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院 院内的一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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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二人缓步踏入铺舍后院。
乐森念正环顾着前庭的各间屋子，可她视线转瞬便被前庭那株亭亭玉立的花木勾住。那是一棵西府海棠，她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西府海棠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它喜光耐寒，怕涝怕旱。可见乐清晗对待花草的耐心。
她记得季春正是西府海棠盛放的季节，它盛开时一簇接一簇，挨挨挤挤，却又各自安好。未开的花蕾上凝着一层胭脂色，虽艳却不俗；待到花瓣徐徐展开时，便褪成了温柔浅浅的樱粉色，此时花瓣如云如雪。
她收回目光，却看见了海棠树身后那间毫不起眼的屋子，她好奇询问道:
“外祖，树旁那间禁闭的屋子有何用处？”
乐清晗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对于她的问题他的眼底并无半分惊讶却带着欣赏，缓缓开口道:
“那是香库。铺内所用各色香料，寻常凡品与珍品，皆收尽于那处。念念，你想现在去看看？”
乐森念轻轻摇头。她清楚合香一道用料繁杂，天南地北的草木、沉檀、花果皆可入香。那间香库想必堆满了各式原料，品类纷繁不计其数。
此刻她才明白外祖刚为何会提将原料卖与香药铺，与其让其积灰，不如物尽其用。
乐清晗见状，并不勉强她，而是转身领着她走到了香库侧边一处僻静的院落，
“这里便是工坊。 ”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屋舍，语气平和，
“日后选好了香料，便可在此研磨香粉、合香，或是炼香、制线香。皆可在此行事。”
乐森念点点头，她在乐清晗谈起香库的香料时，就有一事想问了，
“外祖，我在前店闻到的沉香，是奇楠，还是峰岭沉？”
乐清晗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认为是何种沉木？”
乐森念思索了一瞬回答道:
“外孙女，自认为是后者。”
奇楠点燃后，初闻其味钻凉透鼻，味似薄荷，提神醒脑，中调甜蜜如冰糖，其尾带有乳香与花香。
而她刚闻见如雨后茉莉的清冽香气则来源于尖峰岭沉。它清冽甘甜如空谷幽兰，雅淡脱俗，微带着一丝若隐若无的梅子酸蕴，中和了沉木的厚重，凉感飘逸，毫无张扬之意。
听了她的答案，乐清晗满眼赞许，眼底笑意更深了:
“你心思倒是细腻，辩香天赋极佳。”
他缓缓颔首，目光望向了远方，“那你可知，这尖峰岭沉产地在何处？”
乐森念微微皱眉，心底隐有答案浮现，珠崖……万里之外的南海。
她正暗自思忖，而乐清晗却已轻声开口，
“南海。”
“南海”二字入耳，乐森念却觉左手上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赤玉此时竟微微颤抖起来，玉身微颤，那股凉意顺着腕间，直至心底。
乐清晗自然看见了异样，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随之也沉了下来，那方话带着一丝安慰与告诫:
“念念，过去的一些事，无需再提，也不必放在心上。走，跟外祖去议事厅。”
乐森念却分明看出，乐清晗眼中却藏着未尽之意。
她心中早已察觉这赤玉来历，定然不简单。
过往之事定然还藏着她尚且还不知道的秘密。
祖孙二人不再多言，沿着小径向了内院深处走去。二人刚踏入议事厅，两道争执声便传来，起争执之人正是林望泞与李琳颐。
“铺中至今连一个跑腿的伙计都没有，先不说打理铺子这等事需人手。铺中进出账无人核计，我们连铺中具体收益都不清楚。”
林望泞微微皱眉，语气满是急切，似乎为这事愁了很久。
李琳颐站在他另一侧，语气诚恳，毫不退让:
“自家的账目，当然自家盘算最好。何况先生自始至终，未提及要雇佣伙计。你提此建议，万一本末倒置，如何是好？“
两人争执不下，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乐森念看着眼前这一幕，转头看向乐清晗，轻声开口:
“外祖，这……”
乐清晗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无妨，只是担心琳颐一个人赶制香囊，忙前忙后太过辛苦，又无人搭把手罢了。”
乐清晗对林望泞了解，向来心思内敛，不善直言表达关切。
乐森念一句话结束了两人的争执，
“娘，先生，二位且先消气。如今铺内尚且没有客人登门，客源未定。此时论招募伙计，为时过早。”
乐清晗顺着乐森念的话，打圆场道:
“望泞，莫要继续再争了。明日用完早膳后，你与念念一同来工坊，试试那磨台，是否真的老了，不堪用了。”
乐森念听闻微微一怔，眼底皆是茫然。
去工坊试试磨台？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制香？
可外祖此前并未提及究竟要制何种香，她到时该如何下手？
乐森念此时却想通一事，外祖留给她的考题。或许从踏入店铺那一刻就已布下，先前前店闻到的香味，若非有人点燃，无人会闻到味道。
可此时系统的声音今日第三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新任务触发。】
【复兴香铺任务一:选择明日所制香品】
【请宿主从古典香籍中选出明日所想制的香。】
而林望泞意识到乐清晗的话外之音，制香，只是浮层。
乐森念此时并不明白他背后意图，她看着林望泞若有所思的样子。
疑云满腹，试图琢磨出外祖的最后一句话的真相。
厅内一片寂静，无人接话。
乐清晗目光扫过林望泞与乐森念，他语气温和，却也带着关心，
“你们的伪装如今可先卸下了？你们如今身处的是自家大院。”
师徒俩听闻后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林望泞抬手，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面具落下那一瞬，他清和温润的眉眼显露出来，岁月虽沉淀了他的气质，却未曾磨灭他眉宇间的锋芒，他脸部轮廓利落分明，藏着历经多年的清冷疏离。
当看清弟子真容的那一刻，乐清晗的瞳孔微微紧缩，多年隐忍的酸涩几乎冲破眼底。
还未等他缓过神来，乐森念见状也抬手缓取下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整张面容毫无遮盖地展示在天光之下，乐清晗浑身一颤，积压十七年的情绪骤然破防，再难克制。
她的容貌并非世家小姐的雍容华贵，也并非世人口中的温婉贤淑。
她眉眼间自带一缕异域风情的疏离，生有一双凤眼，眼尾处微微上扬，偏偏眼睛却带着一丝杏眼的温润，眼窝深邃又为她填了几分清冷感。
那席月白色深衣，衬托出她清冽的气质。
乐清晗凝望着她的眉眼，眼底情绪翻涌难平。整整十七年，他未曾见过这孩子一面。那双眼眸的瞳色，像极了她的父亲；可这独特的眼型轮廓，却又偏偏随了她的母亲。
十七年已过，血缘割不开，即使未曾见过，却一眼认出家人。
乐清晗缓缓闭上双目，将喉咙下的酸涩强行压下，语气看似平和道:
“念念，你的厢房已收拾妥当，你先随琳颐去歇息看看。”
李琳颐领着她转身望厢房走去，穿过议事堂往后而行，行至半路。乐森念忽见一棵苍劲古槐，枝干虬曲。
她看着这棵树，心中已然纳闷。
她记得古槐多植与官署衙门大院，可外祖明明是制香经商之人，为何会将此树种于院落之中？
而她又记起一则风水旧说，槐树素来，被认为是阴木。
而她此时并未想到最后的另一层意思。
槐与怀谐音，意可为，怀念故人。
乐森念只来得及扫了一眼，便跟着李琳颐的步子，一路走向厢房。
李琳颐在门前停了下来，侧过身示意她上前:
“阿念，你自己看看吧。”
乐森念抬手推开了那扇木门。
屋内陈设并不算繁复，靠里是一张紫檀木拔步床，垂着两层素色软烟罗帐幔，半拢在帐钩上。床侧立着嵌螺钿的妆奁，临窗的书案上，几卷香籍压着笔墨纸砚，案角的小铜炉里，余温袅袅，混着窗外紫玉兰的浅淡清香，在安静的房里慢慢漾开。
乐森念站在屋内，却一时慌了神，可自己终究不是她，他们的期许或许会落空。
然而李琳颐未进厢房，而是在屋外叮嘱道:
“阿念，你先在屋中歇会。等晚膳做好，我再来唤你。”
李琳颐说完便离开了，留下乐森念一人在房间内，她目光落在了书案上，系统发布第二个任务的时候提到从古典香籍中选出明日所想制的香。
她慢慢走去，在案前那把玫瑰椅上坐下，椅面上铺着半旧的垫子，扶手处被打磨得光滑，她下意识扶了扶扶手，借着这股力缓缓坐下，脚踝才未与桌腿发生冲突。
她坐下后，翻看着香籍，手指拂过每一页。
古籍上香品虽琳琅满目，可她一时之间不知选什么。
此时，正值日落西山之际，窗外那棵依窗而生的紫玉兰，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光，淡雅清香顺着窗棂钻进来，轻拂过她的鼻尖。
乐森念的注意力被这一缕香气勾去，她透过窗户看着这棵树，忽然眸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
紫玉兰开于春，而春……
无数香名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指尖此时也停在了那一页上，结局已定。
那一页所记载的内容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
东阁藏春香。
春为东方之气，可疏通人体肝经。而此时正值春日，正是百放齐放之时，而这味香的尾调藏着春日百花次第绽放的清润与鲜活，带着独属于春日的温柔。
偏偏此时，她最不想听见的电子音开了口，
【检测到宿主完成任务。】
乐森念听见这声音，隐隐头疼，耐着性子，无语询问道:
“你今日这第四次要干嘛？是要发放奖励，还是给我布置新的任务？”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特殊道具：瞳色改色片。】
乐森念听见“美瞳”二字时，眼前一亮，差点忘了呼吸。系统将“美瞳”作为奖励，这就意味着她无需戴着那盖住视线的眼纱掩盖瞳色，
还有光天化日之下萧翊深扯住她衣袖给她带路终究不妥。
欣喜过后，她突然有点记起另一件关键的东西，接着询问道:
“等一下，难道你只打算给我一副美瞳？就不能配一副琉璃镜作遮掩？”
倒不是她与系统在讨价还价，瞳色骤然变化，在古时这种技术并不发达的时代，难免会被身边人怀疑。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叮”的一声轻响，梳妆台上凭空多了两样东西：一副薄薄的琉璃镜，以及一盒深茶棕色的美瞳和护理液。
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恰好林望泞出发前便为给备好了一副琉璃镜，这下便不会引人怀疑了。
但系统并未说新的任务是什么，但它给她美瞳，她却觉它在埋坑。
铺子开业，需人在前店招待客人，如今铺中人手不够，意味着她需亲自招待客人。
其它三人，乐清晗如今已年事已高，林望泞虽可帮忙，但磨香和筛香得又他亲手把关，李琳颐需裁剪香囊所需的布料与制作，毕竟自己可不擅长女工。
森语行，百废待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