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间无咎》岁梨巾

4、积分 玄青宗内门

　　玄青宗内门晨雾初散，云阶之上灵禽轻啼，错落有致的青瓦院落藏在竹影之间，比起外门的拥挤简陋，此处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仙门居所。

　　可任这景致再清雅绝伦，在内门弟子眼中，都比不上腰间那块玄青玉牌来得实在——牌上篆刻的贡献积分，才是在玄青宗立足的根本。
　　衣食用度、丹药功法、灵田洞府、甚至去藏经阁翻一页古籍，无一不需要积分的。宗门月度下发的初始积分少得可怜，想要过得舒坦，全靠自己起早贪黑去赚。

　　洛轻尘的院落就在竹影深处，推门而出时，晨光照在他素白云纹长衫上，乌发以浅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眼清浅如寒泉，肌肤通透干净。唯有左眼下那颗浅墨小痣，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将一身清冷衬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抑感，远看是不染尘俗的谪仙，近看才知眼底藏着几分精明算计。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牌，目光落在那串少得可怜的数字上，清冷的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昨日刚入内门，宗门只发了一百五十点初始积分，一碗清灵米就要一积分，一盏凝神汤十积分，一瓶最低阶的凝气丹就要百点积分，这点家当，省着花也撑不了几日。

　　“轻尘！可算等到你了！”
　　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隔壁院落传来，楚云鹏还是一身大红锦袍，金线云纹晃得人眼晕，腰间三枚玉佩叮当作响，俊朗的脸上满是跳脱，几步就窜到洛轻尘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走，我们去膳堂吃饭去！昨日得了秘境机缘，今日我请客，随便点！”

　　洛轻尘不动声色地拂开他的手，语气清淡：“宗门积分来之不易，楚兄不必铺张。”

　　“嗨，积分嘛，赚就是了！”楚云鹏满不在乎地拍着胸脯，他出身世俗世家，自幼大手大脚，压根没把这点积分放在眼里，“我楚云鹏交朋友，从来不含糊！”

　　两人说话间，锦瑟也从另一侧院落走来。
　　她身着浅碧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兰草，长发轻束，眉眼柔和如清泉，嘴角噙着浅浅笑意，脚步轻缓，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巧的布囊，一看便是细心节俭的性子。
　　“洛师兄，楚师兄，早。”

　　三人并肩往膳堂走去，一路遇上不少内门弟子，看向洛轻尘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敬畏。昨日灵犀秘境中，丹阵机缘主动相投，被青袍长老亲口赞为上上缘法，如今整个内门都知道，新晋弟子里出了个道心无瑕、天赋绝伦的洛轻尘。

　　唯有洛轻尘自己心里清楚，天赋不能当积分花，日子该抠还得抠。

　　玄青宗膳堂阔大无比，穹顶嵌着月光石，亮如白昼，正墙高悬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积分价目，一字一句，分毫不让：
　　清灵米——1积分/碗
　　清炒灵蔬——3积分/碟
　　凝神温灵汤——10积分/盏
　　养元灵糕——50积分/块
　　上品聚灵膳——200积分/桌

　　膳堂之内人声鼎沸，弟子们三三两两落座，大多都只敢点一碗清灵米凑合，能点得起灵糕汤品的，要么是家世丰厚，要么是积分积攒已久。

　　楚云鹏一进门就扬声喊道：“掌柜的，三碗凝神汤，三碟灵蔬，三块养元灵糕！”

　　话音一落，周遭顿时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楚云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洛轻尘和锦瑟：“别客气，随便吃！”

　　锦瑟连忙轻声劝阻：“楚师兄，太浪费了，一碗清灵米便够了，凝神汤太过贵重。”

　　洛轻尘也淡淡开口：“养元灵糕五十积分一块，三枚便是一百五十积分，抵得上宗门半月例银，楚兄若是今日花光，明日便只能喝凉水。”

　　楚云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玉牌，积分数字确实在飞速减少，顿时心疼得龇牙咧嘴：“啊？这么贵？早知道我少点两个……”

　　洛轻尘径自走到食案前，语气平静：“一碗清灵米。”

　　掌膳的老修士抬头见是他，笑着劝道：“洛小友，你现在可是长老看重的弟子，怎只吃清灵米？凝神汤温养灵脉，不过十积分而已。”

　　洛轻尘接过木碗，指尖白净修长，语气淡然：“够用就好，积分留着有用。”

　　周遭弟子见状，心中暗自咋舌。本以为这天骄人物定然挥金如土，没想到居然比普通弟子还要节俭，简直是抠门到了骨子里。

　　锦瑟也跟着轻声道：“我也要一碗清灵米即可，多谢。”

　　楚云鹏看着眼前的灵糕汤品，再看看自己玉牌上骤减的积分，心疼得坐立不安，咬了一口灵糕，也没觉得比清灵米好吃多少，悔得肠子都青了。

　　三人刚落座，一道娇俏又带着刻薄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凌薇身着粉色绣蝶裙，裙摆珍珠闪闪，容貌娇美，可柳眉紧蹙，一双杏眼满是不服气，径直走到桌旁，瞥了一眼洛轻尘碗里的清灵米，嗤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天骄人物，原来也只能吃这般粗陋吃食，真是丢尽我们新晋内门弟子的脸。”

　　楚云鹏当即就不乐意了，一拍桌子站起身：“凌薇，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们吃什么关你屁事？总比某些人一心抢机缘，最后只拿到一本破功法强！”

　　昨日秘境之中，凌薇野心勃勃直奔最亮的灵光，结果机缘无缘，只得了一本最普通的金系功法，被楚云鹏戳中痛处，顿时脸色涨得通红。

　　“你！”凌薇气得指尖发抖，转头看向洛轻尘，“洛轻尘，你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秘境机缘，有什么好得意的？真以为自己能在玄青宗横行吗？”

　　洛轻尘慢悠悠扒了一口清灵米，抬眸看向她，左眼下方的小痣微微一动，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怒意，反倒带着一丝浅淡的疏离。
　　“凌师妹，我吃我的清灵米，赚我的积分，从未横行，倒是师妹，屡次出言不逊，莫非是觉得秘境之中所得不如人，心中不快？”

　　他语气平淡，可字字戳心，凌薇顿时哑口无言，周围弟子的目光也纷纷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嘲讽。
　　凌薇又气又羞，狠狠跺了跺脚：“你们给我等着！”说罢便扭身跑了。

　　楚云鹏哈哈大笑：“痛快！这种人就是欠怼！”

　　锦瑟轻声劝道：“楚师兄莫要动气，不值得与她计较。”

　　洛轻尘淡淡颔首，继续低头吃饭，心中却暗自盘算。
　　凌薇这般心胸狭隘，日后定然还会来找麻烦，不过无妨，玄青宗讲规矩，只要守着积分规矩，不动声色便能让她碰一鼻子灰，犯不着亲自动手脏了自己。

　　用完晨膳，楚云鹏积分挥霍大半，终于开始着急起来，拉着洛轻尘和锦瑟往任务堂走去。
　　“轻尘，锦瑟师妹，咱们得去赚积分了！不然再过两日，我连清灵米都吃不起了！”

　　玄青宗任务堂乃是弟子赚积分的唯一去处，堂内石壁分作三阶，高阶任务凶险万分，积分数百；中阶任务需组队历练，积分数十；低阶杂务安稳轻松，积分从三点到十点不等。

　　一众弟子围在任务石壁前，吵吵嚷嚷。
　　楚云鹏抬头看向高阶任务，眼睛发亮：“这个斩除山妖任务，三百积分！咱们去做这个！”

　　洛轻尘伸手拉住他，指了指任务备注：“筑基中期才可接取，你我皆是筑基初期，去了只是送命。”

　　楚云鹏定睛一看，顿时泄了气：“那中阶呢？采集灵花，五十积分！”

　　“需入深山，耗时一日，还要应对妖兽，性价比太低。”洛轻尘的目光落在最低阶的杂务栏上，指尖逐一点过，“擦拭宗门碑刻，3积分，半个时辰；清扫凝露灵圃，5积分，一个时辰；打理药圃杂草，8积分，两个时辰，无危险，耗时短，最是划算。”

　　他说得头头是道，清冷的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推演什么绝世阵法，实则只是在算积分性价比。
　　楚云鹏看得目瞪口呆：“轻尘，你也太精了吧？这些杂务活，外门弟子都嫌丢人……”

　　“积分不分高低，能拿到手便是本事。”洛轻尘淡淡道，伸手取下「清扫凝露灵圃」的任务玉牌，“五积分，能换五碗清灵米，不丢人。”

　　锦瑟也轻声道：“我觉得洛师兄说得对，我接擦拭碑刻的任务，安稳又省心。”

　　楚云鹏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咬牙接了打理药圃的任务，嘴里嘟囔着：“想我楚云鹏，居然要干这种杂活，传出去丢死人了……”

　　三人刚登记完任务，凌薇就从一旁窜了出来，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抢洛轻尘手中的凝露圃任务玉牌。
　　“这个任务我要了！你一个天骄，配做这种低贱活计？”

　　她昨日受了气，今日便想故意抢洛轻尘的任务，让他无积分可赚。

　　洛轻尘手腕轻转，不动声色地避开，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任务堂执事听得一清二楚。
　　“凌师妹，宗门任务规矩，先取先得，且凝露圃清扫任务，限丹道偏好弟子接取，师妹主修金系功法，接取此任务，乃是违规，按律扣罚二十积分。”

　　守堂执事本就看着这边，闻言立刻沉声开口：“凌弟子，规矩在前，休要胡闹！再敢争抢任务，直接扣积分！”

　　凌薇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一听说要扣二十积分，顿时吓得缩回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积分本就不多，若是再被扣，当真要喝西北风了。

　　“你……你故意坑我！”凌薇恨恨地瞪着洛轻尘。

　　洛轻尘将任务玉牌收好，语气平淡：“我只是按规矩说话，师妹若是不服，可去找长老理论。”

　　他外表清冷无害，内里却心黑得彻底，早就把宗门任务规矩背得滚瓜烂熟，就是等着凌薇主动送上门来碰壁。
　　凌薇有苦难言，只能狠狠瞪了三人一眼，悻悻地接了一个最累积分最少的任务，心里把洛轻尘恨得牙痒痒，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出了任务堂，三人分头行事。
　　洛轻尘前往凝露灵圃，这灵圃种满了炼丹用的灵草，晨露未散，灵气清新。他手持竹帚，动作轻缓地清扫落叶杂草，半点没有急躁，扫到偏僻处，还能悄咪咪摘下几片无人看管的凝露草叶，揣入袖中——这草叶拿去药房，能换一积分，不捡白不捡。

　　表面上是清冷谪仙清扫灵圃，实则是抠门弟子在线薅宗门羊毛，左眼下的小痣在阴影里藏着几分狡黠的妖抑感。

　　楚云鹏去打理药圃，天生火灵根的他毛手毛脚，差点把灵草当成杂草拔掉，吓得看守药圃的老弟子连声呵斥，最后还是洛轻尘路过，随手指点几句，才让他勉强完成任务，没被倒扣积分。

　　锦瑟则在碑刻前轻轻擦拭，动作温柔细致，遇到不认识的古字，还会默默记下，性子沉稳又好学，引得路过的长老频频点头。

　　一个时辰后，三人先后回到任务堂交任务。
　　洛轻尘领到五积分，看着玉牌上的数字从152变成157，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快得无人察觉。
　　楚云鹏领到八积分，累得满头大汗，直呼再也不接这种活了。
　　锦瑟领到三积分，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心满意足。

　　凌薇也交了任务，只领到两点积分，还因为动作粗鲁被执事训斥，看到三人轻轻松松赚到积分，气得差点咬碎银牙。

　　出了任务堂，日头已升至半空，楚云鹏肚子咕咕叫，摸着空空的玉牌，一脸苦相：“早知道就不浪费积分了，现在又饿了，只能吃清灵米……”

　　洛轻尘从袖中取出一片凝露草叶，递给他：“拿去药房换一积分，先垫垫肚子。”

　　楚云鹏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轻尘，你真是我的救星！够意思！”

　　锦瑟温柔笑道：“洛师兄心真细。”

　　洛轻尘淡淡颔首，心中却暗自盘算，这草叶本就是薅的宗门羊毛，送出去做个人情，日后遇事也好有个帮手，这笔买卖不亏。

　　三人一路笑闹着回到内门院落，竹影婆娑，灵气清幽，比起外门的拥挤，此处当真是修行的好去处。

　　楚云鹏推开自家院门，嚷嚷道：“明日我一定好好选任务，赚多多的积分，再也不铺张浪费了！”

　　锦瑟屈膝行礼：“明日我想前往治愈堂，二位师兄若是有空，可一同前往。”

　　“好说！明日一同去！”楚云鹏满口答应。

　　洛轻尘温声应下，与二人道别后，推开了自己的院门。

　　院内青竹轻摇，石桌石凳整洁，安静清幽。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取出腰间玄青玉牌，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积分数字，左眼下方的小痣衬得那张清绝的脸，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精明。

　　一百五十七点积分，不多不少，积少成多，日后总能换得更好的丹方、阵诀和丹药。

　　他抬眸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一丝极淡、极孤高的剑意从云端掠过，清冷锐利，不带半分烟火气——那是谢无咎，天生剑骨，玄青宗年轻一代第一剑修，远在山巅闭关，从未露面。

　　洛轻尘眸中闪过一丝浅淡的眸光，随即收回目光，闭上双眼，静静运转功法，吸收着院落中的灵气。

　　玄青宗的内门日子，没有想象中的仙门潇洒，全是积分的算计、杂务笑闹，可这般平淡踏实的日常，才是真正的修行开端。

　　凌薇的嫉妒刁难，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小石子，抬脚便可跨过或踢走。
　　积分虽少，也能一点点赚。
　　有朋友相伴，也不至于孤身一人。

　　洛轻尘缓缓睁开眼，眸中清冷依旧，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明日，还要去接清扫灵圃的任务，五积分，也是积分。
　　至于那些麻烦和算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凭他的心性，这玄青宗的日子，只会越过越舒坦。

　　风拂青竹，沙沙作响，这平凡的日子，就在这积分与笑闹之中，缓缓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