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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敬茶 淡淡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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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荷风吹拂,晨曦微微撒过,映的被风吹起的荷叶边泛出金黄,季尘薇被这种美震撼。
江竞月很早就起了,只留下床榻上的她被丫鬟影儿唤醒,伺候了梳洗,就告知了要去向公婆敬茶的消息。
她匆匆穿上早已备好的华裳,接着影儿早已泡好的茶去了堂门。
进去时,便看见江竞月跪在江夫人的腿边,两人有一丝剑拔弩张之感。
江夫人横眉冷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江竞月沉默不语,但嘴角微弯,垂眸显得十分冷酷。
季尘薇进了堂,笑意盈盈,嘴甜的问安,让江夫人的神色略微好了些。
“尘薇啊,你这一月要多和竞月出门逛逛,好不容易朝廷放了一个月的假,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你不知道你这个新郎官啊,从前不是在沙场战场,就是在家里锁着看书,一点不爱出门,你来了,一定要让他这习惯好好改改。”
季尘薇笑笑;“母亲说的是!我一定让竞月多出门的...”
跪在地上的江竞月一时间忐忑,她瞧了瞧在那个在昨天夜里还对自己厌恶至极的女子,现在显然换上了一副谦让和顺的姿态,一时觉得诡异。
新婚之夜,季尘薇拿着一把尖刀,要不是江竞月多年与武官敌寇打交道的习惯,能极快的反应过来甩走武器,那么今天她就没大可能跪在继母的身边听后拆迁了。
季尘薇瞟了一眼江竞月就很快收回了目光,她想起昨夜的试探,那个看起来身材毫不雄壮的男子,仅仅是两个指头,就能稳准狠地把自己准备了很久的尖刀甩在地上,一时觉得心悸。
那是她在出嫁前就准备好的,头一天夜里,她拿磨刀石小声地磨了一夜,鸡鸣响起时,她就加大力度,没有声音时,她就混着蝉鸣,动作放缓。
她早就定下了信念,如果对方是个败类浊物,她就一刀捅死对方,接着卷了江家的金银逃走,过她潇洒的人生,如果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天下的男子,有几个是真正的纯白?季尘薇在红盖头下叹了口气。
世人总说,江家长子江竞月是正午烈阳,几寸的光辉都能照亮燕国的国门,更别提保家卫国,忠君孝子的名号,是一代良臣,连被奉燕国明珠的沁阳公主,私底下也十分爱慕揽月将军的才华,还曾说过终身非他不嫁的誓言...
”那为什么要娶我?”
疑问越来越深,疑点像是一滴黑墨渲染在季尘薇的心间,越来越浑浊。
早在十年前,季家确实和江家有过来往,那时正值江翼郎上任枢密院院长,当时的米夫人喜欢会见社会各界的名流商贩,以至于当时还未衰败的季家,也成了座上之宾。
几句闲聊之下,季尘薇的生母梁氏和米夫人十分投缘,在玩笑之下结缔了婚约。
只是这件事在如今来看,实在十分久远。
季家败落在一朝一夕之间,白相在全国各地推行变法,使得原本的兼并土地的大地主缴纳高昂的税务,这使得原本就没有生财之法,却好逸恶劳的季家变得积弱积贫,直到十年后的今天,季先闻变卖家产土地,从中产阶级沦落到了贫民。
这样一个败落的家族,怎么还值得去驻守一桩久远的诺言,轮作普通人家,也不堪这样的婚姻,但江家却反其道而行之,非要找到那桩当着众人许下的婚约。
季先闻被江家小厮找到时,还在抽着老烟,躺在逍遥椅上,看着破败的庭院,听着厨房里季夫人的切菜声,萎靡不以。
直到小厮的话说出口,那位全国上下都知道的英才,居然不要公主,要他的女儿时,才猛然从衰颓里醒来,狂喜的上蹿下跳。
他叩问着礼金,打量着小厮的穿着细问着何时能够振兴季家,直到听见小厮轻微的鄙夷声,直到听说,这桩婚事不涉及连带,嫁到江家的女儿从此和季家毫无联系。
季先闻心死的躺回椅背,喃喃道;“季家未有女儿。”
小厮瞪大圆眼,心里急闷,小声比划;“不必担心礼金的事,只要有女儿,就算到时候和季家一刀切,也能留下你后半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
那是季先闻笑了,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活得十分通透,尤其擅于应对这种油头滑脑的小人,他轻轻一炸,便能让自己悉数翻身。
“我有一个私生女,养在郊外和她老祖母一起住,本来是准备让她照顾祖母归去的,现在只好让她去先享受荣华富贵了...”
小厮点头,说了成亲的时间,就被欢欢喜喜地送走了。
季尘薇和祖母十分要好,听见消息,几次推脱,到了最终拗不过季家雇佣的壮士,只得被架到了季府。
如今穿着锦绣华服的她,眼里虽然泛着笑意,但内心深处却深深记挂着老祖母,从前都是她来烧水做饭,现在的祖母不知该何去何从?季家会接回她么?但好逸恶劳的季先闻怎么会愿意花银子照顾一个对他毫无价值的老妇人。
季尘薇笑了笑,凑上前去,和江竞月跪在一排,柔柔道;“母亲,我从小生长在云县,那里的山川四季,风景十分秀丽,想来将军也会喜欢的...”
江夫人微微点头,扶了扶额,懒懒道;“你们去吧。”
江竞月起身,跟在季尘薇的后面走出了大堂。
“她让你跪着干什么?”
自出了夫人和丫鬟的眼底,季尘薇的声音就立马转换成了傲慢,江竞月无奈地笑了笑。
“听说尘薇也有继母,那应该十分懂得这种感觉吧?”
季尘薇扬眉,一时不知怎么作答。
江竞月微微叹口气;“你今天说想出去逛逛,其实是想见你的祖母吧?”
季尘薇一震,她实在没有料到眼前的人居然会对她这样一个出身平庸的人调查到这种程度,一时间觉得难以相信。
江竞月见对方久久不语,假笑了两声;“请尘薇不要怪罪我,我只是想了解你,但你显然不是那种把答案写在题面上的角色,所以我只能自己去翻找答案,云县安山丘峰,你的祖母就在那儿吧?你想今天启程,还是那时候?”
面前的人在季尘薇绽放灿烂的笑容,正好两人走到荷花池的边缘,早上的晨光扎进湖水,反射到粉润的花瓣上,映着江竞月的脸庞,显得十分夺目。
“揽月将军,如果你是个女子,也许就不用在沙场上流血厮杀了...”
江竞月惊讶回头,讪笑道:“为什么?”
季尘薇微微低头,思考片刻道;“也许会有人愿意为你身先士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