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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去死吧 “去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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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阿芙从软卧床底猛地翻出,薄刃在手,寒光一闪。
不等昏沉的议员反应——
她眼底翻涌着十五年不灭的恨。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指尖抖得厉害,可恨意压过了所有恐惧。
解决目标,她飞快擦净刀身,藏回袖中,理了理沾灰的旗袍。
下一秒,高级软卧车厢外骤然炸开嘶吼——“抓住他!!都给老子陪葬!!”
成了。
白爷安排的刺客,准时动手吸引火力。
整节车厢瞬间炸锅,尖叫、奔跑、桌椅翻倒声搅成一片。乘警蜂拥而上,将那名持刀刺客死死围在过道中央。
段砚川的身影很快破开人群,警服冷硬,气场慑人。
“拿下!”
枪声骤响,震慑全场。
刺客疯癫狂笑,大喊车上藏了炸药,倒计时引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拽得一干二净。
调虎离山,成功。
阿芙低着头,混在慌乱人流里,快步走向提前定好的无炸弹安全车厢。
她刚站稳——轰——!!!
巨响撕裂夜色,火光从后方车厢冲天而起,整列火车剧烈震颤,玻璃爆碎,钢铁扭曲,哀嚎遍野。
气浪狠狠撞来,阿芙扶住墙壁,心口狂跳。
她活下来了。
仇人,死了。
浓烟弥漫,她随着幸存人群下车,站在荒冷的夜色里,脸上一片漠然。
灭门之仇,先讨回一笔。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列车刚启动。
两名保镖守在议员软卧门口,寸步不离。
一个穿浅灰制服的少年端着茶水走来,笑容干净,语气礼貌——是伪装成临时服务员的弟弟。
“先生,您叫的热茶。”
保镖警惕拦阻:“放门口。”
“先生特意嘱咐,茶要亲手送到手边,凉了会发脾气。”弟弟语气自然,毫无破绽。
门开了一条缝,他弯腰进入,将水杯轻轻放在桌角。
指尖极快地在杯口一抹,无色无味的药粉融于水中。
全程不过两秒,眼神都未往床底多瞟一眼。
退出门外,他微微低头,与暗处的阿芙擦肩而过。
只有一句轻不可闻的唇语:成了。
浓烟滚滚,她随着幸存人群下车,刚踏出车厢,便看见不远处——段砚川半抱半拽地护着一个年轻女人往外冲。
女人穿着洋裙,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已然昏死过去,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踉跄而行。
阿芙淡淡扫了一眼。
冷面警长,也会救人。
她收回目光,准备离开。
却没看见,那个“昏迷”的女人,在被抱出车厢的一瞬,眼缝骤然睁开一条细缝,直直望向她。
易念的目光,落在阿芙那张素净却藏着冷意的脸上,落在她衣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痕上。
像看见了一朵藏在尘埃里、却刺得人眼疼的红玫瑰。
一眼,定格。
城西小院,灯只点了一盏。
阿芙推门进去,白爷坐在阴影里,静得像早已等了半生。
“回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落进人心底。
“是,义父。”
“办妥了?”
“办妥了。”阿芙垂着眼,气息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弟弟迷烟控住守卫,我在隔间动手。事后随人流撤离,没留痕迹。”
白爷缓缓抬眼。
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层凉而静的沉郁。
“当年冲进家门的,就是这一伙人。”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血。
“你爹娘,你家满门,死在谁手里,你还记得。”
阿芙指尖微攥。
“你不是在杀人。”
白爷声音很低,却重得碾过一切心绪。
“你在把欠了我们十五年的债,收回来。”
他往前微倾,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审视,是淬进骨里的提醒。
“他们该死。”
“从他们动手那天起,就该有这一天。”
屋内静了一瞬。
他没提“手抖”,没提“害怕”,没提“第一次”。
只把仇恨砸下来,让她自己把所有不适压碎。
“你弟弟做得稳。”白爷收回目光,语气淡了几分,“你们姐弟,没丢你爹娘的脸。”
他不再多话,只轻轻一指后院方向。
“去吧。”
阿芙躬身退去。
门合上的刹那,白爷指尖在椅扶上轻轻一叩。
没有表情,没有波澜。
恩,他给过。
威,他藏着。
恨,他养着。
刀,他磨成了。
“废物!”
茶盏擦着段砚川的耳侧飞过,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炸开,瓷片碎了一地。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直,没有躲。段帅的怒骂声在正厅里回荡:“我信不过外人,才叫你亲自跑这一趟!结果呢?人没给我带回来,火车炸了,议员死了——你让老子怎么跟那帮老东西交代?”
段砚川低着头:“是儿子无能,请父亲责罚。”“责罚?责罚你有何用?”段帅一巴掌拍在案上,“你听听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洋人、乡绅、那帮拿笔杆子的穷酸文人,哪一个不在等着看段家的笑话!”
段延樵从外头快步进来,一见这场面,二话不说跪在弟弟身旁。“父亲息怒。”他抬头看向段帅,“阿川救下不少百姓,将功抵过。况且此事背后必有算计,咱们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而非在此动气。”
段帅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段延樵给弟弟递了个眼色,扶他起身:“先去歇着。”段砚川站起来,看了父亲一眼。段帅没有看他,他转身走了出去。
待他走远,段延樵才叹了口气,看向父亲:“爹,不是说好了么?阿川的身子……您就别总拿话激他了。”段帅重重坐回椅上,脸色铁青:“这次任务凶险,我不信外人,才叫他去。结果呢?人没带回来,火车炸了,这不上赶着给那帮人递刀子?”
段延樵上前一步:“爹,急也无用。让阿川戴罪立功吧,他是警署探长,查案子是他的长项。没准很快就有眉目。”段帅抬眼看他,半晌,挥了挥手。段延樵知道这是默许了,连忙告退。
刑房里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刺客被绑在刑架上,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那双眼睛仍疯魔般地瞪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嘶吼:“老子是英雄……老子是在阻止段家跟西南同流合污……”
段延樵负手站在一旁,面色沉冷。亲兵走过来,低声道:“大少爷,招了。上线叫牛畚,是城外货栈的杂役,两人常在西城门的茶摊接洽,不留书信,全靠暗号。”
段延樵点点头:“继续查。盯住牛畚,别打草惊蛇。”亲兵领命退下。刺客还在笑,满嘴血沫地笑。段延樵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西苑。段砚川独自坐在屋里,面前的酒坛已经空了大半。烈酒烧过喉咙,却烧不掉脑子里那些画面——火光,浓烟,惨叫,哭喊。还有那个被他抱下车的女人,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
是他下令停的车。如果他不喊那一声,火车会不会按原速进站?爆炸会不会晚一些?能不能少死几个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命令是他下的。
他又倒了一碗酒,门被推开。段延樵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酒坛,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也倒了一碗。“哥陪你喝。”
段砚川看着他。段延樵端起碗,一饮而尽:“今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只管喝。”西苑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兄弟俩谁也没说话,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着。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宅子里。白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灯影打在他脸上,看不清神情。阿芙站在他面前。“我让你接近的杜科长,”白爷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近来与他维系得如何?”
阿芙垂着眼:“照您的吩咐,他已是百乐门的常客。他那些心事,也愿意同我讲。”白爷点点头,放下报纸:“他那三位太太,我都安排好了。明日晚上,段砚川会去百乐门,我找机会让你们相遇。”
阿芙抬起眼,白爷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届时,你要把握住机会。”阿芙沉默了一瞬,低声应道:“是。”
次日,段砚川刚从刑房出来,手下匆匆来报:“二少,牛畚死了。”段砚川脚步一顿:“怎么死的?”
“死在城郊一间废屋里,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现场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段砚川攥紧了拳头,唯一的线索,就这么断了,他站在廊下,许久没动。
段延樵从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走,去百乐门喝点儿,你这样熬着,案子也破不了。”段砚川沉默了几秒,终于跟着他往外走。
百乐门。
晚上九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舞池里人影绰绰,靡靡之音缠在每一寸空气里。红玫瑰坐在二楼,手里捏着一杯酒,目光落在大厅入口的方向。
她在等。
等一个今晚会出现的人,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红玫瑰侧头看去——是白爷身边的人,给她递了个眼神。她点了点头,放下酒杯,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下楼梯。
楼梯转角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大堂,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僻静卡座里的男人——段砚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