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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些珍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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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提着保温饭盒,回到俞海蔚的住处,林风眠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只能用胳膊肘把门顶开。
他把手里的东西留在桌子上,去厨房找了块抹布,过水后,把桌椅都给擦干净。
忙完这些,林风眠才走进俞海蔚的房间。
他发现俞海蔚基本没动过,还是之前那个姿势。没有均匀的呼吸声,更没有打鼾,很明显,这家伙根本没睡着。
林风眠松了松手和肩膀,坐在床边,背对着俞海蔚说道:“真高兴啊,妈妈她不仅能看见我,还让我带了好多菜来,所以在路上多花了点时间。”
林风眠本以为俞海蔚会继续装睡下去,可在他转过身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阿姨她,看得见?”俞海蔚情绪激动,用力捉住林风眠的手腕。
“嗯。”林风眠笑着点头,他终于能确定,俞海蔚也是能感知到自己存在的,也是能看得见的,“就像你一样。”
俞海蔚听到这话,猛地一拽,把林风眠拉进自己胸膛,狠狠抱着,像是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又失而复得,那种情绪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他嘴巴里念叨着,手臂收得更紧,“林风眠,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假的,是我幻想出来的,就像以前一样,对不起啊……对不起。”
俞海蔚最后的话语近乎呜咽,模糊不清。
林风眠感觉到肩膀上被温热打湿了一小片,他轻轻拍打着俞海蔚的背,小声说着:“没关系的,没关系。”
俞海蔚的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心间。
原来,他一直都面对着自己的幻象。
心湖泛起波纹,名为爱的种子炸开,迅速生长,填满整个胸腔,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苦涩,像是把莲子心一枚一枚塞进嘴巴里,强忍着不适咽下。
可这是不对的。
他已经死了,俞海蔚不可以一直想着他,他得继续往前走,直到哪天,自己成为他人生中的,无关紧要的那部分。
“好啦,吃饭吧。”随着俞海蔚逐渐放松下来,林风眠转移话题。
俞海蔚慢慢松开他,用手背搓了搓发红的眼睛,笑着应声。
他们一起来到客厅桌前,各自坐下,挨得很近。
发觉俞海蔚的视线落在他用过的抹布上,林风眠撇了撇嘴:“这块抹布有点儿旧了,需要更换了。”
说完后,他马上从俞海蔚的脸上捕捉到难以察觉的僵硬。
“那是我的毛巾。”俞海蔚的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他盯着林风眠的眼睛,笑着说明。
林风眠没有着急接过他的话,而是把叠好的“抹布”重新展开,两只手各自揪着一角举起来,全方位展示了一下它的正反面,尤其是那几个窟窿眼,“这是毛巾?”
他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能理解俞海蔚日子过得糙,可也不能这么糙吧。
应该是在跟他开玩笑,绝对是在开玩笑。
俞海蔚摆摆手,让他别放心上,“没事儿,正好给它换了,当抹布刚好。”
“不行。”林风眠索性把它团成球,塞进了垃圾桶,“我刚刚用的时候,发现它不仅有破洞,还掉絮,换块好点的吧。”
俞海蔚看着林风眠很久,像是在发呆,半天才点头:“听你的。”
林风眠一边嘟囔“毛巾也要记得按时换”,一边打开保温盒,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家里没什么菜,都是一早买好的,妈妈做了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排骨汤。”介绍到最后一层,林风眠没把排骨汤端出来,而是有些踌躇不安。
“怎么了?”俞海蔚坏笑着问他,然后主动伸手过去把排骨汤端了出来。
让那堆炒得稀碎的蛋炒饭,显露出来——蛋白和蛋黄七零八碎,大小不一,像是把煎蛋剪碎了洒在饭上。
“哟嗬,看着不错啊。”俞海蔚对着蛋炒饭深吸一口气,然后就着菜扒拉进嘴里。
林风眠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道炒饭是他做的,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承认,这也是他第一次做饭,好在俞海蔚没有嫌弃。
俞海蔚突然停了筷子,嘴里的饭都还没咽完,就要起身走进厨房,“我去再拿双筷子。”
“不用,我吃过啦。”林风眠拉住他的手,那双比自己宽大许多,甚至长了点茧子的手,把体温传递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俞海蔚先一步避开了视线,林风眠顺势松开了他的手。
能看着俞海蔚吃饭,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林风眠单手支着脸颊,带着笑容注视着俞海蔚,静静地等他吃完。
俞海蔚的耳根有点发红,那红色很快就像墨水滴落水中一样,晕染开来。
他望着林风眠,“会不会觉得无聊?我这里啥都没,电视都没买。”
林风眠摇了摇头,换成抱拳姿势托着下巴,在挤压下,两腮的肉有些嘟起,突然想起老爸一直不满意他这个姿势,说是太像小孩了,不成熟。
“晚上就别回去了吧。”俞海蔚说,“搁我这儿凑合一晚,明天送你回去。”
林风眠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这个点确实很难再搭上公交,刚刚能顺利回来都算运气好的了,半路上又遇见了那个女孩子,刚好她也在搭车返程。
“那,手机借我一下。”林风眠伸出手,“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急着带饭赶回来,他都忘了带上自己的手机。当时看到被妈妈保留完好的房间,实在是吓了一跳,他原以为自己的那些东西就算不被丢掉,也是被收在储藏室里了。
俞海蔚没有半点犹豫,就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林风眠。
当屏幕亮起,林风眠看见自己照片的时候,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
那张照片还是自己大一拍的,在篮球场边银杏树林取的景,太久远了,久到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照片上的他笑得灿烂,应该是带着激动和期待的吧,对未来即将要展开的大学生活,以及……
他瞟了一眼俞海蔚。
以及与这个大男孩命中注定的相遇。
林风眠默默划开屏幕保护,扑面而来的背景照片,让他在按电话号码的时候,手指有些不稳。
那张照片是和俞海蔚一起拍的,是两个人穿着学士服,在学校里留下的纪念照。
情人坡上,学校最大的那棵树前,俞海蔚举着手机,他们两个肩膀靠着,背抵着树。
当时俞海蔚还在絮絮叨叨,说别凑太近了,不然钙里钙气的。
林风眠在失神中按下拨号键。
时间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那个夏天,毕业前的光景,满地的三叶草花,他终究没能把那句喜欢说出口。
“喂?是眠眠吗?”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冲散了他的思绪。
“喂,妈,是我。”林风眠组织着语言,“我晚上不回去了,想在他这边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妈妈的声音变得低沉又仓促,像是要把情绪全都按压在心底,“哦……好,不回来啊,那明天……明天几点回来?”
“俞海蔚说他,明天送我回去。”林风眠没办法给出具体的时间,但为了让妈妈心里好过一点,又补充道,“明天晚上,明晚我想在家里睡。”
“嗯,好,我给你把房间收拾出来,被子晒一晒。”妈妈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了些,“那你晚上早点睡,别给人家添麻烦。”
林风眠答应下来,和妈妈道别后,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阿姨这么放心,不怕我把你拐跑了?”俞海蔚已经全部吃完,他把饭盒和筷子带去厨房,一边刷洗,一边和林风眠搭话。
林风眠伸直双腿,修长的腿在桌下交叠,他把手掌贴在膝盖上,舒展了一下肩膀,“怎么会呢。”
他出车祸被撞死的那天,医生、警察来了以后,俞海蔚一路跟着去了殡仪馆,直到妈妈前去认领,他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这些事还是办事人员告诉妈妈的,再加上……林风眠的视线落在桌面,他带来的那本日记本上。妈妈应该是读了这本日记本。
里面写下的全都是和俞海蔚相关的,从他大一下学期确认自己喜欢上对方开始,零零散散,一直记录到毕业。
当然不是每天都有在写,也不是每件事都记了下来,可写在里面的,都是他记忆最深刻的。
刚刚吃饭时候俞海蔚瞅了几眼笔记本,还好没有询问,更没要求他打开。
林风眠拿起日记本,刚想打开,楼下的嘈杂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抱着日记本走到窗台边。
原来是三个在嬉闹的小孩,他们追逐奔跑,咧着嘴笑着。
林风眠把日记本放在阳台边的椅子上,半边身子伏在护栏上,静静观望着下面。
暖黄色的灯光不仅照亮室内,也照亮了路面,而本该履职的路灯,大概是年份久了,铺撒下的光芒里染着灰尘。
俞海蔚洗完了餐具,站在林风眠身边,背靠着护栏,右腿屈膝,姿态放松,“炒饭不错,有空再请我吃一顿。”
他们靠得很近,林风眠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以及那似有若无的,淡淡的海盐味,他笑着答复:“自己学着做吧,我也是第一次做。”
“我要吃你做的。”俞海蔚脱口而出。
这一刻,空气似乎都有些粘腻,明明还没有到盛夏,这种粘腻感,像是有谁把糖融化了,缠绕在周围。
气氛有些僵持,几秒后,两人各自别过头去。
徐徐的微风拂动着林风眠的发丝,把那黏糊感吹淡了些,他慢慢张开嘴,吐出一个“好”字。
此刻,光阴变得短暂又绵长。
“我去洗个澡。”俞海蔚站直身子说,“你……洗吗?”
林风眠摇了摇头,“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没事儿,穿我的。”俞海蔚摆摆手。
“那,你先洗,洗完叫我。”林风眠还想在阳台再待一会儿。
“成。”俞海蔚迈着大步进去了。
俞海蔚走了以后,林风眠拿起日记本,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在静谧中,把过去一点一点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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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晴。
今天在去教室的路上,俞海蔚送了我一朵球状小花,是三叶草的花,白色的小小花朵,裹着中间的碧绿,比蒲公英要厚重。
是随处可见的花儿呢,他随手采摘的,只是攥在手里分外好看。
俞海蔚把花递过来的姿势,脸上的笑意,我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了吧。
林风眠看着被夹在日记中间,已经变成标本的花,不经意间露出了笑容。
真怀念啊。
他在这一页停了许久,才接着翻开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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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3日,阴天。
昨天喝了一杯酒,虽然只是啤酒,也还是喝醉了,所以今天才补上日记。
和俞海蔚,嗯,还有其他两个舍友,一起去了“老友烧烤”,是个容易让人怀念的店名呢。
老板和老板娘都很热情,店里的东西也都还不错,除了炒面和饺子,炒面很咸,饺子里包了空气。
主要都是俞海蔚在烤,我吃了好多,心里有一丢丢过意不去。
哦,对了,因为喝醉酒,回来以后还给俞海蔚打了电话,聊了些乱七八糟的,真让人头大,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在这页底下,林风眠还用铅笔画了两串烤串,烤串中间用阴影涂了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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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好了,你洗呗。”俞海蔚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林风眠这边走。
林风眠赶紧伸手制止了他过来,视线不自觉瞥到不合时宜的地方,“把衣服穿好。”
“这不是还有一件儿吗。”俞海蔚犟嘴,“平时都懒得穿。”
“什么都不穿,站在阳台上吗?”林风眠有些惊讶,毕竟从这里往下看一览无余。
“你想啥呢!”俞海蔚挑眉,“洗了澡就睡了,咋可能杵在那儿让底下人看光?”
“衣服啥的放浴室了,缺啥叫我嗷。”说完他就回了卧室,卧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林风眠把日记本留在椅子上,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的洗衣机很占位置,通行有些困难,俞海蔚把换洗衣服和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放在了洗衣机上。
等林风眠洗完,换好衣服,回到房间,俞海蔚还是一件裤衩坐在那儿,眼睛瞪得很溜圆,看着他。
水珠从林风眠的发丝上垂落,滴在鼻尖,一瞬间有点痒,他赶紧用肩膀上担着的毛巾擦了擦。
俞海蔚的体型比他大,衣服型号都要大上几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领口都快要从肩膀滑落了。
“怎么这么久?”俞海蔚问。
“我把衣服洗了。”林风眠叹了口气,“下次别屯那么多袜子。”
他搓了好久。
“我的也给洗了?”俞海蔚追问,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
林风眠点头如捣蒜。
“不错,贤惠嗷。”俞海蔚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说完,又补了句“幸苦了”,笑着招呼他过来,“来,给你吹吹头发。”
林风眠坐在床边,感觉有些不自在,“我……我自己来。”
“没事儿。”俞海蔚说着,手头的动作没停。
宽大厚实的手掌摆弄着发丝,林风眠舒服到眯起眼睛,他不再推拒,两手撑着床边,任由俞海蔚操作。
“我想,回学校看看。”林风眠的声音很柔和,像是顺嘴一提,并不在意。
“回学校干嘛?”俞海蔚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鼓弄吹风机。
林风眠唇边不自觉卷起笑意,“想去看看,那片银杏树林,还有你一直拒绝我的,那个秋千。”
“不是吧,这点事儿值当你记这么久。”吹好头发,俞海蔚拔掉吹风机插头,把线卷了卷,丢到一边,“没见当时多想玩啊。”
林风眠侧过脑袋,看到俞海蔚陷入沉思的双眼,“没有,一直很想的,很想上去坐一会儿,只是没人帮我推,也不太好意思找别人,会很尴尬。”
那里靠着篮球场,每次路过碰到俞海蔚在打篮球,他都耐心等对方休息,然后提出荡秋千的请求。
从直白说出,到用手比划,最后眼神示意。可俞海蔚硬是一次也没答应,还记得他用得最多的理由是:“那都是小女孩玩的,你玩那个干啥!”
大概是他请求的语气太过随意,让俞海蔚误解了,觉得不重要吧。
“那玩意儿早坏了,现在的就是个摆设。”俞海蔚挠了挠头,“这还是你第一次让我帮忙推的时候,球友说的。它以前被荡断过,后面直接换了个模型,好像是环艺搭的作品。”
“我现在,应该可以坐了。”林风眠脱口而出,语气落得很轻。
这对他来说,或许是死后难得的好事。
他的话像是刀子,插在了俞海蔚的胸口,俞海蔚的瞳孔逐渐扩大。
这种话到底还是不该说,哪怕没有说得那么直白。
林风眠很快意识过来,他没有注意到这句话的重量,赶紧改口道:“我只是,想试试看。”
他也不太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否可以,要是把秋千弄坏了就不好了,毕竟那是人家辛苦做出来的作品。而且刚刚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俞海蔚,他不该说的,或许秋千这个主意,本身就是个错误。
原来,死亡是个应该被回避掉的话题。
“没事儿,想坐咱就去坐。”俞海蔚回过神来,一拍床铺,“搞坏了我赔。”
“不过得等后天,周末晚饭时候,门卫松点儿。”
“嗯,好。”林风眠答应道。
他没想到这些年过去,还会有机会去弥补曾经的遗憾,世界对他实在是好得有点过分了,也有点儿……不太真实。
聊完这些,时间也不早了,该睡觉了。
俞海蔚把吹风机收好后,大字形躺着,林风眠抿着嘴巴看他,总不能靠着他大腿,躺在他胳膊上吧。
好在俞海蔚明白了他眼底的意思,赶紧收了手脚,留了一半位置出来。不过那一闪而逝的可惜,还是被林风眠发现了。
两人就这么平躺着,放松呼吸。
俞海蔚悄摸瞥了一眼林风眠,把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
林风眠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共用一床被子,他就有一种被俞海蔚拥着的错觉了。
“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遇到开心的人?”林风眠看着仅有一盏吊灯的天花板,小声问着。
俞海蔚挪了挪身子,侧躺着看他,语气真挚又直白:“上班,下班,公司公寓两边倒,哪儿会有什么开心的。”
他表情僵硬,像是汇报工作一样,诉说着近况,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你不在的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噩梦。”
这一句脱离了麻木,他整个人都变得消沉许多,有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苍白,就好像,世界上再也没有他在意的东西了一样。
不该是这样的,林风眠的心像是卷进了一根针,俞海蔚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应该快乐地活着,然后找个女朋友,两个人幸福地走下去。
林风眠的眉毛拧巴起来,那些悲伤从心底爬了出来,他侧过身去,背对着俞海蔚,肩膀微微抽动着,温热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块,“对不起,我把床弄脏了。”
“害,没事儿。”俞海蔚拍了拍他的肩膀,“哭啥,哪个成年人不是这么过的,都一样。”
林风眠捂住眼睛,不断用虎口和手背交替抹着泪水,最让他伤感的,是俞海蔚后面那句话。
真的,真的好像是深情告白,可是却透露着刻骨的悲伤。
做噩梦是种什么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了,从死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被困在,醒不过来的噩梦里了。
温热的胸膛靠了过来,贴向林风眠的背,宽大的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把他扣在怀里,俞海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所以,不管你是为什么回来,都别再离开了,答应我,好吗?”
他话里满是不敢深究。
是啊,一个死了许久的人,以这样的姿态回到尘世,俞海蔚大概是怕真的弄懂了,搞清楚缘由,他就会再次消失吧。
这接连而来的对话,加上俞海蔚对待自己的态度,此刻的怀抱,就是再迟钝,林风眠也明白了他对自己的看法。
可这是不对的,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在一起了,但他就是推不开,他没办法伸手去拨开,这渴盼了一整个大学时期的美梦。
刚刚在洗澡的时候,有些闪闪发光的光点和水流一起被冲走了,在那一刻,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次回来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来的时间还很有限,也许下一刻自己就会消失。
所以他只能忍着,把一切都吞咽下去,把那些不甘的渴求的,全都变成苦涩的果实,塞进肚子里,消化到最后,只剩下了学校里的那个,当年没坐成的秋千。
俞海蔚的呼吸厚重起来,伴着鼾声,这回他是真的睡着了。
鼾声很沉,显然是累坏了。
林风眠用手攥紧被子的一角,又松开,然后慢慢地用指尖,去触碰俞海蔚的手背。
画面拉回他们在宿舍的时候。那天晚上,大家都出去了,他坐在俞海蔚旁边,两人刷着视频,他有一搭没一搭,用拳头轻轻锤击他的手背,心里却在想些别的,俞海蔚像是读懂了他的心声,一个反握,接着摊开掌心,和他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