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桎梏难境的困顿》陆绯绮旎

9、第 9 章 她

　　她实在是说不出来‘我请客’这种话。

　　因为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从来没超过1000块。

　　“这笔钱就加在我赔您的修车钱上吧。”反正已经欠了这个男人天价的修车费了，再加点也无所谓了。

　　黎笙歌有些自暴自弃，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头顶上一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天文数字，使劲儿的转着圈。

　　“您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我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出来，分期付款可以吗？我可以写欠条的，每周……每个月定期转账给您……您看……”

　　越到后面女人说话的声音越小。细弱蚊蝇，好似把对面坐着的傅斯年当成一个活生生的讨债鬼。

　　她不还钱就要把她趴下一层皮。

　　“黎小姐。”傅斯年喝了一口苦瓜汁。他特意让服务员往里面加了点柠檬中和一下苦味。

　　味道不算很好，勉强能喝。

　　“我认为钱的事情可以不用着急，之后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谈。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先享受蛋糕吧。”

　　他眼神轻佻又随意。动作优雅的放下杯子。随口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毫无重量。

　　这不算保证的话却实实在在的抚平了黎笙歌焦躁不安的心。

　　她不在陷入自我无限循环的挣扎里，暂时跳出了出来。

　　傅斯年拿起一旁的银餐刀，将苦瓜味的小蛋糕分成一大一小的两半。

　　看着被端到自己面前2/3的青绿色蛋糕，黎笙歌愣了下。

　　“不介意我也尝尝吧？”傅斯年说着便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奶油。

　　他纸盘里的只有青绿色的奶油和下面的苦瓜粒夹心的蛋糕胚，但是黎笙歌的那份上有装饰的半弯型鲜切苦瓜片和红褐色卡通小猫形状的巧克力。

　　黎笙歌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心中暖暖的，小声的应了一句：“不……不介意的。”

　　母亲说的果然没错，越是高知高地位的人，越是宽容大度。

　　桌子上的形态各异的小蛋糕，傅斯年几乎都没怎么碰，只是津津有味的品尝着面前剩余的1/3苦瓜小蛋糕和那杯怪异味道苦瓜汁。

　　黎笙歌被半逼着吃了五个，虽然每种都是按照最小的分量来做的，但是她还是吃不完，最后她肚子都吃的鼓起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她要是再吃一口她今天晚上就要在卫生间度过一夜。

　　“傅先生，我实在吃不下了。”

　　她声音有点委屈，她眨着无辜又纯情的大眼睛，向男人投来惹人怜爱的目光。

　　黎笙歌心里没底，不知道他会不会大发善心的放过自己，眼珠子骨碌乱转，视线飘忽不定。

　　但是她隐约觉得傅斯年会。

　　“不合胃口？”傅斯年喝掉最后一口所剩无几的苦瓜汁。

　　“不是。”黎笙歌很轻很轻的摇摇头，说。

　　怎么会不合胃口，简直太合胃口了，如果条件允许，就算她不是什么特别有钱的人，能有余钱的话，她宁愿天天来吃。

　　但是她不是。

　　软绵绵又细腻的奶油入嘴就化了，以往她只有在每年一次过生日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一口。

　　生日蛋糕的味道和桌子上这些精致漂亮、富有创意的小蛋糕来说，简直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眼巴巴的望着那些剩下的，还没碰过一口的小蛋糕。

　　顿时觉得有点可惜。

　　傅斯年倒是没怎么吃，全程要么看着她，要么慢悠悠的品尝那苦瓜味的小蛋糕。

　　黎笙歌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欢吧，不然干嘛一口都不吃。可能也只是凑巧点了些她喜欢的而已。

　　“傅先生，这些不吃的话都要扔掉吗？”

　　傅斯年笑笑，感觉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很是有意思，故意十分惋惜的说：“不然能怎么办？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他们这儿可是连锁店，后厨架着相机，每时每刻都在给广大甜品爱好者直播呢。”

　　“啊？”黎笙歌很意外，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可能是她刚买手机没多久吧，看来以后就算吃不到也能看看，那样也不错。

　　“原来是这样啊……”

　　傅斯年不逗她了，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他指了指桌子上完整的没有被碰过的小蛋糕。

　　“这些都打包。”

　　打包？傅斯年打包干嘛？他不会要自己带回去吃吧，说不定他不喜欢吃，家里有弟弟妹妹喜欢呢。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黎笙歌现在满脑子不是想着她要还多少钱给对面的‘债主’，而是那些小蛋糕究竟要进谁的嘴里。

　　傅斯年忍着笑，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的脸上的表情。

　　有兴奋、落寞、惆怅、更多是的深深的苦恼。

　　黎笙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傅斯年的角度能看到被勾勒出的过分精细的腰线，即使被一层薄布料挡住，也仍旧不难看出，他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大概也许和他手掌一样大。

　　21岁的年纪，花一样的年华，最青春，最朝气蓬勃的时期，黎笙歌低着头，坐在那儿，看着很乖巧，还是稚气未脱的年纪。

　　脸上一点事儿也藏不住。所有的情绪都轻而易举的写在脸上。

　　她没有做任何故意讨好他的装束，一脸素色白裙，上面甚至都起了一些褶皱，傅斯年不知道这些褶皱是怎么来的，可能是潮流？他没见别的女人穿过。

　　上到国内外的模特，下到娱乐圈的明星，身边出现的，个个都是颜值逆天，身材火辣。他见过的不少，但不是什么样的都能看得上眼。

　　黎笙歌不施粉黛，黑色的及腰长发，中分刘海斜到耳后两边，五官端正，两只水灵的大眼睛藏着懵懂又纯欲的柔情，总是沉浸在自己稀奇古怪的梦境里，时不时偷瞄一眼他，这些傅斯年都知道。

　　他装作不懂而已。

　　这女人还总是喜欢神游，脑回路也不一样，时而呆呆的，时而语出惊人，问出一些让他觉得很烦躁的问题。

　　比如现在。

　　服务生小哥已经将桌子上的蛋糕打包好。

　　傅斯年站了起来，拎起有些重的手提袋，黎笙歌见他像是要走，忙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也跟在他后面出去，边走边说说：“傅先生，咱们还没聊聊有关于……嗯…这个赔偿……”

　　傅斯年走的速度很快，黎笙歌几乎是小跑着的，才能勉强跟在他身后不跟丢。不会儿就从咖啡厅出来，走到车边，站定。

　　黎笙歌满心都是赔偿的事情，没注意脚下，一个不留神，走到台阶那儿，整个人都往前撞了过去。

　　“啊！”

　　本以为自己要和炎热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但是比较幸运的是，自己被一双温热带的大手牢牢的搂住了腰身。

　　傅斯年一手拎着蛋糕，一手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手上的触感传来，隔着衣服那种柔软，都清晰的像是直接贴上去了一样。

　　看来他估量错了，她的腰没有他手掌大。

　　黎笙歌几乎是趴在男人的胸膛里，她从他练的过分好的胸肌里堪堪抬起头。
　　鼻尖被紧实的肌肉撞得生疼。她抬起头，皱了皱眉。痛感让她忍不住捂了捂鼻子。

　　“撞疼了？我看看。”傅斯年自是感觉到了，虽然他没多大的感觉，但是对于女人过分娇软的身子来说，两者还是不太一样。

　　傅斯年的手指从她的腰上离开，抬起，就要触碰到她的眼角，黎笙歌不知怎的，心下一紧，本能觉得这样的距离和动作都不太合适。

　　她微微偏头，躲过了就要碰到她脸颊的手。

　　“我没事……唔…”黎笙歌捂着嘴巴，声音不太清晰，傅斯年听见了，也没再坚持。他握了握拳，然后放下手。

　　车门被打开，傅斯年将手里的手提袋放在中控台，一瞬间车内的制冷系统自动循环启动。

　　“上车吧。”傅斯年说。

　　“嗯？上车？去哪里？”
　　黎笙歌揉了揉鼻尖，不懂男人为什么要说这个。难道要在车上谈赔偿的问题吗？

　　会不会太奇怪了。

　　傅斯年感觉和她沟通真的有点累，两人差的也不多吧，也就7岁，是他的语言用的太复杂了？还是这女人本来就是蠢的来着。

　　“不是要和我谈谈赔偿的问题吗？我时间宝贵，只能在车上谈，黎小姐要是方便的话，欢迎劳驾我的劳斯劳斯。”

　　傅斯年低低的说：“当然，要是你不方便，我们可以另外找时间再约。不过我平时很忙，说不定没有……”

　　黎笙歌急了，声音高了些，“有的有的，我很方便。听傅先生的，我们车上谈吧。”

　　“那最好不过。”傅斯年不在多言，迈着步子走到副驾，替她打开车门，黎笙歌还没拒绝的机会，傅斯年就已经做完了这一切。

　　“谢谢。”黎笙歌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傅先生还是真是体贴，她小心翼翼的抬脚，然后撅着屁股，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坐进了副驾。

　　刚坐下，车门就自动缓缓关上。

　　黎笙歌眼睛都瞪大了，一眨不眨的看着缓缓合上的闪着金光的车门框。像是小孩子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好高级！”她忍不住说。语气很轻快，难以掩饰的开心。

　　傅斯年笑了笑，像是哄孩子的语气，对着左看看，又瞅瞅，好奇打量的黎笙歌说：“第一次见？”

　　黎笙歌正在摆弄座位底下被她蹭的有些歪掉的软垫，听到男人的话，立马坐正，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模样，身子紧绷，点了点头。

　　“嗯嗯。”

　　又是那种表情。

　　看见喜欢的或者是感兴趣的东西，眼睛里就会闪着星星。

　　幼稚。

　　傅斯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点了点，过了几秒，说：“那以后欢迎黎小姐经常来我坐的副驾。”

　　“啊？”黎笙歌不懂车，不知道这话听起来其实有点暧/昧。她以为这就是一句朋友之间那种客套话。

　　停顿了一秒钟没到，她笑着点点头，非常富有感染力的，很真诚的点点头。“哦，好，谢谢傅先生。”

　　当然，嘴上这么说着，她可不会当真。只是客套回去。只是客套回去罢了。

　　就是因为这辆车她们才会认识，也是因为刮坏了这辆车她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面。

　　不过刚才她绕过车身，走到副驾的这段距离，原来那条被自行车刮蹭出来的长长痕迹已经消失了，黎笙歌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傅斯年透过车前镜看了她一眼，转眼之间，又恢复了那幅苦兮兮的样子。

　　他没立刻打开话题，只是不做声的开着车，正值海市的傍晚，天边金黄色的夕阳还留着一抹余晖挥散不去，香薰味道遍布车内，很让人放松。

　　黎笙歌不知道傅斯年到底要开到哪里去，漫无目的的行驶在市中心的马路上。

　　但是她觉得这个路线很熟悉。

　　就像是……往她家去的一样。

　　开到一条岔路口，恰好赶上红灯，黎笙歌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机正好，她转过身来。

　　“傅……”

　　手机铃声想起，她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接吧。已经响了好几遍了。”傅斯年给她喘口气的机会，没有逼的太紧。从她上车开始，就一直有人给她打电话。

　　不过黎笙歌都没接，她偷偷的挂断，就怕打扰到傅斯年和她的谈判。

　　眼下‘债主’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介意，她心里万分感激的同时，接起了电话。

　　手指划到绿色接听键的一瞬间，一阵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密闭的车内。

　　“胆子大了，竟然敢挂我电话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一定要去见一见，见一见，不管你看没看上，我反正是觉得非常优秀，小汪那孩子真心不错，各方面条件都比你喜欢的那个什么宇强多了，他一个贫困生，还要靠助学金才能念大学，真是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吃饭……”

　　“妈，我真不想去，现在已经很晚了，小汪他早就走了吧，下次，下次我一定听你的。行吗？我现在不太方便，等回去和你说。”

　　傅斯年摸了摸口袋，刚准备拿烟出来，顿了顿，又收了回去。现在抽不太合适。

　　黎笙歌一个头两个大，刚才吃了那么多甜点，车内的橙花油和柠檬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待久了有点昏昏沉沉的。

　　“你现在在哪儿呢？该不会和那个什么宇待在一吧？我告诉你，我只给你半个小时，见不到你人我就去杂志社找那个穷小子，你看好了吧，我一定不让他好过！”

　　“唉，妈，他不叫穷小子，他叫……”

　　黎笙歌看着被突然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悻悻然的将手机塞回自己的帆布包。

　　下班的点，车来车往，柏油路上很是拥堵，从灰色玻璃往外看去，各式各样的车灯打着闪穿透黑暗，像一个个发着光小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