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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渣爹 “她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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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陈知意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那梨花带雨的娘,双手一抱,利索道:“我不认。”
要放在平时,她多少会考虑自己的前途和娘的出路,给他几分好脸色。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马上什么都有了,不用靠谁!
“知意!” 兰泉一怔,抬手擦了擦眼泪,上前拉住她,“这是你爹。”
陈知意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出头的样子,唇上蓄了两撇整齐的胡须,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男子。
而那一身锦绣,也证明,他现在混得不错。
但他看她时,没有父女久别重逢的欣喜,而是沉静地审视。
陈知意不甘示弱,迎上他的目光,先发制人:“你早干什么去了?”
“玄章,你别生气,这孩子就是犟。” 没等他说话,兰泉反倒打起圆场来。
“娘!你难道忘了他把你扔在这十七年?” 陈知意恨铁不成钢,气呼呼地骂道:“因为他,你流了多少眼泪?咱们受了多少委屈?你都不记着了?”
兰泉像是没曾想她这样强势、又怕再被抛下,立刻息事宁人:“都过去了……”
陈玄章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错开。将茶盏轻轻搁下,一句话:“我来接你们母女入京。”
不是安抚,也没有歉意,倒像是到库房取件东西那般简单。
兰泉听了,又是一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表情。
“用不着!” 陈知意恨铁不成钢,一脚踢开大门,“滚。”
“知意!娘等不起了,你就成全了娘吧!” 兰泉急了,紧紧拉住陈玄章。
陈知意呼了口气。
气归气,但她能理解。
这么多年来,她们娘俩所遭的罪,都因为“没有名分”。她娘付出了清白、积蓄、青春、前程,整日地自怜自艾,怨自己出身不清白。
现在这个男人终于来接她,这个“接”,比银子、宅子、甚至女儿,都更能证明她这十七年的苦等,不是笑话。
陈知意尽量地设身处地,好好说话,劝道:“娘,我有钱,我也能带你进京,马上就能。”
兰泉摇头,说:“你不懂。”
陈知意险些被气了个仰倒。
她娘也被催眠了吗?
硬的不行,她只好来软的。
拉住她娘,坐到了陈玄章的对面,问:“你娶妻了吗?”
兰泉满眼期冀地抬眸看过去。显然也想知道。
“我有一位正妻。二子一女。” 陈玄章面不改色开口。
兰泉神情一黯。随即又替他找补:“京城居大不易,应当如此。”
陈知意翻了个白眼,显然也没抱什么期待。又问:“你既然有妻有子,来找我们做甚?”
陈玄章扫了眼兰泉,像是知道她想听什么,便说:“此乃我分内之事。”
陈知意在心里啐了一口:虚伪!
然后继续发问——
“你怎么才来?”
“忙于仕途,不得抽身。”
“你当什么官的?”
“户部尚书。”
“你接我娘回去,你正头娘子知道吗?”
“知道。”
“她愿意?”
“内人贤德。”
“你有妾室吗?”
“没有。”
“你正头娘子是什么出身?”
烛芯忽然爆了个灯花,金红的光在他的颧骨上一跳。才听他道——
“郡主。”
普天之下,有哪个女人愿意与旁人分享丈夫,更别提郡主了!
何况,他连个妾室都没有,可见那郡主强势,怎会平白无故让他千里迢迢接个青楼出身的旧情人回家?
陈知意不知道内情。但她在青楼里看的多了。让负心汉主动上门接手麻烦,只能有两个原因——
一、要死了。
二、没安好心。
这个便宜爹显然不是第一种。
陈知意翘起二郎腿,抓住兰泉的手,一字一顿:“我娘要做正室。”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片刻,移开,似笑非笑地看向兰泉,“你养了个好女儿。”
兰泉以为他是被顶撞得恼了,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坐到他身边,“玄章,我自知出身低微,配不上你……你愿意来接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知足”两个字,倒衬得她像个外人。
陈知意的话卡在喉咙里。
正不尴不尬着,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踏雨而来。
紧接着,门又被推开,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唱和——
“皇上口谕到——”
陈知意勾了勾唇,看向陈玄章。
他今夜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美滋滋上前,大声道:“民女接旨。”
旨意很短,那个脸熟的太监只说了一句话——
“皇上口谕,明日游慈园,陈姑娘伴驾同行。”
陈知意傻眼。她的大宅子、仆人、车马、还有银子呢?
但又不想在陈玄章面前露怯,上前,尽量表现得游刃有余。问:“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奴才袁衷,陈姑娘吩咐就是。” 他倒是很给面子。
“皇上的圣旨,就这些?” 陈知意问。
袁衷点头。
陈知意瞟了眼神色凝重的陈玄章,拉着袁衷到一旁说小话:“我的银子呢?”
袁衷两手一摆,“皇上没交代。”
她以为是催眠出了岔子,又问:“皇上……觉得我怎么样?”
“怎么样?” 袁衷像是没听懂,模棱两可回:“皇上亲自点名让陈姑娘伴驾,想必印象很好。”
又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接过油布盖着的托盘,掀开:“皇上说陈姑娘穿绿色很好看,特地让绣娘改了两身。明日一早,还有女使来给姑娘梳妆。”
也不等她回神,袁衷转身,像是才看见一旁的人,惊呼:“诶呦!陈大人怎么在这?”
陈玄章清了清嗓子,随口敷衍道:“逢雨……”
一语未了,陈知意看着他的神情,眼睛滴溜溜一转,打断。指着他,“我爹。”
给他添堵,顺手的事。
再说,尚书女儿的身份,总比春风渡的出身好使。不用白不用,她明天可不想再被那个丽贵人刁难。
“啊?” 袁衷像模像样地倒吸一口凉气,细白的手指指了指陈知意,又转向陈玄章,“陈…都姓陈…怪不得!”
“奴才恭喜陈大人再得千金!” 他也不看陈玄章的脸色,只是满脸喜色地拱手作揖。
然后话锋一转,又关切地问:“那下月选秀,陈大人要送哪位小姐入宫?”
平地一声惊雷,恰好解答了陈知意的疑惑。
果然是没安好心。原来是想当皇上的老丈人。
陈知意对袁衷好感加倍。扯扯他的袖子,十分自来熟地朝着陈玄章努了努嘴:“他不是有女儿吗?”
“郡主家事,奴才不敢多言。” 袁衷却卖起关子来,拱手,一阵风似的快来快去,“奴才还要回去复命,不便多留。告退。”
袁衷走后,陈知意瞟了眼她娘。
兰泉回神,左右摇摆片刻,还是决定先问她:“知意,你……你何时见了皇上?”
陈知意随手翻了翻新衣裳,挑眉——
“娘,你难道不该问问,我这个……爹,是来接您的,还是来接我的?”
“玄章,你……”
陈玄章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主动握住兰泉的手,体贴道:“还有许多话想同你说,我今夜留宿,可好?”
兰泉两颊微红,又有些忧心地看了眼陈知意。
他也看过去,随即上前半步——
今夜第一次,他表现得真像个慈父,轻轻揉了揉陈知意的额发,轻声:“好女儿。”
然后拉着兰泉上楼了。
陈知意咬牙。
忽然想起她在船上见到的那群女眷,既然百合在,那么——
“爹!” 她喊住陈玄章,狡黠一笑,试探:“明日慈园,我会见到郡主吗?”
陈玄章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应声:“自然。”
“那最好。” 陈知意哼笑一声,抱着衣裳走向后院。
她倒要看看,这几个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次日一早,几位十分体面的女使带着妆匣登门,替陈知意梳妆打扮。
她闻了闻胭脂、又捏了捏水粉,果然是极甜极细的上品!
她飘飘欲仙地享受着几人的服侍,心里不忘琢磨着,待会儿见了皇上,要怎么不动声色地探探他的口风——
要是他赖账了怎么办?还会有机会催眠吗?
但他既然记得她、印象也不错,应该……没出岔子吧!或许是京城的宅子、人手、银子,都需要时间准备呢?
耐心点,别露怯!
出门,却没见她那个便宜爹,说是先走了。
先走?他分明就没想在人前认她。
又是个阴天,等到了慈园时,正下着毛毛雨。
陈知意由领路太监带进后园,青石板被洗得发亮,两侧的防雨锦帐沿圆弧形的湖沿铺开,下面的长桌旁坐满了人,三三两两地在观景。
她一眼就看见了亭子里的沈微琅。
今天他穿了件白色的圆领袍,正坐没坐相地和人下棋,手指一推一收,还是懒懒散散的。
袁衷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他抬头的动作很快,像是早就等着了,目光越过半个园子,径直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不等身边人反应,竟直接举着伞,站到亭外等着她。
含笑、招手、语气亲呢:“知知,快来!”
园子里忽然安静了。
知知?陈知意脚步一顿,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疑惑:昨天催眠的劲儿使大了吗?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余光扫过长桌旁那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丽贵人的扇子捏得死紧,皇后垂着眼轻轻咳了一声,角落里有个没见过面的贵妇正毫不遮掩地打量着她。
陈知意留神,听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原来就是她……听说是青楼出身的?”
“昨天下午侍的寝……”
“白日宣淫,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知意脚步又是一顿。
侍寝?
她什么时候侍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