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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撞换魂 既不肯说, ...

  •   紫檀木雕花的车厢内壁,覆着金丝绒软包,脚下是西域进贡的织金锦褥,软烟罗帷幔低垂,将腥风血雨隔绝在外。

      楚君泽想不通,就在这锦绣堆里一撞,他的魂儿怎么就换了身体。

      半个时辰前,他路见不平,为了救被黑衣死士围攻的马车,在暗卫掩护下只身冲进车内,却看到天仙儿一样的女子慵懒地窝在软垫上发着呆,一中年妇人恭谨地侍奉在侧,见他闯进来,二人皆是一怔。

      他唯恐被误认为歹人,忙开口解释。岂料话音未落,驾车的马匹骤然受惊,他一个踉跄,额头便与那天仙的撞了个正着。

      再醒来,便已与她换了躯壳。

      “你是谁?”

      一道冰冷的声音划破了车厢内死一般的沉寂。

      楚君泽抬眼,看见“自己”正坐在对面,与两个陌生女人一同审视着他,车窗缝隙钻进来的晚风,吹得他四肢僵冷,而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血腥味,更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抿住唇,可强烈的窒息感又迫使他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喘息。

      十五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这具身体有病,且不轻。

      见他呼吸愈发沉重,光洁的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中年妇人连忙掏出一个小玉瓶,拨开塞子递到他鼻下。

      一股清苦的药味钻入鼻腔,楚君泽眼前乱转的金星才渐渐褪去。对面“自己”那张熟悉的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颓丧与疏离,他最引以为傲的小酒窝里满是娇柔。

      “既不肯说,留着也无用,射鹿,杀了吧!”那个“自己”不耐烦地蹙眉,开口便催魂夺命,真如再世活阎王。

      射鹿得令,抬手一把扼住楚君泽的咽喉。

      楚君泽认出这人,方才她一把长刀矫若游龙,立在车旁一夫当关。

      脖颈被她死死钳制住,窒息感让楚君泽头脑发胀,死亡的恐惧瞬间蔓延全身。

      被困在这具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体里,楚君泽只能用湿漉漉的目光不甘心地望向那个“自己”,却见她已闲适地闭起眼。

      “这是小小姐的身子,你怎能损伤?”一旁的妇人出其不意地冲上来拍打射鹿的手,拼命地拉拽,终于让射鹿松了手。

      脖颈间的力道骤然一松,楚君泽像条被从岸上一脚踹回水里的鱼,狼狈地大口喘着气,哑着嗓子喊道,“孤乃北齐太子!还请阁下手下留情!”

      闻言,对面的“自己”饶有兴致地掀了掀眼皮,淡淡问道,“所以,我现在的这具躯体是你的?”

      楚君泽不敢迟疑,正色道,“正是!孤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哪成想竟与阁下互换了身体,这实属意外,非孤所愿。”

      那人轻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弄:“我求你相助了?意外便无需担责?”

      楚君泽眉头紧锁,他闯入车厢时,对方确无慌乱之色,自己是误闯进对方布局里的变数,既如此,他只能以势压人了,沉声道,“孤此番出行有一百暗卫随行相护,阁下莫要妄动!”

      对方轻嗤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车壁,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看来太子殿下还没认清局势。”她微微前倾,那双属于楚君泽的眸子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你大可试试,看你那些暗卫听谁号令?”

      楚君泽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暗卫不过凡夫俗子,哪有本事透过皮囊看芯子?他们眼中,面前这位才是太子,是他们要保护的人。

      楚君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微扬下颌,试图撑起身为太子殿下最后的体面:“听你号令又如何?孤由父皇亲自抚养长大,父皇知孤甚深,你觉得凭你能在他老人家跟前瞒过几时?”

      对面之人朱唇勾起,蓦然一笑,只是那笑容在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我能瞒多久不劳太子操心。总之,黄泉路上殿下开道!”

      “你简直欺人太甚!”楚君泽被对方的嚣张气焰激得气血上涌,吼道,“孤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遂了你的意,让你占了孤的身体胡作非为!”

      对方却不怒反笑,欺身上前。在楚君泽惊恐的目光中,一把将他身侧的车窗彻底推开。

      夜风灌入,吹乱帷幔。

      她盯着楚君泽的眼,指着窗外漆黑的旷野,一字一顿道:

      “来,冲外头大声吼。告诉他们,你才是北齐太子,我不惧死,尔敢同乎?”

      她并未压着嗓子,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楚君泽从对面那双属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玉石俱焚的疯狂。她对死亡无畏无惧,甚至……跃跃欲试!

      这个发现,让楚君泽理智瞬间回笼。

      身处南齐地界,北齐太子的身份不是保命符,而是断头刀,再加上诡异的互换身体,若消息泄露,他们二人必会被当成妖孽,架在火上烧死。

      心念电闪间,审时度势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楚君泽瞬间有了决断,他利落回身,“啪”地一声关紧车窗,隔绝了黑暗中的窥视。再转回头时,脸上那抹宁死不屈的刚烈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体的微笑。

      “楚离表姐息怒。”他理了理衣襟,语气软了几分,“定国大长公主乃孤嫡亲的姑祖母,你我同为太祖血脉,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哪就到了喊打喊杀的地步?”

      见他瞬间变脸,伏低做小,楚离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你怎知我身份?”

      “马车上有大长公主府的徽章,且我见过姑祖母年轻时的画像,与表姐有六七分相似。”楚君泽忙解释道。

      舒服地陷在软垫里的楚离却不接茬,反而变戏法般随手拿过一本书,悠哉地看了起来。

      楚君泽见她迟迟不再说话,忍不住试探道:“接下来,表姐作何打算?”

      楚离闻言抬眸,目光望向窗外黑漆漆的旷野,轻声呢喃:“太子觉得该怎么办呐?”

      楚君泽踟蹰片刻,鼓起勇气说道:“孤觉得需尽快换回来!此事若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若你永远闭嘴,此事便不会泄露。”楚离冷冷打断。

      楚君泽心头一跳,正想着该如何指天发誓自己绝不乱说话,便听见一旁的中年妇人开口提醒道:“可那是您自己的身体,小小姐怎能说弃就弃?”

      “姑姑不舍那副躯壳,是因那是我的,还是因为那是你家小姐用命换的?”

      看着辰姑姑面露纠结,楚离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继续垂眸看着手中书页,无所谓地道:“罢了,你不必回我,你那么护着母亲,她不也还是死了。”

      楚君泽本以为楚离将换魂这种关乎身家性命之事告知二人,她们必是她的心腹。怎料几句话听下来,这主仆间竟似隔阂颇深。

      楚离口中的“母亲”,就是定国大长公主的独女,楚明月。

      楚明月可谓是被皇权宠溺着长大的天之骄女,三岁便被身为亲舅舅的先皇封为公主她以皇权为宠,却并未恃宠生骄。相反,她亲和有礼,聪慧过人,又才貌双绝,自她幼时京中便流传她的才名,称其智计非但不输大长公主,甚至青出于蓝,如非天不假年,必然如大长公主一般在大齐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人,却在二十岁那年因难产而亡。

      她短短一生,繁花似锦,盖棺定论。唯一能被人拿来诟病的,只有她的婚事——一封圣旨逼芝兰玉树的顾国公世子为赘婿,而他原定的未婚妻石氏成了妾室。明月公主过世后一年,顾国公世子得以归宗,石氏也从妾室扶正,成了楚离的继母。

      男人之辱莫过赘婿,女子之耻莫过为妾。

      亲爹、继母都让她亲妈得罪死了,可想而知,楚离在顾国公府处境有多尴尬艰难。

      幸而,过去十八载她并未在那府里待过。

      不幸的是,离京十八载的楚离此刻正在回京途中。

      楚离却满不在乎,悠悠开口:“回京吧,连死士都用上了,去瞧瞧热闹也好!”

      辰姑姑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劝阻道:“小小姐不到一岁便随主子移居别院,对京城人事并不了解。而今主子三年孝期刚过,他们就迫不及待招您回去,定是没安好心。以小小姐的本事和主子留下来的布置,本是不惧的,可眼下您这情况……”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占据了小姐身体的“外人”,忧心忡忡:“怕是瞒不住,莫不如先回别院,待解了眼下困局,再回去?”

      “畏首畏尾,我怎不记得祖母的随葬品里有姑姑的胆子?”楚离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袖口的金线,视线却从始至终没离开书页。

      辰姑姑瞄了一旁装鹌鹑的楚君泽一眼,小声辩解道:“非老奴胆小,只是小小姐此番回京本就如履薄冰,这太子瞧着便不是个聪明的,就怕他会坏事……”

      楚离轻哼一声,“怎会?太子才名便传九州,如今能得殿下和他五十暗卫相助,甚好!”

      楚君泽却是一惊,为了壮声势,自己明明说得一百,她怎么知道只有五十?心中忌惮更胜,忙示好道:“表姐莫忧,孤认识一位高人,他必有办法助你我身体换回来!”

      楚离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说我要换回去?”

      楚君泽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心中警铃大作。为了保命,他忙不迭地夸赞道:

      “姐姐说笑,孤那身子哪比得上姐姐的!您这白璧无瑕的肌肤,弱柳扶风的身形,倾国倾城的容貌,真真是世间最顶尖的皮囊!虽说娇弱了些,但女子向来以此为美!”

      说着,楚君泽极其自然地将双手扣于胸前,学着话本里西子捧心的模样,微微蹙眉,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然而,就在他的双手覆上胸口的瞬间——

      柔软的触感从手掌沿着血脉横冲直撞进了大脑,他整个人如煮熟的蟹子,霎时红透。

      那是……那是……

      他神色急变,羞耻感如惊涛骇浪般将他淹没。

      车厢不大,另外三人自然将他的神色瞧在眼里,空气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大胆!!”

      射鹿隐忍的吼声穿透楚君泽的耳膜,震得他一个激灵,忙慌张地放下手,口中连连致歉:“孤唐突了,这……这……孤一时忘了……”

      “你最好时时警醒!否则管你南齐北齐,太子还是皇帝,老娘命不要也砍了你的爪子!”射鹿怒目圆睁,咬牙切齿。

      楚君泽自知理亏,只小声辩解,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这手是表姐的,光滑细腻,哪像爪子?”

      他说着话,为了掩饰尴尬,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左手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然而,一股滑腻的触感再次从指尖蔓延至心口,心头那根刚被强行按下的弦,又被撩拨,泛起涟漪,转瞬壮大成惊涛,将本就不坚固的理智堡垒直接冲毁。

      一股温热巨浪从小腹直冲天灵盖,旋即冲破印堂穴急转直下。

      眼见着,两道鼻血喷薄而出,淋漓坠落,染红了月色的胸襟,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楚君泽只低头瞥了一眼那耸立的“血顶双峰”,便觉鼻下血流更酣畅了,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瞬的触感,挥之不去。

      射鹿气得目眦尽裂,胸口剧烈起伏,却又对这具身体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着他。

      辰姑姑忙捏着帕子上前处理,一边擦拭一边抱怨道:“要命!也不知要喝多少苦药汤子才能补回来!堂堂太子,怎这般不稳重,看来传言不可信,不是说是位百年不遇的天才吗?怎是个毛手毛脚的碎嘴子!”

      楚君泽聊以自慰,虽说活阎王对这具身体不在乎,但好歹这两位属下有所顾忌,不敢真把他怎么样。他由着辰姑姑处置,无处安放的双手颓然垂在身侧,尴尬地将目光瞥向车顶一角。

      那里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与其他犄角的七颗珠子将车厢照得宛如白昼,也将他的窘迫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几人面前,让他无处遁形。

      辰姑姑处理完楚君泽的鼻血,回首对着楚离请示道:“那小小姐这般面貌,回去要以何身份示人?总要提前理个章程出来。”

      楚离在这具身体上随意打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扮内侍吧!祖母身旁一直由内侍服侍,给孙女留些个小内侍,再顺理成章不过!”

      楚君泽闻言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地怒道:“孤堂堂太子!你竟敢用孤的身体装阉人?成何体统!”

      楚离瞥了一眼他的下身,眼神凉凉,“不想装也简单,一刀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撞换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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