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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傅琛 抽签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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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傅琛和顾鲤各从周明手里接过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两张都是白的。
“白的留下,黑的前往密道。”周明的声音发紧,“我这张是黑。”
陈敏也展开她的:“我也是黑。”
老孙已经死了,阿彩不知去向,剩下的人里,只有傅琛和顾鲤是白的。
顾鲤把纸团成一团,随手一扔,笑了笑:“行吧,天意。”
傅琛没说话,只是把那团纸塞进口袋里,然后看向壁炉口那一堆蠕动的东西。
它们挤在一起,像一窝刚出生的老鼠,但比老鼠大得多,也恶心得多。惨白的肢体交缠着,偶尔露出一张浮肿的脸,没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某个方向,嘴巴咧到耳根,露出细密的尖牙。
“三分钟。”傅琛说,“我们从左边绕过去,制造动静,把它们引开,你们趁机进密道。”
周明推了推眼镜:“三分钟后呢?”
“三分钟后你们已经进去了,我们想办法脱身。”
“要是脱不了呢?”
顾鲤凑过来,拍了拍周明的肩膀:“那就给我们烧纸。”
周明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敏拉住周明的胳膊,低声说:“别耽误时间,他们有自己的办法。”
傅琛看向顾鲤:“准备好了吗?”
顾鲤挑眉:“随时。”
两人同时动身。
傅琛从左边绕向壁炉,脚步很轻,但故意踢翻了一个倒在地上的蒲团。蒲团滚出去,撞在供桌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些鬼婴齐刷刷转过头。
傅琛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又踢翻了一个香炉。香灰扬起,在昏暗中散开。
鬼婴开始动了。
它们从壁炉口涌下来,像潮水一样朝傅琛的方向蔓延。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混着那诡异的“咯咯”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傅琛转身就跑。
顾鲤从另一个方向冲过去,捡起一根掉落的木棍,狠狠敲在墙上。“咚咚咚”的响声在祠堂里回荡,那些鬼婴的动作顿了顿,一部分分出来朝顾鲤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把那些东西引向祠堂两侧。
周明和陈敏趁机冲向壁炉。
壁炉口已经空了一大半,但还有零星几个鬼婴堵在那里。周明咬了咬牙,和陈敏一起用脚踢开它们。那些东西被踢得翻滚,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但很快又爬起来,追着傅琛和顾鲤的方向去了。
“快!”陈敏推了周明一把。
两人钻进壁炉后的密道,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傅琛跑出祠堂,冲进了外面的院子。
身后追着一群鬼婴,速度极快。他扫了一眼周围,看见院子东侧堆着几垛稻草——白天他们见过的,应该是村民用来喂牲口的。
他朝那边跑过去,翻过稻草垛,蹲下来,屏住呼吸。
几秒后,鬼婴的声音从稻草垛另一侧经过,窸窸窣窣地往远处去了。
傅琛没有动,继续等。
又过了十几秒,一只手从稻草垛另一侧伸过来,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傅琛猛地回头,看见顾鲤蹲在他旁边,一脸“惊喜”的表情。
“巧啊,你也躲这儿?”
傅琛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点位置。
顾鲤挤过来,两人背靠着稻草垛,肩挨着肩。
周围暂时安静了。远处隐约还能听见那些东西爬行的声音,但越来越远。
顾鲤仰头看着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稠的黑。
“你说,”他忽然开口,“周明他们进去了没?”
“应该进了。”傅琛说,“时间差不多了。”
顾鲤点点头,没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顾鲤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低了一点:“傅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出不去?”
傅琛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想过。”傅琛说。
顾鲤笑了一下:“那你怕吗?”
傅琛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怕有用吗?”
“没用。”顾鲤说,“但人可以怕一怕。”
傅琛没接话。
顾鲤又说:“我以前经常怕,怕自己醒不来,怕自己醒来以后分不清哪边是真的,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把怕藏起来。”顾鲤说,“藏久了,别人就看不出来了。”
傅琛看着他的轮廓,忽然说:“我看得出来。”
顾鲤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傅琛说,“你的声音抖了一下。”
顾鲤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傅琛,”他说,“你这种人真的很烦。”
“烦什么?”
“烦你什么都能注意到。”顾鲤说,“烦你什么都记得。烦你……”
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拉我走的时候,是抓着我的手的。”
傅琛没回答。
他记得。他记得自己抓着顾鲤的手,带着他绕过塑像,走到“来”面前。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好像是一个习惯,又好像不是。
顾鲤忽然侧过头,凑近了一点。
“傅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以前……是不是对谁这么做过?”
傅琛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顾鲤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刚才抓我的手,带我走,那个动作不像是第一次。像是做过很多次,成了习惯。”
傅琛沉默了。
他回想那个瞬间,他确实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就那么做了,像是身体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但他不记得自己对谁做过同样的事。
“我不记得。”他说。
顾鲤看着他,黑暗中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你知道吗,”顾鲤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的情绪是断层的。”
傅琛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一段记忆,没有情绪。”顾鲤说,“你的情绪像一本书,前面写得很满,中间有几十页被撕掉了。我能感觉到那些情绪曾经存在过,但现在是空白的。”
傅琛的呼吸顿了一拍。
“你是说,我的记忆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的。”顾鲤说,“可能是被抹掉了,也可能……你不是活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落进傅琛耳朵里,像石头砸进深井。
他想起了苏棠和那个没有情绪的“村民”。
他想起了规则第六条:活人血制作的蜡烛。
他想起了刚才,那些鬼婴碰到他的后颈,然后离开。
“你早就感觉到了?”傅琛问。
顾鲤点头:“从第一天就感觉到了。你摸你后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顾鲤歪了歪头,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因为,”他说,“你是不是活人,对我来说不重要。”
傅琛看着他。
顾鲤笑了笑,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认真的。
“你能感觉到我的情绪,对吧?”傅琛说。
顾鲤点头。
“那你也应该能感觉到,”傅琛说,“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顾鲤愣了一秒。
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感觉到了。”他说,“你没怕。”
傅琛没说话。
顾鲤忽然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然后站起来。
“走吧,去验证一下。”他说,“规则说要用活人血做蜡烛,你不是活人,那我的血应该能用。”
傅琛跟着站起来。
两人从稻草垛后走出来,四周已经安静了。鬼婴不知道去了哪里,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那棵老槐树孤零零地立着。
“去哪儿做蜡烛?”顾鲤问。
傅琛想了想:“祠堂,制作蜡烛的材料应该也在祠堂。”
两人回到祠堂。
那些鬼婴还没有回来,壁炉口空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周明和陈敏已经进去了。
傅琛没有急着进密道,而是在祠堂里找了一圈。最后在供桌底下发现了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放着一些蜡烛、灯油、还有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写着制作“活人血蜡烛”的方法:
取活人指尖血三滴,混入融化的蜡油中,以无名指顺时针搅拌七圈,倒入模具,插上棉线,待其凝固即可。此烛可燃一炷香,所照之处,鬼物退避。
顾鲤看完,抬起头:“活人指尖血。来吧,验证一下。”
他从木箱里翻出一个干净的小碗,又找到一盏油灯,用火柴点燃。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两人。
傅琛看着碗,没有说话。
顾鲤拿起旁边一把小刀——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刀刃上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他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滴进碗里。
一滴,两滴,三滴。
然后他放下刀,把旁边的蜡油倒进碗里,用手指顺时针搅拌。
七圈之后,他停下手,看着碗里的混合物。
凝固了。
顾鲤把它倒进一个模具里,插上棉线,等了几分钟,轻轻一拔——一根完整的蜡烛从模具里脱出来。
“成了。”他说。
他把蜡烛递给傅琛:“试试你的。”
傅琛接过小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
血珠渗出来,滴进另一个碗里。
然后倒蜡油,搅拌。
七圈之后,碗里的混合物还是稀的,完全没有凝固的迹象。
傅琛看着那碗稀薄的红色液体,没有说话。
顾鲤在旁边轻声说:“你看,我说对了。”
傅琛把碗放下,拿过顾鲤做的那根蜡烛。
“走吧。”他说。
顾鲤愣了一下:“去哪?”
“找他们。”傅琛说,“然后找办法出去。”
顾鲤看着他,忽然笑了。
“傅琛,你就这么接受了?”
傅琛反问:“不接受能怎样?”
顾鲤想了想,点头:“也是。”
两人走到壁炉口,准备进密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阿彩从祠堂门口冲进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她看见他们,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然后她直直地倒下去,倒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顾鲤快步跑过去,蹲下来探她的鼻息。
“还活着。”他抬头看向傅琛,“但是……”
他没说完。
傅琛已经走过来,看见了阿彩背上那个深深的抓痕。
四道,从肩膀一直到腰侧。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爪子挠的。
顾鲤的脸色也变了。
“这什么东西干的?”他低声说。
傅琛没回答。他盯着那个抓痕,脑海里浮现出规则第七条:
村长很善良,很喜欢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