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傻小叔子独宠我一人》甲虫

10、决裂之夜

　　天刚擦黑，风就刮得呜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江家屋檐下哭。

　　林晚星端着喂猪的潲水桶刚进门，就被婆婆一把薅住胳膊，拽到堂屋正中。油灯昏黄，照得婆婆那张脸又尖又硬，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

　　“你个丧门星！自打你进门，我们江家就没顺过！”婆婆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林晚星一脸，“好好的儿子让你给克去矿上，埋在底下连骨头都捡不回来！现在倒好，还得让我养着你跟个傻子吃白饭！”

　　林晚星手里的桶“哐当”砸在地上，潲水溅湿了鞋，她却半点没觉得冷。

　　矿难的消息传来才满三个月。她男人江涛，那个说过要挣了钱给她盖新房的人，就这么埋在黑漆漆的地下，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从那天起，她活着，就只剩两件事——撑着这个家，照顾好智障的小叔子江沉。

　　江沉就缩在墙角，抱着一块破布，傻呵呵地笑，嘴里喃喃：“哥……哥回家……”

　　他心智只有几岁，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哥哥好久没回来了，嫂子总偷偷哭。

　　婆婆一见江沉那傻样，火气更旺，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吃得多干得少的废物！活着浪费粮食！要不是你，我用得着受这气？”

　　江沉“哇”一声哭出来，抱着头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一脸。

　　林晚星眼睛瞬间红了，冲过去把江沉护在身后，声音都在抖：“娘！他是你亲儿子！涛哥用命换回来的家里人，你不能这么打他！”

　　“我打他怎么了？”婆婆一把推开她，指着门骂，“你们俩都是累赘！要么滚，要么就乖乖受着！这家里，我说了算！”

　　公公坐在一旁抽旱烟，烟袋锅子明灭，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林晚星被推倒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疼得钻心。可再疼，也疼不过心口那道口子。

　　她嫁过来，孝顺公婆，勤快能干。江涛走了，她没改嫁，没跑路，守着这个破家，守着傻小叔子，一心一意过日子。可到头来，在婆婆眼里，她是克死儿子的丧门星，江沉是吃白饭的傻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不是委屈，是心死。

　　她慢慢爬起来，抹了一把脸，眼泪擦干净了，眼神却冷得吓人。

　　她不再看婆婆，弯腰牵过江沉的手。江沉的手又凉又脏，怯生生地攥着她，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沉儿，”林晚星声音轻轻的，却异常稳，“跟嫂子走。”

　　江沉眨眨眼，乖乖点头：“嗯……听嫂子的。”

　　婆婆一愣，随即冷笑：“走？你能去哪？外面冻死你俩！”

　　林晚星抬眼，看向这个她守了三个月的“家”，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从今晚起，我林晚星，跟江家，一刀两断，彻底断绝关系。”

　　婆婆脸色一变：“你反了天了！”

　　“我没反。”林晚星抱着江沉，脊背挺得笔直，“江涛不在了，我不欠你们江家任何。你们不把沉儿当人，我把他当亲人。你们不养，我养。”

　　她转身，进屋只拎了一个小布包——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半块干硬的窝头，还有江沉最喜欢的一块小石头。

　　什么都没要，什么也不想留。

　　“我们不住这了。”林晚星低头，对江沉温柔地说，“嫂子带你去住我们自己的家。”

　　江沉似懂非懂，紧紧贴着她：“好……跟嫂子。”

　　婆婆在身后跳脚骂，什么难听骂什么，公公终于开口，只有一句冷硬的：“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林晚星脚步没停。

　　她牵着江沉，一步一步，走出江家大门。

　　没有回头。

　　身后是刻薄的咒骂，眼前是漆黑的夜路，远处，是村头那间没人要的破泥屋——墙裂着缝，屋顶漏着风，却能遮羞，能避雨，能容下她和江沉，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挨骂受气。

　　风很冷，夜很黑。

　　林晚星的眼泪还在流，心却一点点硬了起来。

　　这一晚，是决裂。
　　也是她和江沉，真正活下去的开始。

　　从今往后，她是嫂，是娘，是江沉唯一的依靠。
　　再苦再难，她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