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呀小狗》石声

5、第五章 落雪 周执翼

　　周执翼补完课已经九点半了，他看了眼手机，给妈妈回消息。
　　-wing：现在回家。
　　他起身跟老师告别，随后穿上外套，走出隔间。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他边下楼梯边打开屏幕。
　　-妈妈：到家记得说一下。
　　-妈妈：我这边儿还是早上，我先忙了。
　　推开大门，冷风裹着寒气扑在脸上，雪无声地落着。周执翼顿住脚步，转身上楼去取机构前台提供的雨伞。
　　补习室的暖气开得十足，窗户都蒙着一层水雾。
　　“要回家了？”有老师刚下课，打开间隔门正碰上周执翼。
　　周执翼点点头，低头在收纳筐里拿雨伞。
　　“苏双眠？要再学一会儿？”
　　手顿住，周执翼抬眸。透着门缝，他看到有人坐在桌子旁。
　　“对，我想再看会儿错题。”女生的声音传来。
　　“那我不关灯了，你走的时候记得关灯。”老师说，“错题好好看，相应的知识点要弄懂，明天我们继续。”
　　“好。”苏双眠点点头，“老师再见。”
　　那条缝闭合，周执翼收起目光。
　　他直起身，把手里伞递给正要经过的老师：“老师，外面下雪了。”
　　老师接过雨伞，眼睛里带着慈祥：“谢谢啊，回家注意安全。”
　　补课室寂静无声，其他的隔间都已经关灯。周执翼转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开书包拿出练习册。
　　直至一声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响起，他快速装好东西。
　　苏双眠今天是第一天补课，真的收获满满。她拿了上个月的物理试卷来，老师把每一道题相应的知识点以及连带的知识点都讲的很透彻。
　　所以她心情很好。
　　整理完今天所有复习到的知识已经快十点半了。
　　她长舒一口气，把东西整理好，起身准备回家。
　　补习室已经空无一人，她关好所有的灯，下了楼。
　　推开大门，雪花落在鼻尖，入眼即是白。
　　苏双眠只稍稍顿了下，便抬脚准备乘雪回家。
　　前面的路灯闪了下，随后一道身影从旁边出现。她转头望过去，看到一双澄澈的眸子。
　　周执翼举伞站在她的身旁，说话带着哈气，乘着盈盈笑意：“好巧。”
　　冷风吹动苏双眠额前的发，她眼底漫过惊讶：“你也在这儿补习？”
　　周执翼“嗯”了声。
　　雪夜沉沉，寒风卷着碎雪簌簌落下。
　　周执翼撑伞，将伞面倾向身侧的少女，大半风雪都被他挡在身侧。两人并肩走在积雪的路上，脚步轻缓，没什么言语，只有脚下踩雪的细碎声响。
　　苏双眠抬眼看着歪得实在离谱的伞面，开口礼貌提醒：“其实你可以按照你的身高打伞，我没那么低。”
　　周执翼挑了下眉，手缓缓摆正，伞面跟着摆平。
　　寒风卷着雪片浩荡地扑向她的脸颊，瞬间沾湿了眉眼。
　　伞面再次倾斜，苏双眠抿了抿嘴，讪讪道：“看来一八五和一五八的差距挺大的。”
　　周执翼垂眸看着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混在满天落雪的夜晚，没什么声响。
　　路过小摊，苏双眠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周执翼，眼睛亮晶晶，试探地问：“你想吃烤红薯吗？”
　　“我给你买。”
　　周执翼思考了下，问：“你想吃吗？”
　　苏双眠诚实地点点头。
　　“老板，要两个烤红薯。”周执翼点单。
　　看着他要揣兜的手，苏双眠连忙摁着他的衣袖，说：“我给你买。”
　　“你帮过我很多次，这是小回礼。”
　　周执翼垂眸看向那截轻摁着自己衣料的手，喉间轻滚了下，没说话，只缓缓点了下头。
　　苏双眠兴奋地从兜里拿出今天刚抢苏柏楠的二十块钱，一手接过食物，一手递了过去。
　　她把大的递给周执翼，随后握上雨杆：“你吃，我来打。”
　　身高不匹配，打伞会很累。周执翼没松手：“不用。”
　　苏双眠摇摇头，手用了力：“你快吃，凉了不好吃。”
　　周执翼担心伞杆上的卡扣划伤她，松开了手。
　　那既然这样，他就从苏双眠手里拿过另一个红薯，帮她打开，替她剥开皮，随后放到她手里。
　　他看着苏双眠有些发愣的眼神，提醒道：“快吃，凉了不好吃。”
　　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暖黄的薯肉绵密软糯。苏双眠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地倍儿大：“好好吃！”
　　周执翼眼尾轻轻上挑，随后也吃了一口。
　　“你家在哪儿？顺路吗？”
　　周执翼咽下嘴里那口香甜，说：“我住岸朝。”
　　苏双眠想了想，随后点点头：“那在我们小区旁边。”
　　周执翼说：“顺路的。”
　　到单元楼下，苏双眠把伞递给周执翼。她拢了拢衣领，抬头挥手：“谢谢，回家注意安全。”
　　周执翼颔首，眉梢柔和：“嗯，晚安。”
　　苏双眠到家的时候只剩客厅留的灯。过了一小会儿，苏柏楠走了出来，他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时间：“这么晚？”
　　苏双眠“嗯”了下，轻声说：“睡吧，我也洗洗睡了。”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看了眼时间，思考要不要问问周执翼到家了没，因为实在是太晚了。
　　但她没周执翼联系方式。
　　最终经过半个小时的辗转，苏双眠终于找到了周执翼的微信。
　　夜深，雪也渐渐变大。
　　周执翼撑伞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将身影拉得狭长。寒风卷着雪沫扑打伞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他垂眸看过去。
　　-妈妈：还没到家？
　　-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我马上开完会，一会儿通电话。
　　周执翼轻吐一口气，发去消息：
　　-wing：马上到家。
　　冷风刺骨，孤影独行。
　　手机消息提示音又响了下，屏幕紧跟着亮起。
　　周执翼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皱眉看过去。
　　-［好眠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原本沉冷的眉眼微微一动，烦躁的情绪戛然而止。周执翼指尖顿在屏幕上，眸底漫开一丝惊喜。
　　同意之后，那头立刻来了消息。
　　-好眠：我是苏双眠。
　　-好眠：因为时间太晚了，所以想问问你到家了吗？
　　周执翼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wing：刚到家。
　　立马得到回复。
　　-好眠：好的，早点休息，拜拜。
　　周执翼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
　　岸朝的东区离西区有五公里远，因为大雪，路上也没什么车。
　　周执翼出现在家门口的监控画面里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
　　他毫不意外，平静地摁了接听。
　　“为什么刚到家？”那头的声音严厉又强势。
　　周执翼抬眸看了眼摄像头，回答：“雪下大了，路有点难走。”
　　那头语气缓和了点儿，说：“我就说给你配个司机，你晚上这么晚回来我很担心。”
　　周执翼边开门边说：“妈，我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就管不了你了吗？还有，我说大学在德国读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周执翼边换鞋边说：“我现在才高二。”
　　“高二你也得想清楚以后…”电话那头的声音被一阵急促的催促声打断。
　　“先不说了，我去开个会。你早点休息。”
　　随后便是干脆利落的挂断声。
　　周执翼轻吐口气，没开灯，就着屋外透进的微弱的亮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