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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八:信你如同信我自己   轻飘飘 ...

  •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众大臣间迅速传开,一时朝中人声鼎沸,整个乾清殿只差一把火,便能熊熊燃起。朝堂如战场,一场唇舌之战就此展开。
      “洛家已是强弩之弓,洛依婳竟敢胡乱攀扯右相,洛家的罪名,怕是又要多上一条了。”
      “洛家,这个世家大族也就此落幕了,朝堂上的风向又要变了。”
      “如今洛家是祸是福还暂未可知,诸位慎言,洛家的人,三代为相,辅佐帝王,不可小觑。”
      诸位大臣嘴里的右相此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闻言只是伸手掸了掸衣袖处“透明”的灰尘,掸灰尘的空隙里,他斜眼注视着那个同样在打量他的女子。
      洛依婳不笑也不怒,不慌也不乱,几近平静地打量着他,光从她的神情,他也猜不出眼前的女子到底是何用意。
      “抱歉,方才衣袖上有一处灰尘,老夫觉得碍眼,便去处理了,灰尘本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你说是不是洛家小姐?”
      右相始终没转过身,正眼看过洛依婳一眼。
      “一处灰尘而已,哪里能让洛相这般关注?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这话依婳不敢说,于依婳而言,我本没有妄念,所做只是顺应本心而已,右相博学,是我才疏学浅了,不知右相对这句话还有何更高深的理解?”
      洛依婳暗暗握紧了那只被汗浸湿了的手,指尖几乎快要和手掌心相融,那本该是一只纤纤玉手,漫天弥漫的黄土,在这双手上留下了唯一的痕迹,细沙把她的手磨得粗糙,冰冷刺骨的刀剑给年少的她留下了虎口处的一块平整的厚茧。
      几道厚茧而已,听上去倒比流血好得多。
      她嘴角微抽,看向右相的目光不由得一沉,心间泛起了一阵涟漪。
      右相的那句“夫物芸芸,各复其归其根”只是一道幌子,借古人的话暗示洛家气数已尽是真,洛家一旦倒台,下一个帝王的眼中钉恐怕就是秦家。
      然而这番话没等来右相的回答,洛依婳已经稳稳站在大堂的正中间,身后那群大臣仿佛成了她的陪衬。她的目光径直越过右相,停在许鹤川微微向上挑起的眉头间。
      许鹤川见洛依婳站至大殿中间,透过她,似乎看到了征战沙场的将军,眉眼带血,嘴角带冰,深砖 红的窄袖劲装压不住她身上燃烧的一团火,火照亮了她眼底的那点猩红的火苗,只有零星的火苗,也足够灼眼。
      可惜这样一个奇女子姓洛。
      许鹤川敛去眼里燃起的一丁点火苗,殿中的气压低至冰点,他夹杂着一抹张扬的冷笑,语气却出奇地淡然:
      “朕手里关于洛家的这封信,你说洛家无辜,恐有人诬陷,你是在质疑朕的眼光吗,洛小姐,朕只看证据,拿出证据,别挑战朕的耐心。”
      思绪沉得叫他收起了方才挤出的那道淡然的笑容,许鹤川紧盯着台下眉头皱成一道锁的右相,无名的怒火更是涌了上来:
      秦明,你以为朕为何还留着你,不过是看在能借助你的力除掉洛家而已,待洛家一除,再来清理你秦家,你不除,留着也始终是悬在朕头上的一把刀,你知道了朕太多的秘密。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大臣们“砰砰砰”逐渐加速的心跳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朝洛依婳的方向看去,这一次,没看到那个站得笔直,远远看过去像一棵松树的女子。往下看去,洛依婳笔直地跪在正中间,作揖道:
      “臣斗胆,还请陛下应允,宣怀仁堂的堂主前来觐见,怀仁堂乃是京城的一家医馆,专治腿疾。”
      “怀仁堂”三字落在许清容的耳朵里,他面上却没有半分诧异的神色,垂下轻轻颤抖着的睫毛,数年前京城的一幕浮现在他眼前:
      那时他的父皇许砚白还在世时,京城遭遇了一场洗劫,瘟疫差点将京城洗劫一空,百姓,贵人与死神仅一步之遥。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个个避如蛇蝎,恨不得将头缩进那宽大的衣袖中,堂堂景国,无一人为百姓出谋划策。
      他双手压得极低,嘴角闪过讥笑:太医院的人手哪怕是充足的,也决计用不到百姓身上,而他的父皇,嘴上说着太医院留在宫中以防宫中出事,若宫中出了事,京城恐怕也将会乱了套。
      一国之君,竟也能被瘟疫逼得如此。
      好在,他一手创下的怀仁堂,只属于万千的百姓。
      许清容抬起头来,缓缓望向洛依婳,她的那封信一字一句他都记得:
      你为民,我亦为民而来,何不联手,共同抵御死神,为百姓搏得一线生机?怀仁堂,沉璧先生,先生大义,景国有您何其有幸。
      那封信没有他的回信,因为,他果断奔向了她。
      还好,依婳,你和我都属于这万千的百姓。
      只有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只属于他自己。
      许清容的视线从洛依婳那里别开,转头瞥过许鹤川一眼,心中也不由得失笑:
      洛依婳,你何止是斗胆,你实在明目张胆。
      眼前的许鹤川强压下胸口处涌上来的怒火,火已经烧至他的喉咙处,他险些说不出话来。
      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饶有兴致地摆了摆手”允。”
      若戏的角儿早早地结束了,那他还看什么呢?再者,看她垂死挣扎,倒也有趣得很。
      一名身穿深褐色玄衣的男子快步进了大殿,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愁容,京城的男子或眉如剑,或眉如玉,或眉如山,倒极少见过这样江南烟雨般的少年。
      来者正是罗凌。
      少年直直跪下身去,双手齐齐交叠,头埋在右手之上,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这些礼数,于他,早就烂熟于心,他曾是褚国世家大族罗家的长子,自幼学习礼数。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向罗凌投来打探的目光,一道目光,看似在注视罗凌,实则细细看去,那道目光是在透过身前的罗凌在看身后的洛依婳。
      洛依婳只觉得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抬眸望去,她竟瞧见了人群中的许清容。
      他与她中间隔着人海,他也能一眼在茫茫的人海里找到她。
      她与他又之间又好像什么都没隔,也隔不开两人跳动的心脏。
      目之所及,情之所向。
      透过许清容的眼,洛依婳似乎能窥见那晚既大胆又腼腆的许清容。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京城,洋洋洒洒落在一座小院落里,光影穿过松树叶的缝隙,打在松树下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许清容迎着光的方向张开双手,指尖的空隙也被这道光溢满。这样好的气候,挪上一张椅子,躺在院中慢悠悠享受,岂不是白白辜负了?
      “紫梓,冬阳,把我书桌里的那套桌椅挪到院中来,成日待在书房里也着实闷得慌。”
      良久,回应他的是风吹到树叶上的簌簌声。
      许清容转过身来,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离开的开的,听着从清宁堂传来的嬉笑声,一道远山眉下是一汪清澈的碧水,柔得不像样。
      也罢,紫梓那性子陪着他在书房的院子里晒太阳他是决计呆不下去的,冬阳倒比紫梓沉稳,只是他的眸里时常放空,望着高墙外。
      他被高墙困在院落里,紫梓冬阳二人何尝不是呢?
      拖着沉重的步伐推开书房的门,桌上堆着的那几封右相的书信,沉得他眉头间也落了锁。
      他拿起那几封信,坐在书房里就是整整一天。
      漆黑的夜空里零零散散点着几颗繁星。
      夜已深,许清容只觉得脑子一沉,装着几斤重是思绪,他推开面前的木窗,整个院落笼罩在一片皎洁的月色中。
      清宁堂。
      洛依婳趁着天色已晚,悄悄-潜入容王府,与许清容商议借他怀仁堂一用之事。
      她前脚方踏入清宁堂,后脚清宁堂的门便从外侧被人锁上。
      正要在门上戳个小洞往外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出现两道熟悉的影子,其中一道身影凑近房门,热络地喊道:“洛小姐,我是主子身边的紫梓,我们见过很多面的,旁边是冬阳。”
      洛依婳缓缓靠在那道门边,隔着一道门,耳边也总能传来絮絮叨叨的声音。
      她第一次觉得,这道门不如拆开了好,有这道门和没这道门有何区别?
      拆开这道门她或许还能把那个自作聪明的小子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她猜,以许清容那自持的性子是想不出这一招来的,紫梓,倒是极有可能,平日数他鬼点子多。
      一时洛依婳玩心大起,转了转深黑的眼珠子,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主意来。
      洛依婳沿着门框大口喘着气,胸口此起彼伏地剧烈抖动,单手无力拍打着紧锁的门,打了几下,手便忽的掉了下去,“扑腾”一声倒在门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门外的紫梓几乎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从兜里掏出钥匙来,哆嗦着开门。
      主子还在书房忙着处理整理右相的相关罪证,从早上进去便再也没出来。
      他与冬阳闲来无事绕着容王府巡视了一圈,门外的士兵来报:“禀,方才有一道红衣身影的女子从后门偷偷潜入了容王府。”
      紫梓一脚踹开那名侍卫,头也不回地直奔清宁堂,留下站在原地结巴的侍卫。
      “是洛小姐,属下不会认错。”
      紫梓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来,拉着冬阳的手往清宁堂跑去。
      刚至清宁堂,一道红衣身影便出现在院中,见红衣身影进入清宁堂关上门,紫梓从身上摸出一把锁来,正要走上前去,冬阳小声嘀咕道:“你这是何意?若被主子知道,你……”
      紫梓甩开冬阳的手,拍拍胸脯道:“若主子从书房忙完回到清宁堂,瞧见洛小姐,定然是会惊喜的。”
      冬阳站在原地冲他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鄙夷道:“洛小姐是惊喜,你把洛小姐锁在里面,那就是惊吓,你个蠢东西。”
      可惜冬阳没听进紫梓的话,本想着给许清容送个惊喜去,却被洛依婳耍了一番。
      门被外从里面打开,洛依婳悠悠然从地上起身,拍拍衣裙上的灰尘,盯着紫梓的目光又多了些许同情。
      “许清容在哪里,我与她有要事相商?”
      冬阳丢下愣在原地的紫梓,带着洛依婳出了门一路西去。
      绕过门前长得上好的松树,窗外的木架上摆放着素色花瓶,零零散散放了一整个木架,花静静地睡着,头顶的月也静静地睡着。
      两扇木窗向外敞开,露出许清容那张被月色衬得柔和的脸来。
      “洛依婳?夜深了你不在洛府休息来容王府是有何事找我?”
      方才他看向那轮明月时,脑海里不自觉浮现起那晚与她站在拾欢楼中,月光下她与他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衣角暗暗卷在一起,他悄悄看了好久的她。
      今晚的月比那晚还要亮。
      洛依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轮挂在夜空正中央的明月。
      那晚,其实不止他悄悄看了她好久,她也悄悄看了他好久。
      月光映在她的眸里,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月光,还是看向他的光。
      “自然是来找你谈交易,不请我进去坐坐?”
      洛依婳压下那颗跳动的心,一手提起裙摆,弯下身来正要翻窗而入。
      “门……门在那边……”
      显然晚了,洛依婳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请……坐。”
      屋内点着竹清香,淡淡的沁人心脾。
      许清容在洛依婳的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用手背摸了摸茶壶的温度,夜深喝凉茶是伤胃的,好在,这茶温度合适,既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冷。
      他先将洛依婳面前的杯中沏了半杯茶后,再给自己的茶杯中加了些茶水。
      “你面前的这杯有些凉了,不如喝我的这杯,夜深喝凉茶伤胃。”
      洛依婳更是不解,她面前这杯茶水还冒着滚滚的热气,这许清容究竟意欲何为?
      洛依婳佯装同意,待许清容与她交换茶杯的时候,她发觉他的手似乎是在……抖?
      一杯热茶?她喝的哪里是热茶,是他方才抿过一口的茶杯。
      原来如此,许清容,你竟也有这样的小心思。
      洛依婳见许清容喝下她刚递过去的那杯冒着热气的“冷茶”,“扑哧”一声笑道:
      “是我的热茶好喝还是你的冷茶好喝?”
      许清容的脸瞬时红了半边。
      “可否借你的怀仁堂一用?我先付你二百两银子作为定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洛依婳端起面前的那杯茶,开门见山道。
      “不必。”
      许清容举起茶杯的手楞了楞,仰头一饮而尽。
      洛依婳斟酌着用词,正想着如何说服许清容。

      而后许清容见她神色异样,便补充道:“先不必付我定金,我知会小凌一声,他配合你行事即可。”
      抬眸间对上许清容那双眼,她忽然觉得许清容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平静。
      “你不问问为何我要找你借你的怀仁堂一用?”
      “若我心存不轨呢,许清容?”
      那头许清容无奈地朝着洛依婳的方向摇了摇头,望向洛依婳的眼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坚定:
      “我相信你,就如同相信我自己。”
      一句话,悄然钻进了洛依婳的内心深处。
      心里长出一团杂乱的丝线来,她越理,越乱。
      “我与你的交情是一回事,我与他又是一回事, 于他而言,我不过是个做交易的陌生人,做交易哪里有不提银子的道理,再者,我知你怀仁堂的诊金向来不高,罗凌医术高超,本就配得上更高的诊金这二百两算作他的诊金,若事成,当还有答谢金,乱世之中,多一笔银子留着傍身也总是好的。”
      你的知寒师姐,她希望你这一生平安顺遂。
      是我将她带入京城,让她……生于邕城,终于京城。
      洛依婳端起茶杯,泪珠顺着杯壁,无声掉进杯中。
      许清容看得清楚,面前的人比碎了一地的茶杯更脆弱。
      他试图转移话题道:
      “你倒考虑得周全,既如此,我为何没有答谢金,小凌是我的人,我于情于理也该有一笔答谢金?怎的,洛小姐觉得我不缺银子?”
      洛依婳一愣……似是没想到许清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个许清容,她倒没看出来哪里缺银子,先不说这些来军功无数,光是陛下赏下来的黄金,便能堆满一座院子。
      “你不像是缺银子的王爷,许清容,你院里的黄金放不下的话可移至我拾欢楼,我拾欢楼还有很多空房间可专门放你的黄金。”
      洛依婳也不禁打趣起面前的许清容来。
      “黄金?你可有看见我朝哪位将领打仗归来有如此多的奖赏?不过我向来伸手不打笑脸人,既是皇兄恩赐,我便也如数放在院中,待有朝一日皇兄提起,我再如数还予他,他的黄金,我要不起。”
      等许清容转过头来时,洛依婳几近冰冷地说出那句冰冷的话:“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好一招捧杀。”
      言尽,洛依婳同情看向许清容,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悲愤或是嘲讽,果然从许清容眼底藏得极深的眸里瞧出一点异样来,这一点异样很快被淹没在汹涌的“浪潮”里……
      ”八百两,不过我还要你为我办一件事,此事风险高,若做成,自还有另外的价钱,若没做成,八百两你便先拿着,待我下次再找你做其他的交易,你意下如何?”
      许清容早已习以为常:“你与我做的哪一笔交易风险不高?你只管说就是。”
      “你手下是否有武将在朝为官?”洛依婳的这句话虽是疑问,可她心里却清楚,许清容,手掌三十万锦熙军,在朝中又如何没有自己栽培的势力?
      “身居要职的武官还是闲散武官?”
      “闲散武官即可,配合我演一出戏。”
      许清容心中感慨:她若不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在朝堂之中也掩盖不了她的光芒,进可攻退可守,既算人心,更能谋君心。
      许清容言语之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此法甚好,洛小姐,你胆子真是越发大了,既能算人心,更能谋君心。
      如此这般,洛相将大事化了,而 右相反而会被许鹤川忌惮,身居要职的武官,原本一个洛家,还有一个我和三十万锦熙军就足以让他害怕了,更别说,他最信任的岳丈居然有身居要职的武官为他说话。”
      洛依婳点了点头不可置否:“身居闲散官职的武官,若需要件称手的武器,来我拾欢楼挑就是,看在你的面上,我优惠些,既是闲散武官,想必是你留在朝堂中,打探朝中风向的人,是锦熙军的人?”
      许清容起身,迎面向她逼近:“秘密,洛小姐,你为何对我如此感兴趣?”
      嘴角泛起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容。
      洛依婳靠近听见他紧张的呼吸声,心跳声,通红的耳朵。
      轻轻在他耳边哈了口气,魅惑道:“许清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呢,我对你不止是感兴趣这么简单”
      见他耳朵更红,洛依婳笑得开怀,心里已经逐渐有了答案,一向自持的许清容,竟也有如此脸红的时候。
      “比起你,我对你的二十万锦熙军更感兴趣。”
      许清容轻轻勾起嘴唇:“你若做这三十万锦熙军主帅的夫人,那整个锦熙军都是你的,既然有了锦熙军,又有了我,岂不两全其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三十八:信你如同信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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