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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乞儿 三箱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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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箱装满珍珠白银的红木箱子被抬上了轿子,季尘薇站在一旁看,没有做声。
江竞月出来的时候,把架马的小厮卸了任,自己坐在车前,挥舞着长而软的马鞭。
“唤儿,你去告诉夫人,我们去游玩不值得兴师动众,再说我和夫人不需要旁人看着,让她放心吧!”
季尘薇转头,看着唤儿迎声跑动着,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儿,却整日担当着成人的劳务,背影没有半分童稚之气,反倒是老翁的稳步。
“尘薇?”
季尘薇闻声转头,看见江竞月伸出的右手,粗粝而滑白。
她屏住呼吸,把手小心翼翼放在对方的手上,接着被一股洪流般的力量迅速拉近了车内。
大户人家的江氏,连轿子里都像是府上陈设那样齐全和奢华,茶点摆的是桃花酥和玉兰糕,备的茶叶是普洱与碧螺。
棉花垫子绣的凤凰不知要花费绣娘几个通宵,季尘薇坐定,撩起窗帘跟着马车的颠簸欣赏景色。
途径小摊商贩,她看见他们卖的土豆萝卜,一时间觉得恍惚。
从前家里没粮,祖母和自己靠着种植土豆萝卜度日,一年又一年,有时候也会拿到商贩这里卖,但总是到了夜间还没卖完。
江竞月驾着马车,看见路边一个小乞儿蓬头垢面地与野狗夺食,一时放慢了速度。
“怎么了?”
季尘薇凑到车前去问,江竞月皱眉道;“你看...”
小乞儿看样子才十三岁,模样和唤儿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还未长成的脚趾被草鞋的砂砾磨得鲜红,干瘦的身材完全看不出男女,手里抓着一把地上枯黄的稻穗,应该是用来止饥饿的...
“要么,我们把他接到家里?”
季尘薇点点头,她看着江竞月从轿里拿了两枚桃花酥一枚玉兰糕就快速下马,接着笑着走进小乞丐。
干净而华美的服饰让乞儿觉得耀眼,自觉低下了头颅,但又在江竞月亮出茶点时瞪大了眼睛。
“给你的,愿意跟我走么?”
乞儿看见周围的商贩抱着怀疑的目光,一时间难以作答。
“别是假的...你看他马车都是他自己驾的,一般富贵的人家怎么会有主子驾马的?”
贩卖的伙计嘴里叼着一根萝卜尾巴,好心劝诫。
江竞月切回目光,冷酷地看着对方;“他在此地徘徊这么久,你们也不见施舍些瓜果蔬菜,此时装什么好心肠?”
伙计哑了言,背过身不去看他。
小乞儿早已吃光了桃花酥,手里握着玉兰糕,泪水扑簌簌下来,滴在上面,她终于开了口。
“我跟少爷回去。”
是个女孩儿!江竞月心里酸涩,她伸出手来,等候着对方的小手放在上面,期待这场相遇不会变作主奴的契约。
但女孩跪的很利落,磕头非常响,江竞月叹了口气,接着抱着女孩上了车。
季尘薇在车厢里看着女孩,想要撩开对方的头发看看女孩的样貌,却被女孩拿手撇开,顿时心里愤恨。
她撩开前帘,看着驾马的江竞月,一时间语塞。
于是又回到了车厢,她紧紧瞪着对方,直到对方也紧紧瞪着她。
“丫头片子,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乞丐的?”
“不用你管。”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直到江竞月到了云县山路里的茶馆歇脚。
江竞月笑的很灿然,这让在旁边坐着的季尘薇觉得不快活,因为那种笑并不是给她的,而是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小乞儿。
“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今天的江竞月异常的温柔,就像他和季尘薇成亲那天,这让季尘薇微微愣神。
一个博爱的人和一个滥情的人差不了多少。
季尘薇一口饮尽了茶,店家放的叶片太多,浓到苦涩,一时间她被苦的说不出话来。
小乞丐一秒落泪,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竞月道;“少爷,我自小是孤儿,从来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乞丐,或是没娘养的...”
季尘薇见江竞月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而后又装作镇定地放了下去。
“你想要什么名字?我可以替你参考参考。”
季尘薇见小乞丐,瞪大的眼睛滋溜乱转着,江竞月那双本就夺目的眼神更加虔诚,一时觉得可笑。
不论是新婚之夜饶恕她的刺杀事故,还是此时此刻替她着想去见在云县的祖母,江竞月都是怀着同一种心情。
可怜!
季尘薇的苦涩漫出了嘴角,她的愤怒快要将她点燃,她想狠狠甩几个巴掌到对方的脸上,告诉这个道貌岸然的圣人。
她不需要人可怜,更不想满足一个衣食无忧活了二十多年,如今见了世间一角就要拯救苍生的白痴。
“就叫你明月吧?”
小乞丐愣住,她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而是因为季尘薇的态度。
这个自她一上轿子就察觉出来的“对手”,让她充满了竞争欲,她从潜意识里觉得对方和自己是一双困在笼子的雀儿,于是在对方露出一点敌意的时候,就立马将它当做是死亡讯号,想要立马回击过去。
此刻的季尘薇貌似十分惊讶,小乞丐静静盯着她,想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明月...江竞月?怎么,你要跟一个乞丐竞争些什么?”
季尘薇说完才知道不妙,江竞月的神情很不对,光芒从他的眼底泄出,留下一抹暗淡。
小乞丐见季尘薇犯了错,忍不住笑出声儿来,惹的二人瞩目。
季尘薇想要训斥,却发现江竞月此刻却露出笑意。
“那就叫明月好了,不论出身如何,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和我竞争,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嘛!”
说着,江竞月饮尽了杯里的茶。
小乞丐疑惑不解,季尘薇沉默片刻,三人一起上了路。
到了云县酒馆,江竞月打发伙计去烧水,让房里丫鬟给小乞丐洗了澡,换了衣服,江季二人等在外,聊着天。
“你不该这么说,她虽然小,却是有自尊的。”
季尘薇背过身,冷冷道;“江大善人,你既要照顾对方的可怜,又要照顾对方的自尊,活着不累么?”
江竞月嘴角微扬;“尘薇,你不会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