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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探别院,镜中之谜
别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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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的守卫比她预想的更严密。
明处是佩刀的家丁,暗处至少有五道绵长沉稳的呼吸,是内家高手。苏晴伏在后墙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连呼吸都融入夜风。
她不能硬闯。
这具身体虽然保留了搏杀和潜行的本能,但重伤未愈,体力不支,正面对抗绝无胜算。
必须用脑子。
苏晴的目光缓缓扫过别院的轮廓。这是一座典型的三进院落,看似普通,但屋脊的兽吻是罕见的“睚眦”形制——这是只有皇家敕造的宅邸才能使用的装饰。周明德一个刑部侍郎,用不起,也不敢用。
要么,这宅子真正的主人,身份远超周明德。
要么,这里根本就不是周明德的私产,而是一个……接头或囚禁的场所。
苏晴的视线落在西厢房的窗纸上。那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光,不是烛火,更像是……夜明珠或某种特殊矿石的幽光。光晕边缘,隐约映出一道坐着的人影,一动不动。
是那个替身?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需要一个进入的契机。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人已经送走了,那边说很满意,和真人几乎无二。”
“哼,再像也是赝品。记住,看好‘货’,主人要确保万无一失。在计划完成前,绝不能让她接触到任何旧人旧事,尤其是……”
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
苏晴心脏狂跳。
“货”?是指谁?是指那个替身,还是……被囚禁的什么人?
“旧人旧事”……是在防备“货”恢复记忆?
一个疯狂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她在山中用几种草药和矿石临时磨制的粉末,有轻微的致幻和麻醉效果,本是为防野兽,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她绕到上风口,将粉末小心撒在空气中。粉末极细,借着夜风,无声无息飘向最近的两个暗哨位置。
片刻后,两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暗处的呼吸消失了。
苏晴像壁虎一样攀上院墙,翻身落下,落地无声。她没有去西厢,而是直奔刚才那两人出来的地方——前院书房。
书房没有上锁。
推开门,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奇异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晴反手合上门,迅速扫视。
房间很大,布置却异常简洁。一张紫檀书案,一把椅子,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卷宗,但灰尘分布不均——中间几格有明显频繁抽取的痕迹。
苏晴走过去,指尖划过那些卷宗的书脊。没有标签,没有编号。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是空白的。
又连续抽了几本,全是空白。
假书?
她心念电转,手指在书架内侧摸索。很快,在第三格的最深处,她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旁边看似完整的墙壁,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暗门。
门内,是向下的石阶,幽深黑暗,透出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药味。
苏晴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而入。
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很长,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混合了血腥、腐败草药和淡淡檀香的味道也越发浓烈。墙壁上每隔一段镶嵌着发出微弱荧光的石头,勉强照亮前路。
终于到了底。
是一个地窖,或者说,是一个简陋的囚室。
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注满暗绿色药液的琉璃缸。
缸中,浸泡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入口,长发如海藻般在药液中飘散,赤裸的背部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以及……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诡异的符文,从脊柱向四周蔓延。
最刺目的是她的脖颈。
那里有一道和苏晴颈间一模一样的、深可见骨的暗红勒痕。但在药液的浸泡下,伤痕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仿佛在溃烂,又在缓慢生长。
苏晴的呼吸屏住了。
她一步步走近,绕到琉璃缸的正面。
然后,她看到了缸中人的脸。
尽管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的形状……
和她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
苏晴死死盯着那张脸,脑中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不是周明德,是更早之前,在一间满是药味和铜镜的房间里,许多只手在她脸上涂抹、按压、描摹……剧痛从皮肤渗入骨髓,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是“制作”。
他们不是在寻找一个相似的替身。
他们是生生“制造”出了一个。
用药物,用某种邪术,用这个浸泡在缸中、不知是死是活的“原胚”,复刻出了苏晴的脸,复刻出了“苏掌事”。
那她呢?
她这个真正的苏晴,又是什么?是失败品?是多余的那个?所以要被清除?
愤怒和寒意交织着窜上脊背。
就在这时,缸中的人,眼皮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空洞,茫然,没有焦距,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但在与苏晴视线相对的瞬间,那枯井般的眼底,骤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痛苦、恐惧、哀求、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熟悉感?
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药液冒出几个气泡。
苏晴读懂了她的唇形。
那是在重复两个字,带着刻入灵魂的绝望和祈求:
“杀……我……”
苏晴猛地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与此同时,地窖上方,传来了急促纷乱的脚步声和怒喝:
“有人闯入地窖!”
“快!抓住她!”
暴露了。
苏晴最后看了一眼缸中那张与自己酷似、却写满痛苦的脸,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石阶旁一个不起眼的、堆满杂物和空药罐的角落。
她记得下来时匆匆一瞥,那里墙壁的颜色,与别处有极其细微的差异。
指尖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凹陷。
用力按下。
墙壁无声滑开另一道暗门,门后是漆黑的甬道,不知通向何方。
追兵的脚步已到石阶口。
苏晴闪身没入黑暗,暗门在身后合拢,将琉璃缸、那痛苦的“原胚”、以及所有追兵,彻底隔绝。
她在绝对的黑暗中奔跑,凭着直觉和对方向的模糊记忆。
这条密道,比她想象中更长,更曲折。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和新鲜空气的味道。
出口到了。
苏晴推开掩盖出口的藤蔓和碎石,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僻静的后巷,远处传来隐隐的打更声。
已是四更天。
她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里衣。
地窖里那张脸,那无声的“杀我”,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
替身……原胚……被囚禁的、正在被“制造”或“维持”的另一个“苏晴”……
周明德,秘阁,皇家,替身,原胚……
所有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狰狞的轮廓。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
那枚青铜令牌……到底代表什么?
那个幕后黑手,不惜用如此诡异残忍的方式复制一个“苏晴”,究竟想用这个“苏掌事”的身份,去做什么?
苏晴从怀中再次掏出那枚令牌,就着远处微弱的天光,死死盯着背面那被磨去的划痕。
那痕迹……不像是磨损。
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有规律的……加密的标记。
而她脑中,关于秘阁最核心、最黑暗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这枚令牌,因为这晚的所见,开始松动,开始渗出血色的光。
她必须想起来。
必须在那个“完美的替身”完成之前,在幕后黑手的阴谋发动之前。
想起来,她是谁。
想起来,他们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