巴上的一块毛，又用冷冰冰的东西盖在它的尾巴上。
　　Beth小心翼翼地喵了一声，看见靠过来的是陆予阳才探出脑袋。
　　陆予阳松开抓着张霖的手，把Beth抱了出来，拿起床头柜的冰敷袋捂在它的尾巴上。
　　“姐，幸好你不走，不然我一个人在这看着那个假人，没病都要吓出病了。”她摸了摸心口，重新靠回床头，“霖姐，你是奚总的私人医生，他经常生病嘛？”
　　“叫我张医生就好，”张霖纠正道，看着她给Beth冷敷时轻柔的动作，“奚总作息规律，饮食健康，身体各项指标良好，不会经常生病。”
　　陆予阳有点惊讶：“啊，真的吗？不是说总裁都有胃病吗？”
　　张霖被她逗笑了，解释道：“奚总不是总裁，而且奚总的饮食很规律，营养均衡，他本人习惯也很好，所以并没有胃部疾病的困扰。”
　　“也是，看他吃的那个斋饭，连点荤腥都没有，不健康就怪了。”陆予阳想起早上的粗粮面包和咖啡，忍不住吐槽道，“他那么健康，医生不就失业啦？”
　　来之前听奚策描述，张霖还以为陆小姐会很难搞。真正接触后才发现她其实性格活泼，很好说话，对医生的工作也非常配合，还很关心小猫Beth，这让张霖对她生出不少好感。
　　本来是要保护患者隐私的，但是对面是患者妻子…那就应该没什么大碍。
　　她耐心地解释：“失业倒不至于，非要说的话……奚总会有一些睡眠障碍，需要定期服用药物，我在这方面还算有用。”
　　陆予阳抚摸Beth的动作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睡眠障碍？这还是第一次知道…今天听陈管家介绍奚策生活习惯的时候没说到这个。
　　陆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副很关心的样子：“啊？那就是失眠咯？他是不吃药就睡不着吗？”
　　张霖：“失眠只是其中一部分，奚总的问题主要表现在睡眠质量低，也就是常说的‘睡眠浅’。他会吃镇定类药物，不过并不依赖，别墅很安静，没有打扰他睡眠的东西，所以他虽然睡得浅，但也影响不大。”
　　“原来如此。”陆予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可是姐，这种一般都是心理问题吧？而且奚总洁癖也挺严重的，他怎么不看心理医生？”
　　张霖想了想：“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说的洁癖…可能只是奚总的生活习惯，他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哇，姐你很了解他嘛，你们认识多久了？”陆予阳把手里的冰袋换了个位置，身体往张霖的方向倾斜，好奇地看着她。
　　张霖有点尴尬，以为陆予阳多心了，连忙解释：“我和奚总是校友，五年前他回国工作，是熟人介绍我做他的医生的。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医生对患者的帮助，陆小姐，您别多心，奚总不是那种人。”
　　“哈哈，我也没说什么啊，是姐你想多了。”陆予阳单纯好奇，并没有计较，十分大方地摆摆手，“那姐你认识他这么久了，见过他之前的女朋友吗？都是什么样的呀？”
　　今天陆予阳也从陈管家那边打听了一下，得到的结果是奚策没带过伴侣回别墅，不知道在张霖这里会不会有突破点。
　　“我没见过。”张霖诚实地摇摇头，“毕竟这种事情太隐私了。”
　　陆予阳有点失望，挠了挠Beth的下巴，低着头：“这倒也是，感觉奚总边界感很强。”
　　她皱着眉思考了起来：“嗯…他应该是处男吧？你说他会不会读心术呢？”
　　张霖还没来得及理解她这通脑洞大开的言论，思绪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辛苦了，张医生。”
　　奚策穿着一件版型挺阔的灰色大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推门时裹着一身屋外的寒气。
　　他的额边掉下一缕碎发，看起来赶路很匆忙的样子。刚才的对话他不知道听到没有，面色凝重，微微皱着眉。
　　“奚总！你好快啊！”陆予阳一见到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主动打招呼，“霖姐都处理好了，伤口完全不痛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腿给奚策看。
　　霖姐……
　　奚策听到这个称呼眉头皱得更紧了，居然对张霖这种公事公办的医生都能叫出如此亲密的称呼……恐怖的社交能力。
　　“今晚麻烦你了。”奚策的目光从陆予阳的小腿上移开，看向张霖，“没有别的工作就可以回去了。”
　　“嗯。”张霖提着医药箱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那我先回去了，奚总、陆小姐，再见。”
　　“霖姐拜拜！”陆予阳挥舞着手臂和她告别。
　　直到张霖离开，奚策才走向医务室的那张简易病床，低头看着陆予阳小腿上的创口贴。
　　陆予阳坐起来，把裤腿又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整条小腿。
　　奚策的表情…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精彩。有点失望。
　　“抱歉，陆小姐。Beth的问题，是我疏于管教。”奚策率先开口了，那双平静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这反倒弄得陆予阳有点尴尬，她根本没打算怪Beth，赶紧解释：“不会啦奚总，Beth其实很乖的。是我太粗心了没注意到它在我后面。当时只是它被夹到尾巴了想逃跑，混乱中才刮到我一下，你别怪它嘛。”
　　Beth安静地趴在陆予阳怀里，发出一阵阵呼噜声，怎么看都不像害怕的样子。
　　奚策没说话，打量着陆予阳那只握着冰袋帮Beth冷敷尾巴的手。
　　她的手在同等体型的女性中偏小，昨天婚礼入场环节他曾牵过近30秒，手感柔软温热。冰袋把她的手冻得已经没了血色，指尖和骨节处微微泛红，可帮助Beth冰敷的动作没有丝毫松懈。
　　这一行为与娇气的人物画像不符，考虑到可能是出于对Beth的愧疚，暂且可以不予深究。
　　奚策走过去，弯下腰，在她的上方透出一片阴影，笼罩着她相对娇小的身体。
　　“宠物不许上床。”他伸手把Beth抱了起来，另一只手抽出她手里的冰袋。
　　奚策刚从外面进来，手还没捂热，没想到碰到陆予阳的手时才发现她的手更凉。
　　“哎，你…”陆予阳睁大了眼睛，抬头看他，“还没敷完呢，还剩3分钟……”
　　奚策看了看腕表：“明白，我会控制冰敷时间。”
　　Beth似乎更向往陆予阳的怀抱，趴在奚策的臂弯，那双金黄色的小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她。
　　“奚总，为什么Beth不能上床？它很干净的！”陆予阳看着Beth可怜巴巴的眼神，忍不住辩解，“而且你不是嫌脏嘛？还抱它干什么？小猫待会要是看见你嫌弃地换衣服会伤心的。”
　　会将宠物拟人化，赋予它人类的情感。
　　奚策在心里总结道，这种幼稚的行为符合陆予阳的人物数据点。
　　不过后半句却莫名让他联想到早晨换西装那件事。他并不是嫌弃，只是习惯在出门前做好完美准备，穿着全套消毒清洗的洁净衣物才安心。
　　陆予阳的触摸对于“完美”来说是一种不可控变量，打乱了他原定的计划，他不能忍受穿那件被人碰过的“不洁”的衣服出门，所以才会立刻换新的。
　　“小猫待会要是看见你嫌弃地换衣服会伤心的。”
　　奚策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Beth怎么会懂人类的行为，难道是她伤心了？
　　不，情绪不在讨论范围内。
　　奚策把怀里的Beth调换了一个位置，让它背对着陆予阳，平静地说：“Beth有自己的窝。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生活边界，让Beth上床，很明显是一种越界行为。”
　　陆予阳昂着头，显然不服气。
　　“至于你说的Beth会伤心…”奚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扫了一眼陆予阳腿上的创口贴，“我不认为它明白人类的肢体语言，并且，换衣服不代表‘嫌弃’。”
　　陆予阳哑口无言，他总是能用一堆听起来很专业的废话堵住她的嘴。
　　“谁说小猫不懂的！你看，它现在被你抱着就很不开心！”陆予阳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指着奚策说。
　　奚策低头和Beth对视了一眼，从它大大的眼睛里只看出了茫然。
　　“Beth，快到姐姐这里来，别理你爸爸！”
　　陆予阳拍拍手，向着奚策和Beth的方向张开手。
　　姐姐？爸爸？这又是什么过家家游戏？
　　奚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为了一只猫赌气、又叫出这种家庭成员一样称呼的女孩，下意识地抱着Beth往后退了半步。
　　这种混乱的感性行为让他抗拒。
　　可是Beth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在他怀里用力挣扎了一下，转头对着陆予阳叫了一声。
　　“你看吧你看吧！Beth根本不喜欢你！”陆予阳一脸大仇得报的快感，又继续拍了拍手，“快来Beth，姐姐抱你睡！”
　　Beth蠢蠢欲动，奚策收紧手臂，瞬间控制住了它。
　　“不行。”他低着头，严厉地警告Beth，然后目光转向陆予阳，“陆小姐，很晚了，回房间睡觉。”
　　他第一次用命令的口吻和陆予阳说话。
　　陆予阳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快九点了。
　　但是听话地回房间绝对不是她的作风。
　　“嘶…不行，动不了，腿好痛啊。”陆予阳倒吸一口凉气，坐起来双手按在小腿上，表情痛苦，“奚总，你扶我一下，真的不能动。”
　　奚策表情平静地看着她腿上那个小小的创口贴，没说话，直接转身往医务室门口走去。
　　“陆小姐，现在是八点五十四分，九点钟负一楼的灯光会自动关闭。”
　　“什么？！”
　　今天听陈管家介绍的时候好像有提过，奚策家别墅有智能家居系统，有的地方的电源会定时关闭。
　　陆予阳不自觉地看向角落的人体器官模型，亮着灯看都这么可怕了，更别说是黑暗里了。
　　她心里一阵阵发毛，整个人呆在了床铺上。
　　威慑成功，看来陆小姐确实很胆小。
　　奚策松了口气，抱着Beth推开了医务室的房门。
　　“明天是周一，你还要去陆氏办入职，早点睡。”
　　一阵冷风灌进医务室，陆予阳虽然裹着厚厚的睡衣，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奚策没有回头，走出了医务室。
　　“啊——真的好痛啊，走不了啦！”陆予阳赶紧在他身后喊道，试图唤起他的同情心。
　　可事实是奚总压根没有那种东西，抱着Beth反手关上了门，只有Beth恋恋不舍地“喵”了一声。
　　“奚策！”
　　陆予阳对着门口大叫，气急败坏地捶了一下床。
　　无人应答。
　　手机屏幕还亮着，时间栏显示9:57分。
　　如果奚策说的是真的，那还有不到三分钟这里就会变得一片漆黑。
　　陆予阳一转头，那个器官模型整瞪着整个眼珠子和她面面相觑。
　　“你等着！”陆予阳咬牙切齿地说，愤愤跳下床穿上拖鞋，走出医务室反手摔上了门。
　　负一楼一片漆黑，奚策大概早就上去了，电梯的显示屏停在数字“2”。
　　陆予阳按下电梯上行键，余光看见医务室的等果然自动灭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好刚跳到21:00。
　　严谨。这就是陈管家和张霖说的严谨吗？
　　分明是没有人情味。
　　电梯到了，陆予阳走进去，重重按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