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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白牙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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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微云进了厨房,头上包了头巾,身上系了围裙,烧热水。
陈今禾母女两背着竹篓买菜回来,看见微云已经将锅刷了一遍,大米粥在锅里咕噜噜的煮起来。
“陈娘子,今天咱们做什么菜?”微云坐在小杌子上,手泡在水里洗洗刷刷,面带微笑发问。
勤快又热络,还有眼力见,谁不喜欢这样的帮厨,陈今禾知道昨天微云是故意避嫌出去的。
“先做茶糕,中饭做山药鳝鱼汤、山家三脆、如荠菜,晚上做碧涧羹、满山香,等会你就过来帮我和面。喜儿,你去洗荠菜。”
微云对这个安排愣了会,让喜姐儿去门口的井边洗菜,反而让她来和面,观看整个过程,这是有心教她。
陈今禾将竹篓里的东西全取出来,摆在角落里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小包茶叶过来。
“会碾磨茶叶吗?碾成粉末状。”
微云见喜姐儿没有任何意见,还冲她眨了眨眼,拎着一篮子荠菜就去门口井旁打水。
满心欢喜,点点头,看大伯用药碾碾过,还要过筛,几遍后粉末均匀细腻才算合格。
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茶叶,坐在摆着药碾的桌前,学着大伯那样,开始碾磨。
微云有个小册子,每次学会做一道药膳,就会记录上去,睡前脑海中反复过一遍,陈娘子做这道药膳时是怎么做的,火候怎样,放调料的顺序,还有好些陈今禾的日常絮叨。
什么“人资食以为养,故凡有疾,当先以食疗之。食疗不行,才用药物,不得已用。”
“药膳,粥、羹、饼、茶等剂型,缘老人之性,皆厌于药,而喜于食。”
这样类似的话,微云记不大全,干脆用大白话记下自己的理解。
灶上蒸汽慢慢腾起,水开后,加入茶叶,等到茶叶沉下去,茶汤由绿变金,连带着茶粉拌入糯米粉和大米粉里。
陈今禾反复揉搓摔打面团,直到面糊光滑,茶香完全沁透面团,才停手。
“记着,糯米粉不能放太多,否则会太黏。大米为五谷之长,补气,米汤又被称为穷人的人参汤,人参有诸多禁忌,可是米汤却平和无偏,再好不过。
要是大米粉放多了,吃的时候就容易掉粉末,两种米的比例大致一比二。”
微云一一记下,将和好的面团放入木制模型中,压出一片祥云状的茶糕,很是可爱。
蒸笼上汽,一盏茶便好。
一揭开蒸笼盖,热气裹着茶香、米香扑鼻而来,配上一壶春天的新茶,一口糕,一口茶,嚼出茶的清香。
微云去给杨小娘送早食,淳姐儿喜欢茶糕,杨小娘便让何嬷嬷领着微云去抓了把铜钱。
“喜姐儿,这是杨小娘赏的,分你一半。”
离晌午还早,两人并排坐在院里的小杌子上,二十二个铜钱,微云数出了一半给喜姐儿。
余喜推回去,笑着道:“上次我去送八珍糕,杨小娘已经赏过了,这是她赏你的,你便收着。”
*
“死丫头,你竟然偷拿家里钱去送礼,你翅膀硬了。”
下人院,白妈妈抄起扫帚满院子追着绣儿打,绣儿跑的快,白妈妈的扫帚总是落空。
“两贯钱呐,可真舍得,娘,你手里也松松,借我点使使。”
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是绣儿的嫂子丁氏,平常连衣裳都不洗,还要绣儿替她洗小裤。
刚被偷了家,好吃懒做的儿媳妇就来打秋风,白妈妈跑累了,扶着墙喘气。
一个铜子都不会给。
白妈妈生气地白了她一眼,她使唤不动这个儿媳妇,还得藏好钱袋子,不然哪天就不见了。
绣儿给路娘子送了厚礼,进大厨房从打杂洗菜开始。
被白妈妈撵出了院子,绣儿瞄了一眼一墙之隔的余喜和微云,两人今天头上包着正青色头巾,系着同色围裙,在院里大树下剥笋,笋壳堆了一地。
一看那头巾、围裙,绣儿就知道杨小娘又给了料子做衣裳。
换季节了,日头渐渐毒辣,府里今年不给下人们做夏季衣裳。
绣儿心里本来很平衡,她原先没差事,也就没衣裳,结果一看隔壁这两人,一股火气往上涌。
伸脖子一听,原来是杨小娘给了赏钱,微云分钱,余喜这个小傻子竟然还不要。
“得意什么呀!”一甩袖子,绣儿直接去了大厨房。
微云听见动静,扫了一眼厨房院子门口,一闪而过绣儿的身影,朝余喜怒嘴,道:“大娘子明面上说不做夏季衣裳,转头就给自己院里下人发了补贴,好多人还不知道呢。”
余喜吃惊,瞪圆了眼睛,“那要是别的院里下人知道了,岂不是要闹。”
“不一定,就跟赏钱似的,主子赏就有,不赏就没有。碧山阁应该会有赏,浮光阁的人就惨了。”
小厨房内,一笼茶糕冒着热气出炉,陈今禾捡了几块放进碟子里,拎了一只茶壶出来。
两人抱起剥好的笋进厨房,又拿了筷子和粗陶茶杯出来。
三人坐在大树底下,春日吃茶吃茶糕。
余喜有些好奇,“好像上次也有类似的事情,说米价、盐价上涨,大厨房换了糙米、菜也换了,其他三院都有补贴,只有浮光阁没有。”
“这能怪谁呢,浮光阁的柳小娘手里没有产业,坐吃山空。
听说主君也给了不少,但是柳小娘爱俏,不是打金簪就是买衣裳胭脂水粉,出门穿的比大娘子还阔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章府主母呢。
咱们院的杨小娘衣裳首饰能不买就不买,不会做买卖,但是喜欢买地,遇上地价便宜的年份,她就让何嬷嬷的丈夫去买,几亩几亩的攒起来。”
微云朝院门口瞄了一眼,小声道:“现在杨小娘手上已经有上百亩上等良田,青萝居的一应嚼用,杨小娘都出得起。
淳姐儿今年十二岁,比柳小娘生的言姐儿小几个月,杨小娘已经在替淳姐儿攒嫁妆,打家具。要说柳小娘不着急,那不太可能。”
一番话,说的陈今禾也想买田地,上等良田,亩产两三石,如今米价八十五文一斗,难怪杨小娘养的起一院子的人。
*
活都干的差不多了,微云磨完洋工,摘下围裙,准备脚底抹油。
“微云姐姐···”
余喜一脸笑意,盯着微云看,她要做牙粉,还缺个碾磨药材、出门卖牙粉的小伙伴。
微云这段时间逐渐了解余喜和她娘,余喜的脾气沉稳的像当娘的,反而陈今禾扭股糖似得,常黏着女儿。
一听余喜喊她带姐姐两个字,微云睁大了圆眼睛,不会是喊她干活吧。
“你的牙粉用完了没?”
快要用完了,微云刚得了二十二个铜板,舍不得买,余喜这话,是准备干嘛。
微云狐疑道:“你不会是···要送我牙粉?”
余喜点头,道:“外面的牙粉好贵,我舍不得买,买了些药材自己做,等会我们一起磨药材好不好?”
微云赞同,可不嘛,牙刷铺卖的牙粉好贵,最便宜的一两要十二文,刷起来,实在是不舒服,呛的很。
微云爱洁,刷牙洗澡,这很重要,不然她更爱干净的姑姑不会让她上榻睡觉。
“你还会做牙粉?”微云上下扫余喜,不可思议。
“嗯,偶尔在一本医书上看到的。”才不是。
余喜没穿之前,用过青盐炮附子牙粉,穿过来以后,买过几次市面上牙粉,其实就是药粉嘛。
加升麻,升阳解毒、清胃火。加茯苓、白芷,美白。加细辛、薄荷,口气清新。
加松脂、甘松,士大夫喜欢。加沉香、麝香、珍珠粉、冰片,富贵专用奢侈。
两面针,就是中草药,活血化淤,祛风通脉、解毒消肿,专治夏季湿热带来的“不服气”,
“磨什么药材?”
余喜从竹篓里取出寒水石、香附子、白芷、薄荷、甘松、川芎、细辛、防风,这是大早上去买的。
药材就是这些,关键在于配方中的比例,寒水石三两、香附子一两、白芷五钱···
原本要加沉香,可是每两要价一百三十文,一钱就是十三文,余喜拔腿就跑了。
直接去掉它,换成了薄荷,便宜好用。
很快,小厨房内就响起了药杵捣药、药碾磨药材的声音。
余喜逐一秤量药粉,配剂,然后将它们混合均匀,三斤药材,耗损了二两,得到四十六两。
自留四两,送给微云二两。剩下的四十两,用油纸包好。
“喜姐儿,你这个牙粉的功效是?”
“美白,叫白牙粉。我加入了香附子、甘松,清热泻火,胃热牙痈用更好,去除牙垢,白芷细辛防风祛湿止痛。”
“多出来的,你准备卖多少钱一两?”买药材就花钱,成本总要收回来。
余喜准备等天黑后去南街,就是有些抹不开面,有微云在,可以壮壮胆。
“我看南街最便宜的牙粉,每两十二文,我觉得可以卖十四五文。”
“统共就这么点,要不,每两十五文,这个就交给我吧。”
微云已经想好了去哪里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