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森念 过往与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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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青石后，侧身驶入了一条偏僻且有些冷寂的巷陌。乐森念透过系统看着窗外繁华市井尽数褪去，而连片低矮简陋的草屋闯入她的眼帘，这正是底层百姓的聚集地。
此时萧翊深端坐于她身侧，神色如常，显然对此地情况熟稔至极。
他向三人简单说明了森语行的情况，
“乐老先生的铺子，与周遭格格不入。”
乐森念脸上虽蒙着眼纱，心头却已了然。
这一带人居简陋，日子艰苦，可格格不入是何意？
直至马车停驻于铺前，萧翊轻轻扯住她的衣袖，以便将她扶下车。
她抬起手，缓缓摘下覆在脸上的薄纱后，抬眸望见眼前的铺子。
铺子的大门陈旧斑驳，而门上纹路早已枯朽，墙面蒙着一层灰，而窗棂外糊着泛黄的高粱纸，看着陈旧，全然一副破败老店的模样。
“内里陈设简陋，且皆是陈年旧物，器皿易碎，小心些。”
萧翊深低声嘱咐道。
可待乐森念抬脚跨入铺门那一刻，一眼望见屋内景致，她不由得怔住。
这也叫破？
只见店内货架排布规则有序，各类香料则分门别类整齐陈列其中，干净雅致，未染杂尘。
而此时一缕清冽温和、似雨后茉莉糅合沉木的冷香萦绕于她的鼻尖，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上等沉香独有的气韵。
而她视线也顺势转移，方才门外糊着的高粱纸荡然无存，内里竟完全不同——
窗棂嵌着层层打磨的莹润珠蚌，化作通透精致的海月明瓦，而反射的柔光在屋内蔓延，尽显隐秘与华贵。
内外截然相反，外表刻意破败掩人耳目，内里则暗藏玄机。乐森念此时并未明白外祖所为之由。
她思考着这些反常之处，然而这时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响起：
【主线任务已解锁】
【任务：复兴香铺】
【当前进度：0%】
乐森念被定在了原处，同时惑从心起。
世人眼中衰败需复兴的旧铺，应里外皆颓废破败，可这间铺子外旧内华，处处暗藏心思。
萧翊深见她停驻凝望窗棂，神色若有所思，便转身关上店门，
“你发现了蹊跷？乐爷爷总是对外说店铺残破不堪，落魄至极。”
他那声亲昵的称呼，却将乐森念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眸看向他，神色冷静：
“你为何唤我外祖为爷爷？”
萧翊深缓缓回身，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与她烟灰瞳色对上，他语气平淡：
“乐老先生，乃是母后母族的至交好友。”
可萧翊深这番话，她只信了三分。
恰在此时里间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缓缓被人推开。
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身着茶褐色暗纹长褂，广袖垂垂，满头白发青丝尽数以木簪束起，他虽身形消瘦，但眉宇间自带淡然风骨。
一旁一路强压心绪、刻意伪装的林望泞，在看清老者的面容刹那，他所有伪装骤然崩塌。
他眼眶瞬间红润，隐忍多年的情绪翻涌而上，他本刻意压抑的声线尽数散尽，换回了他本温和清冷的声音，他微微躬身，恭敬行礼，
“弟子见过老师。”
乐清晗脚步却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眸中翻涌着不可置信的迟疑，他望着睽违已久的学生，声音微颤：
“你是……望泞？”
十六年如蜉蝣，事事浮沉，他不敢贸然确认此人身份，一字一句，皆是试探。
铺内气氛骤然凝滞。
而此时乐森念与萧翊深不动色地对视了一眼——
这重逢未免演得过于卖力。
乐爷爷，我记得是您让我去城门外接应人的。
而林望泞未回答乐清晗的问题，他只是微微收紧手。
两难僵局之下，萧翊深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林望泞身上，语调平静无波：
“先生阔别十六年，重新回到旧居是何感觉？”
十六年。
这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乐森念的心底。
系统从未给过她任何关于十六年前的记忆碎片与线索，而李琳颐、林望泞，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刻意瞒着她这段过往。
林望泞闻言，神情无半分怅然，也无一丝怀念，他迎问而答：
“麻烦。”
麻烦？
乐森念微微怔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前她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按系统提醒寻到林望泞时，他看着她未觉是麻烦。
被他教导重识香、磨香、筛香，耐心至极。
她旧伤复发、磨香伤身，是他及时拦下，细心叮嘱养护；每一类香料的筛选、炮制、分寸，皆是他一一细细教导，从未有过半分不耐。
在她眼里温和耐心的先生，时隔十六年重回故地，第一句心底坦言，竟是麻烦。
而此时萧翊深却在品味着“麻烦”两个字，十六年前旧案后余波冲击到林先生一人身上……
果真是麻烦。
而此时系统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人物】
【记忆碎片已触发】
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乐森念感到天旋地转，下一秒，她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铺内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回过神来，此时需将她送进客房休息，可后院许久未用，尚且来不及收拾。
萧翊深看着未动的三人，他无奈俯身将她轻轻抱起。怀中人身形单薄，比那时还要轻上几分。他抬眸看向乐清晗，沉声问道：
“乐爷爷，铺内可有临时歇脚的地方？”
他知晓铺内有罗汉床，却不知具体方位。
乐清晗看着角落堆积的行李，轻声嘱咐道：
“望泞，先将你们的行李送去后院安置，现在让她暂且好好休息。”
说罢，他引着萧翊深前往罗汉床处。
昏迷中的乐森念，早已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动静，追入了十六年前的过往记忆。
冰冷的系统旁白为她拉开了十六年前的序幕，
【那日，皇后寝宫，一夜之间，无人生还】
【除却…】
未等它说完，画面骤然铺开。
林望泞在混乱之中醒来，他此时并不知道正殿发生了何事，他闻到了一丝异常诡异的香气。
他眉头紧皱，瞬间警觉，来不及深思，立刻俯身唤醒尚且年幼的萧翊深，
“殿下，醒醒！”
几番呼唤无果后，他当机立断将殿中的香炉转移至门外，再次轻声呼唤，才将年幼的萧翊深从睡梦中唤醒。
而此时记忆画面却突然骤转，乐森念看见的是肃穆的朝堂。
朝阳殿上，百官愤起，沸反盈天。
“陛下！此人勾结异族，此乃铁罪！”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请陛下降旨严惩！”
“他本是遗民！其心不诚，断不可留！”
弹劾与斥责声，此起彼伏，满朝文武步步紧逼。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一道沉稳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压下了嘈杂。
“诸位大人此言何意？”
“若论外族身份，此时不应还差一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吗？”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死寂无人敢应他。
此人衣服形制异于汉人，身形挺拔。乐森念无法从画面中看清此人的脸，却清清楚楚看见，此人眼膜颜色与自己如出一辙——烟灰色。
……
画卷却突然碎裂，她本以为记忆碎片会到此为止。
两道温和女声却在她脑海中响起，
“琳颐，你说，该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乳名已定芃娘，大名总要雅致些。知微，你不是早有打算？”
“便叫森念吧。意为，万象为森，念念不忘。”
可另一道声音却读出了她的意，
“知微，你还是想回去的吧？”
“回去又能如何？那做围城，对于世间女子而言本就是囚牢。”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霎那间，乐森念却将已知的信息拼凑起来，母亲口中的她……
按系统给自己的记忆提示只能…是皇后娘娘！
而她脑海中思绪逐渐混乱交错，这些她所见的真相与隐秘在脑海中翻涌。不等她慢慢梳理其中关联，她的意识被系统强制驱赶，猛地回到了现实。
她缓缓睁开眼时，头昏脑涨，疲惫感席卷全身。短时间内涌入的前尘过往过于庞杂，压得人喘不过气。
森念。
万象为森，念念不忘
她顿悟，自己名字倒过来，便是念森。母亲后半生心心念念这片故土，念着故人，念着故地，记着旧址，可她终究无法归乡。
她缓过神来，撑着身子坐起，只觉腰背酸涩发软。本就旧伤未愈，又在这梆硬的罗汉床上躺了许久，身子骨自然有些抗议。
她穿好鞋再次起身，并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出里间，重新来到前堂的货架旁。
只见乐清晗正安静地打理着铺中的货物，像自言自语道：
“这些寻常香料，尽数卖给城外香药铺子，或许勉强能维持生计。”
这是倒卖？
乐森念微微蹙眉，轻声提醒：“外祖，我记得铺中所存香料，大多并非市面凡品，贸然倒卖，未免有些招摇。”
乐清晗这才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醒了？翊深还有朝堂公务，早已离去。”
“外祖！我并未问他！”
一个身居储位的太子，日日流连偏僻小巷的旧香铺，传出去名誉大毁。
乐清晗却径自答了她最初的疑问：“真正对外售卖的，皆是寻常劣等香材。而流入民间的香品，经我层层筛选，应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说完，他目光落在她精心乔装的脸上，评价道：“易容手艺，倒学得十有九分。”
他从未见过自己外孙女的真容，但他却明白此时并非见她真容的时机。
“念念，随我回后院吧。”
乐森念瞬间会意，搀扶着外祖前往后院。
这片街区看似只是贫民陋巷，实则早已被人暗中管控，外有无数眼线常年蛰伏监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森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