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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百六十七任 四周漆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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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漆黑一片,一根白色蜡烛悬在空中,映出些许光亮。
封四言惊慌失措地抓住青钧的胳膊,想要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视的声音被隐去了,只留下极致的安静,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类似钟表指针“咔哒咔哒”向前走的声音。
这不是他家,这是哪?!
“嘘,安静。”
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凭空炸响,像是一道被打进心里的静心符。
满心的焦灼忽然就消散了。
他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分辨,发现蜡烛之上生出细细的红线,一直延伸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
在封四言看不见的地方,封女士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睡。
红线缠上她的脉门,钻进她的血肉,在她体内疯狂生长。
像一株见血疯长的茂盛植株。
春在野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虚空的某一个点,一错不错。
她的精血已经被耗干了。
像一棵被虫蛀蚁蚀的大树,只剩下薄薄的树壳,空留三魂七魄在其内瑟瑟发抖。
有人毁了她的命格,废了她的运道。
可是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无奇的命格,可有可无的气运,没有半点值得觊觎的地方。
“咔哒”,世界恢复如常。
封四言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发现自己正站在卧室门口,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他下意识看向时间,9:13。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刚刚发生的一切算什么,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虚无感还萦绕在心头,掌心还有自己掐出来的指印。
可时间却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妈呢?”他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心慌得厉害,“我妈呢?”
“回房间睡了。”
春在野盯着面前的汤碗,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
封四言立马跑去封女士的卧室,发现她果真躺在床上,一副睡得正熟的模样。
她很久没这样安睡过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她刚刚不还在客厅给你找消食丸吗?怎么就睡着了?还有我刚刚看见……”
“嘘,”春在野打断了他的话,“安静。”
封四言满肚子疑惑就这样生生咽了下去。
“青钧,我们该走了。”
“啊?哦哦,好,是该走了。”青钧显然也刚回过神,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
春在野背起剑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封四言一眼。
“接电话,你的奖金要飞了。”
封四言这才想起手里响个不停的电话,掐着挂断的最后一秒接了起来。
“喂,老板,出大事了!”
……
春在野跟着青钧坐地铁回到了长安坊,出地铁站没多久,就看到青山观门口拉了一圈警戒线,外围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麻圆死死抱住缠警戒线的桩子,坐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
“你们不准拆观,不准!”
“我要找我师父,我要找我师父!”
“呜呜呜呜呜呜师父!师父你快回来!”
春在野按了按耳朵:“你徒弟?”
“是,叫麻圆,可怜的麻圆,肯定被吓个够呛。”
“自家人?”
“自家人。”
春在野点点头,没再说话,只向前了两步,离广场正中那尊巨大的青铜方鼎近了点。
两个戴墨镜穿西装的人走上前,态度强硬地将麻圆从警戒线上拖走。
麻圆死也不肯松手,活生生折断了两根指甲。
春在野眼神极好,看得一清二楚。
“砰!”
巨大的爆裂声之后,问山观被夷为平地。
满地碎裂的石块砖头上,只有一个黑得发亮的牌位,完好无损。
青钧眼睁睁看着问山观被炸成一片废墟,心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青钧,你往后退一点。”
“啊?”
“再退一点。”
春在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反手从剑匣中拔出了一把巨大的青铜剑。
青钧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把比剑匣都长的剑,不明白春在野是如何做到的。
剑身上好像刻了一句铭文,但他看不懂。
“祖、祖师奶奶,您这是要做什么?”
青铜剑乘风而起,悬在青铜方鼎上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大。
一剑,方鼎被斩成两半。
青铜剑贯穿方鼎插进地下,强烈的冲击宛若一场小面积地震。
“你们看,九州芯域的青铜鼎被毁了!”
实施爆破的九州芯域的员工惊恐地向广场跑来,围观群众迅速聚集。
“老板,不好了,有人毁了公司的青铜鼎。”
“不知道是谁,我正在往那边赶。”
“问山观已经炸了。”
“好,我知道了。”
春在野坐在剑柄上,想着一会该索要多少赔偿。
“你是什么人?”
覃风林警惕地打量着春在野,满腹狐疑。
他没有看到事情的完整经过,留给他只有被劈成两半的青铜鼎,硕大无比的青铜剑,以及坐在剑柄上晃荡的小姑娘,怎么看都像个女鬼。
“你是谁?”春在野反问道。
“九州芯域集团法务经理,覃风林。”
“你炸的问山观?”
覃风林心里突突了一下,突然莫名有些底气不足:“这是集团总部的决定。”
“那让能做决定的人过来,我要跟他谈。”
“我是集团法务经理,可以代表……”
春在野左手凌空画符,那道符像一团红色的胶带一样糊到了覃风林嘴上,打断了他的官方发言。
最讨厌啰哩啰嗦的人了。
在覃风林用尽全身力气但发现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后,他认命地按了一下墨镜右边框上的一颗小按钮。
面前立刻出现了一个类似于VR虚拟屏幕一样的投影,他在上面点来点去,点了好半天。
春在野有些不耐烦:“你不能电话说吗?”
覃风林无奈摊手:你把我嘴封了我怎么打电话?
“你说一声我给你解开就好了。”
覃风林崩溃:你把我嘴封了我怎么说!
……
覃风林最后还是打通了电话。
“我们老板现在不在不周市,最快要明天凌晨才能赶回来,让我安排您先入住九州芯域旗下酒店,等他回来,他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可以,要三间。”
春在野边说边从剑柄上跳了下来,覃风林惊谔地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好像没有重量一样,轻飘飘地落到了地面,像柳叶,像蒲公英,像羽毛,反正不像人。
覃风林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您刚刚说,什么三间?”
青钧抱着还在抽噎的麻圆,从他身后探出了头。
“覃律师您好,又见面了。”
覃风林被吓了一跳:“你是问山观的人?!”
他猛地回头看向春在野,终于真切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春在野没理他,背起剑匣自顾自往外走。
在她走出几米距离后,青铜剑发出巨大的翁鸣声,拔地而起,缩小,进了春在野的剑匣。
青钧抱着麻圆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她身后。
“祖……小野啊,两间房就够了,我跟麻圆睡一间。”
“麻圆?”
麻圆头摇成拨浪鼓:“漂亮姐姐我不要,师父他睡觉打呼噜,太大声了。”
春在野回头看了青钧一眼,好像在说:没办法了,谁让你徒弟嫌弃你呢。
……
九州芯域·云阙,是九州芯域旗下的高端连锁酒店,酒店实行会员制,非会员无法入住。
眼下,春在野祖、师、徒三人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流动的浮云,驻足的仙鹤,目瞪口呆。
“师父,这是天宫吗?”
“应该只是虚拟投影……吧。”
春在野倚在窗边,没有说话。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子的。
霓虹坊仍然被遗留在旧世代,而长安墟,已经摸到了天宫的门槛。
“师父,”麻圆悄悄拽了拽青钧的袖子,“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是祖师奶奶。”
“?”,春在野又一拳敲到了青钧脑壳上。
青钧揉着闷痛的脑壳,嘟囔道:“耳朵真灵。”
春在野没理他,冲麻圆招招手:“手疼吗?”
“疼的。”麻圆小嘴一窝,眼泪就滚了出来。
春在野从花瓶里揪了两片重瓣百合的花瓣,轻轻敷到麻圆的手指上,她捧住他的手,吹了口气。
“好了,现在不疼了。”
麻圆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指甲,慢慢张大了嘴。
与此同时,春在野后背凭空出现了几道伤痕,像是被挖去了一小块皮肉。
在衣服的遮挡下无人察觉,而她自己好像也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
像是,习以为常。
……
……
在九州芯域·云阙的西南方位,毗邻长安墟和霓虹坊的另外一个区划——虹港,矗立着九州芯域开发的整个不周市最高端的楼盘——羲和苑。
就在羲和苑中的一幢别墅的地下室,某个状若司南的探测类仪器,其数据曲线在大约一小时前爬到了峰值,并在峰值持续近十分钟时间后,迅速跌落。
如果当时有人在场,就会看到屏幕上的提示。
“监测到高浓度灵气波动,发现疑似灵器物品。”
……
第二天早上6点35分,九州芯域首席执行官秦仲,乘坐最早一班航班抵达不周市。
7点23分,秦仲已经坐在了云阙的私人休息室。
“那位……”
秦仲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幸好覃风林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还在睡,3306房间,需要我去叫醒她吗?”
“找一个女生去。”
五分钟后,负责叫醒业务的酒店前台无功而返。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休息室门口:“我敲了两次门,房内都没有什么声音,然后,然后……”
“然后我就再也敲不响门了。”
她惊恐地回想着敲门时的触感,像是一团,被嚼过的泡泡糖。
她的手指落在上面的时候,会被柔软的触感包裹,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覃风林捏了捏眉心,意识到他们无法在春在野自愿起床前叫醒她。
“总裁,您要不……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八点。
秦仲开了三个线上会议,会见了两组合作方,签署了一个新的开发方案,春在野才舍得睁开眼。
床垫不错,枕头也不错,一会记得加入赔偿清单。
她甚至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早晚餐。
厨师也不错,不知道能不能打包带走。
等她出现在休息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35分了。
秦仲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看向对面沙发上的人。
“秦仲,九州芯域首席执行官。”
“春在野,问山观观主。”
“我记得问山观观主是青钧大师。”
“他是第三百六十六任,我是三百六十七。”
秦仲挑挑眉,不置可否。
“所以,是因为九州芯域炸了问山观,所以你才劈了青铜鼎。”
“显而易见。”
“广场上的青铜方鼎只是一个巨大的仿制品,但它对九州芯域意义非凡。”
“问山观虽然因为历史战乱等原因被毁过无数次,但是,即便只剩一地碎石,你们也没有处置的权力。”
“我们有合同,具备法律效力。”
覃风林立刻将合同复印件递给春在野。
春在野看都没有看:“现在没有了。”
那份薄薄的合同,就这样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