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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李小娘惯是 ...

  •   谷三娘回去后,只觉得一阵心寒,哪怕得了李小娘几句看似抬举月儿的话,外加一对金镯子,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她打小就服侍李小娘,也知道为什么李小娘特意挑了她带到章府,因她长的不好看,厨房手艺好。

      可是,月儿都怀上了,李小娘竟然···

      是了,当年李小娘就是趁着程氏怀孕七个月未分娩之际,怀上了裕哥儿。

      程氏生下的是长女允姐儿,李小娘紧随其后生产,一举得男,站稳脚跟,气的程氏一个倒仰。

      李小娘自己走成功的路,倒不许别人走。

      谷三娘一门心思牵挂在女儿身上,索性大厨房的差,也没以前那么尽心尽力了,婆子们吃酒赌钱,小丫环子玩耍偷懒,统统视而不见。

      莲姑提醒,如今月儿已经怀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

      青萝居,杨小娘院内。

      春光涤荡,午食过后,微云拉着余喜坐在青青草地上玩斗草。

      各摘车前草,草茎交结,两人各持一端向后拉扯,草断者败。

      两人都梳着双丫髻,穿着天水碧半袖衫和襦裙。

      余喜笑起来,唇角旋起小小梨涡,平添不少欢喜亲切。

      对面坐着的微云,圆眼睛圆脸,白净稚嫩,身量已经抽条。

      微云性子活泼,脑袋一扭,扫视四周无人,小声道:“大厨房的婆子们这几日吃酒赌钱,好生厉害,一把输赢五百个铜板朝上,还拉着其他院里的婆子一起,被程大娘子逮着机会,说若李小娘管不好厨房,就别专权。”

      微云的姑姑高嬷嬷是章老太太院里的管事,一直想让微云学一门手艺,以后给姑娘做陪房,哪怕出了章府,自己有门手艺,不用从丈夫手里讨生活。

      可惜,大厨房的谷三娘只教自己侄女莲姑厨艺,说厨娘又苦又累,委婉地拒绝了高嬷嬷。

      高嬷嬷知道陈今禾懂岐黄之术,而且擅长做药膳,不得已才进章府,很快就将微云塞进了青萝居的小厨房。

      不求微云将来医术多高超,但求至少学会做药膳,以后去那富贵之家做个药膳厨娘,得到的赏钱也多。

      余喜蹙眉,“这跟咱们有关系?”

      微云一拉车前草,用力过猛,自己的草反而断了,快言快语道:“怎么没啊!大娘子和李小娘本就不对付,

      一旦大娘子收回厨房,咱们青萝居这个小厨房也要并到大厨房去,到时候事情可多了。

      四个院子的主子,万一都要吃药膳,就咱们三人,忙不过来啊,这药膳又不能乱吃,都得对症。

      浮光阁那位柳小娘,隔三差五头疼脑热,很难伺候,找了好几个大夫,求子偏方都试了。

      每次不成,就借着由头责打腊梅姐姐泄愤。”

      余喜微微震了震,工作量、难度直接翻了好几倍,余喜只在进府那日见过程氏一面。

      “微云姐姐,你来章家时间久,是不是有办法阻止并进去?”余喜盯着微云。

      “咳,其实还有主君呢,主君最宠杨小娘,生下淳姐儿时,主君私下送了三十亩上等良田,生下康哥儿,送了个米铺。

      只要杨小娘使力,主君不同意,程大娘子也没办法。”

      显然,这些事,微云都是从她姑姑那边听来的。

      她才不希望并进去,炮制药材也好,制作药膳也罢,这类手艺活都是父子相传,压根就不外传,进小厨房只是第一步。

      陈娘子炮制药材的时候,并没有避讳,但是内里还有乾坤。

      炮制方法不同,药效就有差别。

      比如,砂炒鸡内金,砂烫至鼓起,功效便是矫臭矫味、增强健脾消积。醋鸡内金,砂烫后醋淬,功效却是疏肝助脾,缓解胀闷。

      微云听姑姑细细分析陈娘子的为人和医术之后,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先搞好关系。

      “微云姐姐,你为什么想学医?”余喜看出来了。

      微云苦笑,直言道:“不瞒你,上南街的回春堂就是我大伯开的。

      我爹年轻的时候偷懒,只认识些草药,其他都没跟祖父学,而我大伯学的很认真踏实,一点点积累,从上山采药、卖生药、再到开成药铺子,积攒了偌大家业。

      大伯只肯教他自己两儿子,说什么传男不传女,祖父也没教我姑姑,我一个女孩,学学针线活嫁人才是正经事,炮制药材又苦又累。

      我那两个堂哥,都十五六了,草药还没我认的多,最爱吃酒听曲抹牌。”

      微云倒了一通苦水,她没开口求余喜,这事点头的终归还得是陈娘子,拜师学艺也不是那么容易答应的事。

      *

      夜幕低垂,章府点上烛火。

      松月轩,内厢房屋里坐着程氏,手里拿着本账册,借着摇曳的烛火,仔细查看。旁边下首圆凳上坐着程氏的心腹关婆子。

      白天程氏逮着机会,现场收拾了赌钱吃酒的一众婆子,罚的罚,撵的撵,给李小娘弄了个治下不严的由头。

      又跟章相公说了裕哥儿让女使怀孕之事,章相公不信。

      查实之后,气的吹胡子瞪眼,章家族内同龄男儿,都在族学苦读,上进的年纪,裕哥儿竟然色欲熏心,不思进取。

      程氏顺利收回大厨房的管事权,自己的心腹路娘子走马上任,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查完大厨房今年的账本,程氏冷笑半晌,家里藏着一只偷油耗子,价格倒没错,但是这量就不对了。

      “府上上百口人,每月吃盐八十斤,多出一倍,怎么不齁死她。

      黄鱼两百二十尾,顿顿吃黄鱼呢。还有螃蟹、燕鲍翅,餐桌上统共我就见过一回。

      说的好听,她还贴补厨房。大前年,她那瓷器铺子,一时周转不过来,主君背地里拿了三百贯给她周转。

      她倒好,这里借一点,那里偷一点,这哪里是妾室,这是供出来了位祖宗。”

      关婆子见程氏气的上头,自己只能去降火,陪着笑道:“好在收回来了,这事也得让老太爷、老太太心里有个数,即便她在主君面前闹幺蛾子,若老太太反对,她就成不了。”

      章老太爷和程氏的爹有同窗之谊,程氏的爹生前乃太常寺少卿,从五品,统掌礼乐、太医局等。

      章老太爷当年外放做了县丞,官职比程老爹低,还不是京官。

      程家老爹掂量再掂量,脑门都快抓秃了,担心汴京繁华享受惯了的女儿嫁到外地去受委屈。

      章老太太的亲弟弟任成都路转运使,汴京、临安、成都,三大富庶繁华地区,掌成都路财赋,兼领考察地方官员、清点邢狱、维持治安,实打实的地方实权。

      有了这层亲戚关系,章老太太亲自登门,即便章惟翰不是章老太太亲生的,还拿出自己的嫁妆,替他出了丰厚的聘礼。

      一家主母做到这个份上,是个宽和亲善明理的婆母,女儿婚后日子会好过。

      程老爹最终点头,程氏嫁给了章家次子章惟翰。

      程氏和章相公婚后过的相敬如宾,各尽职责,将章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派欣欣向荣、家庭合睦的样子,直到程氏快要生产之际,蹦出个怀孕的李小娘。

      程氏把账本放到一旁桌子上,叹了一口气,“老太太当年还好心提醒过我,她做婆婆的不好插手庶子房内的事情,让我盯着那狐狸精,每次服侍主君过后,喝下避子药。

      也怪我,当年年轻气盛,轻视了她,明面上她伏小做低,暗中却偷偷买通身边婆子女使,肚子大的瞒不住了,才让我知道。”

      至于章家老太爷,两人心里都有默契,说句不好听的,烂泥扶不上墙。

      当着县丞,同僚往来之间颇有些派头,可是在家里,用钱处处透着算计。

      自己的俸禄、下属孝敬的,一概花在外面女人身上,花完了就时不时的以各种名目搜刮章老太太的嫁妆。

      当年老太爷的两个姨娘斗的跟乌鸡眼一样,逐渐发现,这个家的开销都得靠老太太的嫁妆,两个儿子未来求学娶妻都得指望老太太,立马俯首称臣。

      关婆子给程氏倒了杯热茶,瞅了眼程氏的脸色道:“李小娘惯是个花下藏刺的,面上跟杨、柳都好,背地里不知道干点什么事呢。

      我瞧着这几年,主君也渐渐远离了她,反而往青萝居跑的勤快。大娘子,青萝居那个小厨房,您可别收回来。”

      “怎么说?”程氏满腹狐疑,原本她想乘势一把收回来。

      关婆子心里筹谋后,掰开揉碎了跟程氏说:“倘若收进来,一则受益最大的恐怕不是咱们,而是柳小娘,咱们岂不成了送子观音,将来若多一个儿子,就多一个人分家产。

      再说,那柳小娘美则美矣,不好相与,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程氏不语,她还得给两女一儿准备嫁妆、聘礼,允儿今年十六,也到了相看的年纪,要想女儿在婆家过的好,嫁妆怎么都不会嫌多。

      康哥十四岁,舒儿十二岁,没几年就都到婚嫁年龄,怎么舍得分别人儿子一份家产。

      “你接着说。”

      关婆子看程氏听的进去,笑着道:“大娘子不嫌我啰嗦就好,二则卖青萝居一个好,虽然杨小娘成日躲在自己小院里,性子软,但是不傻,收了大厨房,偏就留下她的小厨房,她心里有数。还能膈应李小娘。

      三则抓大放小,杨小娘生下康哥以后,气虚体弱,隔壁的柳小娘指桑骂槐,都能把她气的够呛,她是个成不了气候的。

      李小娘凭什么能在院里腰杆子那么硬。”

      程氏喝了口茶,琢磨了会,“你是说她外面那些铺子?”

      “是了,钱和人。她当初带着瓷器铺子和瓠羹店进府,瓷器铺就是个一年百来贯收入的小铺子,哪有现在这样气派。

      除了主君上次给的三百贯,还有外面人求主君办事,转头就去那瓷器铺买瓷器,等于主君掺了股。

      主君的好几处田产铺子放在她那里,她让两个哥哥打理,生丝铺子现在是她大哥做掌柜,掌柜月例才几贯钱,可是他处处摆阔,对丽香院的粉头出手阔绰,直接包下来。

      这么大手笔,恐怕贪污不少,在外行事打着主君的旗号,主君是当官的,恐怕被连累败坏了官声。”

      一语惊醒梦中人,程氏很想说,你怎么不早说,借着呷一口茶水克制片刻,“不怕别的,就担心累及官声。”

      “大娘子,别见怪,我也是最近才发觉不对劲,让我家汉子从丽香院妈妈那里打听出来的,之前并不清楚。”

      程氏拉过关婆子的手,语气柔和:“你费心了,这些年,得亏你帮我留意着,事事为我着想。”

      关婆子继续道:“大娘子哟,快别这么说,我如今的体面,还不都是大娘子给的。昨儿个,我听说老太太和老太爷吵起来了,为着三郎聘礼的事情。”

      程氏愣住,三郎章惟辰身无功名就议亲,他舅舅保的媒,女方是明州同知的长女,姓卢,三郎算高攀了。

      程氏进章家这十几年,是一点一点瞧着章老太爷怎么搬空老太太的嫁妆。

      庶长子章惟明,不爱读书,爱习武,老太太就替他找了武学师傅。

      参军后,章老太太打点上下关系,长子在军中谋了个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娶妻,又给了一份聘礼。

      庶次子章惟翰,也就是现在的章相公,请名儒、打点官场,花费更多。

      而后这十几年,章老太太和三郎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她自己出。

      如今,章老太太只剩下压箱底的一处两百亩庄子、一处铺面。

      让章老太太去跟程氏借些做聘礼,说是借,其实就是用儿媳妇的嫁妆。

      章老太太骨头硬了一辈子,做不来这等被戳脊梁骨的事情,于是老两口大吵一架。

      以程氏对章老太爷的了解,聘礼少,章老太爷固然失面子,但经过此次三郎娶亲,章老太太那里估计就再也刮不出钱财了,断了老太爷的钱财,怎么出去快活。

      从以往章老太爷的习惯,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既嫁了过来,新妇的陪嫁自然是章家用的。

      聘礼厚重,相应的新妇嫁妆也要厚,这才卯足了劲多出聘礼。

      程氏打心底瞧不上这位老太爷,新妇还未进门,就打嫁妆主意。

      之所以没动程氏的嫁妆,前面有章老太太的嫁妆扛着,再者程爹和章老太爷是同窗。

      关婆子看程氏没做声,便知她心中所想,接着道:“大娘子,主君深受嫡母恩惠,八成会添不少。

      咱们与其等老太爷跟主君提,不如主动添一份,不多不少,算作心意,堵了老太爷的嘴,老太太承了您的情,以后肯定会帮着您说话。

      最重要的,借机提醒主君,他那些挂在李小娘手里的铺子,这些年买卖做大了,掌柜包粉头喝花酒,引导着主君自己去查。”

      程氏拍了下桌子,疾呼道:“是了,我们去查,反而不好,一不小心就掉进那贱人陷阱里,她三言两语就在主君面前挑拨,以往吃了不少亏。

      若是主君自己查实了,那小贱人从此以后翻不了身。”

      关婆子趁热打铁,“主君当官这些年,走的稳,打交道的都是官场那些老油子,这点事,一查准明白。”

      听的程氏热血沸腾,主仆两人互相客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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