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雨》QT819

3、第 3 章 赵棠看着她

　　赵棠是深柜。

　　她第一次意识到喜欢女生，是在初中。

　　懵懂的心动从冒头到被掐灭，不过三周。那时她们隔着大半个教室传纸条，放学绕远也要一起走一段路，电话打到深夜也不舍得挂......等她知道那个女孩有了男朋友，胸口和鼻子都酸酸的，短短的时间，赵棠尝到了失恋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大概率永远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喜欢自己，五六年都没再正视过这件事。

　　直到秦雨撞到她怀里，熟悉的悸动感又被扯了出来。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新生开学第一天，校园被细雨搅得凌乱。

　　她一个人拖着个大行李箱站在朔大南门，找学院安排来接她的学姐姜山，双肩包的肩带从肩头滑下去，她抬手去勾，又腾不出手——一只手拖着拉杆箱，另一只手举着那把小小的折叠伞，风一吹，伞面几乎翻折过来。

　　可校门口实在拥挤，再加上一片花花绿绿的雨伞遮住了视线，她没找到人，雨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和裤脚，她穿过人群往里走。

　　路面被雨打得湿滑，雨水沿着石砖缝隙淌下，走的再慢，也能把鞋尖甩得都是水，她环视四周，找了一处不那么滑的地方等。

　　就在她避让行人时，一个温冷的身体突然从侧面撞入她怀中。

　　瞬间一股清淡的香气混合着雨气席卷了她的呼吸。她被撞得踉跄半步，下意识去抓支撑物，触到的却是一处柔软。

　　是个女生。

　　赵棠触电般缩回手，反应过激，扯到了人家的衬衫扣子，扣子被一扯，“啪”地掉落在地上。

　　悬在空中的雨静成一片。

　　她整个人僵住，脸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着粉，恨不得和雨水一起顺着砖缝流下去，不出来了。

　　指尖后知后觉感受着灼热，慌乱地蹲下去捡扣子，“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女生站稳后低头看了一眼，白衬衫被拉开一个小口，月匈线若隐若现。她若无其事地拽了拽领口，规整了一下褶皱。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赵棠看到对方的脸的瞬间，脑子里冒出一句：朔大里，随便抓一个都是这种级别的吗？

　　一把纯黑的长柄伞刚摆正，伞沿压得很低，刚才的插曲，让她的发梢和肩头打湿了一点，贴在冷白的皮肤上，透着股朦胧的雾气。

　　“很抱歉撞到你，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赵棠连忙摆摆手，“不用、麻烦。”

　　因为太慌张，四个字断在中间，听起来倒像是她在嫌对方“麻烦”。

　　对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拒绝，想再说点什么，却又收住，只朝赵棠轻轻点了一下头，就撑着伞转身走了。

　　赵棠看着她，心尖像沾了雨的柳絮，风一吹，又晃了晃。

　　她觉得自己喜欢那女孩。

　　这种喜欢来得肤浅，像喜欢一朵好看的花，一捧明亮的月，一块洁白的玉......所有一眼可见的好东西。

　　只是那天她还不知道这个好东西冠名秦雨。

　　正常人遇到喜欢的东西第一反应是主动出击，赵棠第一反应是主动逃离，她觉得喜欢一个不适合自己的东西，逃跑最安全，也最有效。

　　不爱种花，因为害怕看见花一片片的凋落。为了避免一切的结束，拒绝了所有的开始，说的就是赵棠。

　　...

　　晚上，寝室又被张烨、肖盈交谈声、笑声填满，赵棠抱着被子听着，也不参与，伸手打开床头柜，里面有一颗衣服扣子。

　　那一晚她梦见：秦雨变成了她的初中同学，她们互传纸条，一起放学，一起吃饭，谈天说地聊了很多，可醒来一句也想不起来。

　　都说梦有预兆，第二天她竟然真的在食堂遇到秦雨。

　　晚上七点，赵棠在食堂三楼点完菜，摸遍全身才发现没拿饭卡。正想和食堂阿姨商量付款方式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帮你付吧。”

　　赵棠回头，先是眼底一亮，随即心虚地收敛了笑意。

　　是秦雨，站在她身后不到一米远。

　　她怀疑自己昨晚的梦还在继续。

　　没等她开口打招呼，秦雨直接说了句：

　　“你先去坐吧！”

　　“好。”

　　听见刷卡机“滴”的两声，赵棠在心里默念：二十块，一会转她。

　　她随意挑了张空桌坐下，她知道两人还没熟悉到可以一桌吃饭，本以为秦雨会另找个位置，没想到对方跟了过来，自然地坐到她对面。

　　赵棠低头喝粥，余光却像有了自主意识，悄悄地往对面瞄。秦雨吃饭时慢条斯理，碎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长发松松散散垂到胸前，发尾带着打理过的弧度，挺好看的。

　　“刚才的饭钱，我转你？”赵棠打破沉默。

　　“要不，你下次请回我？”

　　还有下次？

　　赵棠想拒绝。

　　还是避免和秦雨产生过多的交集为好。

　　“你这表情，这么为难？”秦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只是觉得直接转你更简单些，况且......”我们也不熟。

　　话到嘴边变成了：“况且你也不好约。”

　　这话一出，有些窘迫。听起来倒像是她处心积虑想约过秦雨似的。

　　赵棠赶紧找补：“我的意思，你平时挺忙的。”

　　秦雨挑了下眉，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什么意思呀？

　　赵棠没明白。

　　但没再继续提转饭钱的事，低头拨弄着盘里的菜。

　　在秦雨看来，赵棠是个脸皮薄的，说话总是淡淡的，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她坐在对面，总觉得赵棠不太愿意和自己搭话。

　　一顿饭吃得极度漫长。

　　赵棠觉得自己很冒犯，因为每次看向秦雨，总会不合时宜的想起她的触感。

　　这对吗？

　　这不对，她在心里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