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一点都不难过》告诉他我不在

4、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被L拒

　　被L拒绝那天，是2020年10月的一个晚上。
　　具体几号我忘了，只记得是国庆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那天晚上我窝在床上，拿着手机，盯了他的头像很久。
　　然后发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然后等了很久。
　　然后他回：谢谢，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我躺平，看着天花板，发呆。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哭。没有抱着枕头难过。没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就是躺了一会儿，翻身，睡觉。
　　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
　　去学校，能看见他。他跟别人说话，笑，打闹。我看着，心里想：哦，那个是我表白被拒的人。
　　然后就没别的了。
　　可能当时有一点点不开心吧。就是那种，你知道你应该难过，但你好像也没那么难过的感觉。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情绪到不了最深的地方。
　　我后来想过，我喜欢L喜欢了多久？
　　一个月。
　　差不多就一个月。国庆之前才开始注意他，觉得他打球的样子挺好看，笑起来有点痞，然后就觉得自己喜欢他了。
　　一个月，能有多喜欢？
　　可能只是以为自己喜欢吧。
　　被拒之后没几天，我就不怎么想他了。不是故意不想，是真的想不起来。看见他就看见了，没看见也不会惦记。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叫“没那么喜欢”。
　　后来我懂了。
　　真正让我惦记的，是另一个人。
　　朱溯之。
　　10月1号第一次见他，10月4号第二次见他。见了两次，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我就是会想起他。
　　不是故意想，是他自己跑进来的。
　　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走路的时候，突然想起他说的那句“别吵她”。发呆的时候，突然想起闹洞房那天，他看我那一眼。
　　就一眼。一秒。但我记住了。
　　我想找他聊天。
　　但我没有他微信。
　　我问过我妹，她说朱溯之还在读初中，好像没有手机。就算有，我也没处要他的号。我跟他们家那边的人不熟，连他爸妈叫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想找他，也找不到。
　　只能等。等下次回老家，等下次见面。
　　欧阳俊逸呢？
　　他可能有手机。他比朱溯之小一点，虽然只小了一个月，可能有手机吧。而且他是我们这边的亲戚，我加他微信很容易。
　　但我没想过去加他。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想过。
　　欧阳俊逸那天跟他一直在说话，说了一整顿饭。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为什么朱溯之一直跟他说话，没往我这边看。
　　但我没想过找欧阳俊逸问一问。
　　没想过。一次都没有。
　　后来我才发现，那段时间我脑子里只有朱溯之。欧阳俊逸这个人，就像背景板一样，存在，但跟我没关系。
　　他有没有手机，他加没加我微信，他怎么样——跟我无关。
　　我喜欢L只喜欢了一个月，之后就忘了。
　　但朱溯之，我忘不掉。
　　为什么忘不掉？
　　我想过这个问题。
　　可能是因为他帮我解过围。那个男生嘲笑我打游戏菜的时候，他没跟着笑，他只说了三个字：别吵她。
　　就三个字。但比那些起哄的人加起来都好。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嘲笑我的身材。
　　国庆那几天，我其实很在意这件事。
　　我身材不好。有点胖，尤其是腰上，肉肉的。平时穿衣服都会挑宽松的，遮一遮。回老家之前，我妈让我带一条裙子，我说不穿，显胖。我妈说没人看你。
　　但我还是在意。
　　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那个嘲笑我打游戏的男生，他看我的眼神，就是那种——从上到下扫一眼，然后嘴角一撇。没说出来，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朱溯之来了，说了那三个字。
　　他从头到尾，没打量过我。没扫过我。没让我觉得不舒服。
　　他只是站在那儿，说了那三个字，然后就没再说话。
　　就因为这个，我对他的好感又加深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多帅，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话。是因为他有礼貌。是因为他让我觉得，被尊重是什么感觉。
　　后来我跟我闺蜜说过这件事。我说，有一个男生，他没嘲笑我身材，我就觉得他很好。
　　我闺蜜说，那不是应该的吗？
　　我说，是啊，应该的。但能做到的人，没那么多。
　　我妈那句话，我一直记着。
　　“你千万不要说出来，不要让他父母瞧不起。”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瞧不起什么？
　　是瞧不起我身材不好？还是瞧不起我们家条件不如他们家？还是觉得一个女孩子主动喜欢别人，就是掉价？
　　我想问，又不敢问。
　　我妈那个人，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不会解释。我问多了，她会烦。会说“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所以我没问。
　　但我一直在想。
　　有时候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亲戚？虽然不是血缘上的亲戚，但名义上，他应该叫我姑姑。虽然他没叫，虽然他说“好尴尬”，但那个称呼在那儿。
　　是不是因为这个？是不是亲戚之间，不能有这种想法？
　　有时候又想，是不是我妈觉得我配不上他？
　　他家条件挺好的，住自建楼，父母看起来体面。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的。我妈是不是觉得，我说出来，会被人家笑话，说“你也配”？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但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那儿。
　　每次想起他的时候，这根刺就会冒出来。
　　“不要说出来。”
　　“不要让他父母瞧不起。”
　　我记住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做一个事。
　　躺在床上，把国庆那几天过一遍。
　　10月1号晚上，我第一次见他。月光，院子，深灰色外套，三个字。别吵她。
　　10月4号中午，车上。他讲他们学校升旗穿礼服。我没回头，没接话。我现在想起来就后悔。
　　10月4号下午，吃饭前。他爸爸让他管我叫姑姑。他说“好尴尬”。我说“那就不用叫了”。他笑了。
　　10月4号晚上，晚饭。他跟欧阳俊逸一直说话，没看我。我肚子疼，难受了一整顿饭。
　　10月4号闹洞房。520房间。他看了我一眼。笑着看的。就一秒。
　　一遍一遍地过。
　　每一个细节都想。
　　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他笑的样子。想他看我那一眼。
　　想他有没有可能也在想我。
　　应该没有吧。他才见我两次，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可能想我。
　　但我还是会想。
　　有时候会想，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过年应该会回去吧。每年过年都要回老家的。
　　还有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六十多天。
　　我数着日子。
　　数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好笑。才见两次面，就盼着下次见面了。这是什么毛病。
　　但就是盼。
　　盼着过年。盼着回老家。盼着再见到他。
　　盼着能说上几句话。盼着他能再看我一眼。盼着这一次，我能有勇气接他的话。
　　盼着……他也能注意到我。
　　有一次，我妹问我：你在想什么呢？老是发呆。
　　我说：没想什么。
　　她说：骗人，你肯定在想谁。
　　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没有。
　　她说：是不是那个朱溯之？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不是。
　　她说：你脸红了。
　　我说：没有。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但那之后，我每次发呆的时候，都会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怕被别人发现。
　　怕被别人看出来。
　　怕我妈那句话成真。
　　“不要让他父母瞧不起。”
　　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传到他父母耳朵里，他们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不自量力吗？会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家吗？
　　我不知道。
　　但我不敢冒险。
　　所以我把这些，都藏起来。
　　藏得很深。
　　深到有时候自己都觉得，可能只是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错觉。
　　因为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他还是会来。
　　月光，院子，深灰色外套，三个字。
　　别吵她。
　　他会说那三个字。
　　然后我会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抬起头，跟他说了一句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说了“谢谢”，会怎样？
　　如果我问了“你叫什么名字”，会怎样？
　　如果我笑了，对他笑，会怎样？
　　不知道。
　　但我想过很多遍。
　　很多很多遍。
　　后来我学会了数日子。
　　从10月4号开始数。
　　一天，两天，三天……数到第几天的时候，就不数了。因为太多了，数不过来。
　　但我会在日历上圈一个日子：过年。
　　还有一个多月。
　　还有一个月。
　　还有二十天。
　　还有十天。
　　每天看一遍。
　　每天想一遍。
　　想他过年会不会在。想他会不会也回去。想他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还记得我。
　　应该记得吧。才见两次，应该记得。
　　但也可能不记得。他见的亲戚那么多，怎么可能都记住。
　　我不知道。
　　只能等。
　　等到过年。等到回去。等到再见到他。
　　然后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我。
　　那段时间，我还有一个发现。
　　我发现我想起他的时候，不会难过。
　　就是那种，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一样。
　　不是L那种“他要是喜欢我就好了”的期待。也不是L那种“他为什么不喜欢我”的失落。
　　就是单纯地想他。
　　想他这个人。想他说话的样子。想他笑的样子。想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笑了。
　　然后突然想起我妈那句话，又笑不出来了。
　　“不要让他父母瞧不起。”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人瞧不起。
　　但我记住了。
　　所以我想他的时候，只能自己偷偷想。
　　不能说出来。
　　不能告诉别人。
　　连他，都不能告诉。
　　2020年的秋天，我开始盼着过年。
　　不是喜欢过年，是因为过年能回老家。
　　回老家，就有可能见到他。
　　见到他，就有可能多说几句话。
　　多说几句话，就有可能让他记住我。
　　就这些。
　　很简单。
　　很傻。
　　但那时候的我，就靠着这个盼头，一天一天地过。
　　数着日历。
　　等着冬天。
　　等着过年。
　　等着再见到那个叫朱溯之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喜欢。
　　不是一个月的那种喜欢。是那种，你愿意等、愿意藏、愿意什么都不说、只为了能再见到他的喜欢。
　　是那种，想起来就心里软软的，但又有点酸酸的喜欢。
　　是那种，不敢让人知道，但又希望他能知道的喜欢。
　　是那种，自己都不知道能持续多久的喜欢。
　　后来我知道了。
　　能持续很久。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