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一点都不难过》告诉他我不在

5、我以为我喜欢上了别人

　　2020年的秋天，我开始盼着过年。
　　一天一天地数。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每撕掉一页日历，就觉得离他近了一点。
　　我甚至想过，过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些人。他应该还在，他家就住那儿。我应该能见到他。应该能说上几句话。这次我一定要接他的话，不能像上次那样，坐在副驾驶，一句话都不说。
　　我想了很多遍。
　　然后春节来了。
　　但不是回老家。
　　是我妈说，今年春节，我们去西双版纳。
　　“你大姨、二姨都去，还有外婆。”我妈说，“一大家子一起，暖和。”
　　我愣了一下。
　　“那……老家不回了？”
　　“今年不回。”
　　我没说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空了。
　　我想问：那朱溯之家的人呢？他们去吗？
　　但我没问。
　　我不能问。我问了，我妈就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就会用那种眼神看我，然后说“不要让他父母瞧不起”。
　　所以我没问。
　　我只说：哦。
　　腊月二十九，我们出发了。
　　飞机、汽车，折腾了大半天，到了西双版纳。
　　热。真的很热。从冬天的厚衣服里脱出来，换上短袖，感觉像做梦。
　　住的是一家民宿，带院子，种着花。大姨一家住我们隔壁，二姨一家住对面，外婆住楼下。
　　安顿好之后，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很漂亮。阳光，花，绿植。
　　但我想的不是这个。
　　我在想：如果是在老家，现在应该能看到那个院子。那个自建楼，那个角落，那个石墩子。还有……他。
　　可他不在。
　　他不在这儿。
　　他不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院子里。不会从哪个门里走出来。不会站在阳光下，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
　　他在老家。在几百公里外。在一个我到不了的地方。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春节那几天，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野象谷、原始森林、告庄夜市。看大象表演，走吊桥，吃傣味烧烤。大人在拍照，小孩在跑，表姐表妹们在逛街。
　　我也去。也跟着走。也跟着拍照。也跟着吃。
　　但心不在焉。
　　走着走着，会突然想：如果他在，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走在我旁边？会不会也吃这个？会不会也看那些大象？
　　会不会……看我？
　　然后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只有表姐表妹。
　　她们在讨论哪家店的奶茶好喝。我听着，点头，笑，假装在听。
　　但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有一次，表妹问我：“你怎么老是发呆？”
　　我说：“没有啊。”
　　她说：“有，你刚才看那棵树看了好久。”
　　我愣了一下。我刚才在看树吗？我不知道。我可能是在想别的。
　　想他。
　　一直都在想他。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我们在民宿的院子里吃年夜饭。
　　桌子拼在一起，坐了一大圈。我妈、大姨、二姨、外婆，还有表姐表妹们。菜摆得满满的，有鱼有肉有饺子。
　　吃到一半，有人放烟花。
　　不是那种大的，是小的，滋啦滋啦的，在夜空里炸开，亮一下，就没了。
　　我抬头看。
　　看着看着，突然想起2020年10月1日那天晚上。
　　那个院子。那个石墩子。那个月光。
　　还有他。
　　他说“别吵她”的时候，烟花也在放吗？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的声音。只记得他的侧脸。只记得那件深灰色外套。
　　“阡陌，吃这个！”
　　表姐给我夹了一块鱼。
　　我低头，吃。
　　烟花还在放。大家还在笑。
　　我在想他。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睡不着。
　　手机拿起来，翻相册。春节这几天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全是风景，全是吃的，全是表姐表妹。
　　没有他。
　　一张都没有。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也在吃年夜饭吗？也在看烟花吗？也会……偶尔想起我吗？
　　应该不会吧。
　　他才见我两次。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可能想起我。
　　只有我这种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想他。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西双版纳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跳一下，就想他一次。
　　春节结束，回家。
　　飞机上，我靠窗，看着外面的云。
　　表妹在旁边睡觉，我妈在前面聊天。我一个人，戴着耳机，听歌。
　　听的是那段时间一直在循环的一首。
　　歌词里有一句：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
　　我等着你回来。
　　等谁呢？
　　等他。
　　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的人。
　　云在窗外飘。阳光刺眼。
　　我闭上眼睛。
　　2021年的春节，他没有来。
　　2021年下半年，我升高二。
　　开学的时候，我妈说我转校了。换了一个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
　　理科班。男生很多。
　　开学第一天，我走进教室，找座位坐下。周围都是陌生的脸。有人在看我，有人没看。我低着头，假装在看书。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人。
　　他坐在斜前方，侧脸对着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轮廓很好看。
　　我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心跳了一下。
　　他叫Z。
　　我们班男生。
　　开学那几天，我没跟他说过话。就是偶尔看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
　　我觉得我对他一见钟情了。
　　因为那个侧脸。因为那道光。因为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我跟闺蜜说，我好像又喜欢上一个人了。
　　闺蜜问：谁啊？
　　我说：我们班的，叫Z。
　　闺蜜说：长得帅吗？
　　我说：帅。
　　闺蜜说：那就冲。
　　我笑了笑，没说话。
　　冲？怎么冲？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具体是什么内容不记得了，可能是自拍，可能是风景，可能是随手拍的什么。
　　然后第二天去学校，感觉不对劲。
　　一进教室，就有人看我。
　　不是那种偷偷的看，是那种——我一进门，好几双眼睛同时转过来，看我一眼，然后又转开。
　　我愣了一下，走到座位坐下。
　　旁边的女生跟我关系还可以，我小声问她：“他们看什么？”
　　她说：“不知道啊。”
　　但她的表情，好像知道点什么。
　　后来我才反应过来，我加了很多班上同学的微信。理科班男生多，我加了很多人。他们可能看到了我的朋友圈，可能互相传了，可能在讨论什么。
　　然后他们就开始看我。
　　每次我进教室，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Z的兄弟也在看我。
　　有一次我进教室，Z的兄弟正好站在门口。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旁边的人也看我。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很尴尬。
　　那种被注视的尴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讨论我，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我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走到座位坐下。
　　Z呢？
　　Z也在看我吗？
　　我不知道。我没敢看他。怕一对上眼，就更尴尬了。
　　后来有一次，我听到Z跟别人说话。
　　他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想好好考大学。”
　　就这一句。
　　我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情况下说的，不知道是不是针对什么。但我听到了。
　　然后我就知道，不用冲了。
　　人家不想谈恋爱。人家要考大学。
　　那就这样吧。
　　我没有难过。真的没有。就是知道了一件事，然后把它放在那儿。
　　喜欢？可能还有一点点。但不会再想了。
　　因为人家说了，不想谈。
　　现在回头看，我对Z的“喜欢”，可能只是一瞬间的心跳。
　　因为那个侧脸。因为那道光。因为刚到一个新环境，需要一个可以注视的人。
　　但那种喜欢，很浅。
　　浅到知道人家不想谈恋爱之后，就放下了。浅到后来再想起来，都觉得没什么感觉。
　　不像对朱溯之。
　　对朱溯之，是那种放不下的。是那种想起来就心里软软的，但又有点酸酸的。是那种数着日子盼着见面的。是那种藏起来不敢让人知道的。
　　不一样。
　　很不一样。
　　2021年下半年，我同时经历了两件事。
　　一件是，我在新班级，对Z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一件是，我一直在想一个叫朱溯之的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我才发现一件事。
　　对Z，是“看见他，心跳一下，然后就没了”。
　　对朱溯之，是“不见他，也想他。见了他，更想他。见不到他，还是想他”。
　　一个叫喜欢。一个叫忘不掉。
　　我那时候还不懂。
　　但我后来懂了。
　　2021年的春节，他没有来。
　　2021年的下半年，我以为我喜欢上了别人。
　　但其实没有。
　　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在那儿。
　　在2020年10月1日的月光里。在他说“别吵她”的那三个字里。在他看我那一眼里。
　　在我想他的每一个夜里。
　　他一直在那儿。
　　我没忘掉他。
　　一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