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勇士】一直往北走》aka惊蛰

3、第三章 窗外的

　　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

　　“伯母，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美真在电话里和蕙姨解释，东杉坐在病床边没动，心里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的内容，我想你们是不愿意公开的吧？”

　　上次来汉堡店的记者向他亮明了邮件内容。两张照片，拍摄间隔几秒，一张两套铠甲，一张铠甲卸下，露出两张再眼熟不过的脸——其中一个人现在还躺在病房。

　　东杉向后仰倒在椅背里，目光不自觉望向搁在一边没来得及合上的电脑。美真连夜取了电脑，接入医院的监控，用一段无异常的普通录像替换了昨晚医院一楼病房和顶楼天台的监控，防止警方发现异样。走廊上偶尔路过几个警员，东杉看着美真背着身打电话的身影，决定先把事情瞒下来。

　　他低着头，斟酌着删删改改，最后给新添加的陌生号码发出一条信息：方不方便面谈？

　　还没收到回信，美真放下电话走了过来，东杉连忙合上手机，故作自然道：“美真。”

　　“炘南姑妈那边算是瞒过去了。我听医院的人说，这两天警方都会在医院内巡逻，炘南又伤上加伤，我们暂时可以歇息一下了。”美真在东杉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一脸疲态，“等炘南出院以后，我们回基地商量一下对策，顺便聊聊你和木之铠甲的事情。”

　　东杉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

　　美真回过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东杉沉默地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这样下去，炘南还能不能撑得住。虽然现在我也拥有召唤铠甲变身的能力，但光靠我们两个人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

　　“是啊。”美真刚要接下去，医生走了进来，一脸黑线，“昨天刚缝的伤口，今天就开裂，闪电侠也没你们动作快。”

　　“不好意思医生，麻烦你了。”

　　东杉和美真对视了一眼，起身给医生腾出位子。换药，包扎，一气呵成。随行的护士推着器物先行离开，医生放缓语气，低声道：“我本不该多嘴——这两天医院里也不太平。我不知道你们每天都在干些什么，但你们要是想保住他的手，就不要再让病人乱动。”

　　美真歉疚地起身道：“谢谢你，医生。”

　　送走了医生，美真转过身对东杉说：“东杉，昨天晚上辛苦你了。白天我来值班，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现在你也是铠甲召唤人了，一定要注意好好休息，不要让身体垮下来才是啊。”

　　东杉把手机往兜里深处揣，伸手把椅子并拢，抬头冲美真和煦地笑了一下：“嗯，那我先走了。”

　　东杉迈出医院大门，外面雨势渐小，路上的行人纷纷收起伞，偶尔有车驶过，碾过还粘着露水的杂草。他舒了口气，没有叫计程车，而是拉上兜帽，朝着和ERP相反的方向疾步走去。

　　-

　　北城区图书馆。

　　下午时分，一个头戴鸭舌帽、架着厚框眼镜的大学生抱着厚厚一叠资料，经过磁条门，熟门熟路地走进自习室。他放下资料离开，起身来到空空的长廊，确认没有尾巴后，扭头拐进了卫生间。这学生关上隔间的门，摘下帽子，正是东杉。

　　他先关闭了过磁条门用的电磁干扰器，随后从衣服上、手表背部掏出一些零件，改装重组，十几秒就组成了一台微型电脑。他抬腕看了一眼表，率先秘密接管了图书馆的监控权限，调出一间双人研讨室的监控。确认房间没有任何异样后，迅速关闭电脑，拆除零件，零件重新变回背包、衣服上的挂饰和腕表背后的贴片。不过两分钟，哗哗的冲水声里，他戴上帽子从隔间出来，装模作样地开了水龙头洗手，随后径直从卫生间离开，回到自习室抱起资料，出门回到前台，对前台的工作人员道：

　　“你好，我和同学预约了双人研讨室，房间号是XXXX，这是我的证件。我同学要晚一点到，我可以先进去吗？”

　　工作人员低头接过证件，有些为难地说：“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规定，双人研讨室必须要出示两位的证件才可以——”

　　“哝，我的证件，这下行了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工作人员抬起头，见另一个戴着黑色粗线眼镜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眼前，工作人员接过证件道：“可以了......”

　　-

　　研讨室。

　　“没想到，铠甲勇士居然会亲自过来。”小嵩说。

　　东杉紧盯着对面的记者：“说说吧，那封邮件是怎么来的？”

　　“别那么紧张。”小嵩往下压了压手，“你我未必是敌人——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把地点选在这里？”

　　东杉没说话。

　　“看那两张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医院的天台吧，这么激烈的战斗，我在想，医院的人会看不到监控吗？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我没有在任何媒体上看到一条报道铠甲勇士的新闻，我猜想，你们应该有某种能力，可以去删除医院的监控吧？”

　　东杉拧紧了眉头。

　　小嵩接着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间研讨室，也早就被你摸排过，以防我提前安装录音录像设备吧？怎么样，这里什么都没有吧？”

　　“如果还不放心的话，你现在可以检查一下我的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我说过，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东杉看着小嵩的眼睛，试图看出些什么来，却什么也没发现。他放松了一些警惕，伸手开了信号屏蔽器，说：“用不着那么麻烦。”

　　“你说你是带着诚意来的，你想做什么？具体有什么目的？”

　　小嵩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证件和杂志，正色道：“这是我的记者证。我之前在八卦周刊工作，这是我写的报道——本来我还准备了一篇关于怪物的讨论，被主编压回去了。”

　　东杉看过记者证，翻开杂志一看，眼熟的文字和图片映入眼帘。他推开杂志，沉声道：“这篇插着红色铠甲图片的报道，是你写的？”

　　“是我不错。”小嵩有条有理地说，“但写这篇报道之前，我没有见过铠甲勇士，在昨天收到那封匿名邮件之前，我也不知道，铠甲之下，是和我们一样生活的普通人。”

　　东杉默默地盯着他的脸。

　　“在几个月前，那时铠甲勇士还不叫铠甲勇士，人们称其为‘红色的怪物’，只有在漆黑的夜晚才会出来。我那时也只当铠甲勇士是一个都市传说，因为没有人能够描述其具体的形象，所以我一度认为那是被一些不干正事的玄学人士杜撰出来的。”

　　“一个月前，城市里开始有人离奇消失，回来之后却集体失忆，不记得失踪时发生的事情，也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再到后来的渔民遇袭失忆案——这个案子，我想你们是了解的吧？”

　　东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渐渐的，铠甲怪物不再是都市传说，虽然警方大力阻止信息传播，但是消息仍然不胫而走，我也开始真正地想要去了解铠甲，我想知道，那家伙究竟是为非作歹的罪魁祸首，还是保护人类的守护神。几天前我在汉堡店看到那条关于怪物位置的新闻，赶到了现场，亲自看见了铠甲打倒怪物的全过程。”

　　“那时我才觉得，虽然不知道铠甲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它保护了在场的普通市民，我想至少在这一方面，铠甲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小嵩感慨地说，“直到昨天，那封匿名邮件的出现，我才确认铠甲的具体身份。不过之前的传闻里只有一副红色铠甲，这副水蓝色铠甲倒像是新的。”

　　“在和我的同伴沟通确认之前，我是不会透露任何有关信息的。”东杉突然开口道。小嵩连忙解释道，“我明白，我不过是顺口一提，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虽然我昨天不在现场，但我想这封匿名的邮件，一定是某一个和你们对立的人或者组织发给我的，我的名字清晰地印在报道的文章里，想知道我是发过铠甲报道的记者并不难，对于这个邮件的发送者，你的头绪一定比我清晰。”

　　东杉眼神忽闪，脑海里浮现出丑将趴在地上的阴笑。

　　“目前杂志社被警方施压，我没有办法继续明目张胆地去发铠甲的报道。但我希望，怪物和铠甲的事情能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这样起码在危险的时候，普通市民不会把铠甲勇士当作怪物——虽然很残酷，但在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眼里，铠甲和怪物并无两样。”

　　东杉眉头紧缩。

　　“如果你想曝光我们的身份，我想你应该不会坐在这里半天，和我侃侃而谈你的心路历程。”东杉上身前倾，靠近桌面，“我想你是想要在和我们取得合作的同时，继续发表你的报道吧？”

　　“正是如此。”小嵩认真道，“如果我想继续发我的报道，杂志社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我写出来，主编也不会同意，把报道发出来——所以我想，我能不能通过这些资料，和你们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合作，我隐瞒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给我提供现场的第一手照片，我发表关于铠甲和怪物的报道，同时扩展铠甲在市民里的知名度？”

　　东杉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你们最后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但是无论如何，我要提醒你们，警方对铠甲的想法不明确。”小嵩压低声音，“目前他们不过是阻止信息外泄，减少影响，但我个人认为，他们不一定就觉得铠甲站在人类这边——铠甲的力量，通过报道和图片，看过的人都知道，那么，像这样拥有毁灭性力量的未知生命体，在不明确其立场的前提下，警方会放任其自由行动吗？”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嗡声。许久，东杉打破了沉默：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背叛我们？”

　　“我知道，因为我媒体的身份，你们很难相信我。这也很正常，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就被谁收买，谁为谁办事。”小嵩说，“如果，照片由你们直接提供给我，我未必需要出现在现场，只在幕后写报道，这样的风险是不是就少了很多？当然，决定权在你们这边，如果不同意，你们的身份，我也不会对外透露。”

　　小嵩打开电脑，把电脑转向东杉的方向，当着他的面删掉了邮件原件和备份，点开回收站删掉了最后的痕迹。

　　“这是我的诚意，请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们真的有意向，那么，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他晃了晃手机，东杉沉默了一下，点了下头，道，“回去以后，我会和我的同伴沟通商讨。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

　　片刻后，小嵩走出图书馆，外面太阳高悬，阳光刺眼，看不仔细。

　　-

　　刺眼的阳光点在警局门口的地面上。

　　和外出执勤的同事打过照面，一个穿着妥帖制服的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不决地敲响了门。

　　“进来。”

　　男人走进办公室，顺手关上门，看见桌前坐的人，张口喊道：“冯局。”

　　“坐。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步入不惑之年的局长开口沉声道，示意他坐下，“工作做得怎么样，程峰？刚来队里，还适应吗？”

　　程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还可以。”

　　“说实话。”

　　“冯局，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把我调到特别调查队？我知道，这个队伍最近刚刚成立......”

　　“所以才找你。”冯局不急不缓地接过话茬，“你知道，现在市里的领导很重视地方的情况。当下的局势......并不明朗。”

　　程峰一动不动地听着。

　　“你来之前，局里已经派人秘密封锁了媒体信息渠道，防止影响。东北外海渔民遇袭失忆案的资料，小张已经给你看过了吧？说说你的初步看法。”

　　程峰一点头，正色道：“根据目击证人口供，案发当天零点左右，第一名受害者在渔船二层发出喊叫声，一名工人上楼检查，同样发出喊叫声倒地。第二名受害者拿上手电筒紧接着上楼，遇见怪物，惊慌之下逃离现场，进入通讯室拨打电话求助。与此同时，第一名受害者情急之下拿起旁边的鱼叉和怪物搏斗，被怪物打倒在地，并因某种攻击失忆。第二名受害者打通了搜救队的电话，发出求救，此时怪物干掉了第一名受害者，转而进攻第二名受害者，以某种方式致其失忆。”

　　“这个案子有两个疑点，一个是现场的痕迹，一个是受害者。第一，根据痕检科出具的证明，通讯室并无怪物进入的痕迹，那么怪物是如何攻击第二名受害者并致其失忆的？”

　　“第二是受害者。受害者因为什么失忆，又为什么成为受害者？首先第一个问题，关于失忆的原因，资料显示医院还未给出明确答案，而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外的市场上还没有能够让受害者失去特定记忆的药物；”

　　冯局频频点头。

　　“第二个问题，根据目击证人口供，案发时间推测发生在当天零点左右，那个时候，船上的工人都还在作业，那么问题来了：船上有那么多工人，为什么偏偏选中这两个人？换句话说，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程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根据现有资料，除去船上所有工人共同的特点，两名受害者并无共同点，此时就有两种情况：第一，两名受害者确无任何共同点，此次案件是随机案件；第二，受害者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这个联系就是受害者遇袭的原因——我倾向于后者。"

　　冯局点了点桌面，撩了下眼皮：“没了？”

　　“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消息封锁前，我妹妹带回家一本杂志，上面有关于怪物的报道。报道上说，有一个身穿红色铠甲的战士打败了怪物。我想问一下冯局，封锁消息仅仅是因为怪物，还是因为这个红色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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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冻结了。

　　冯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他，脸色凝重起来。

　　“冯局……”

　　“……”冯局的目光扫过窗外街道上的路人，顿了一顿，开口道，“这个问题，我也不是没想过。”

　　“放在以前，我不会信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冯局缓缓道，“你来之前，和出去执勤的同事打过照面了吧？”

　　程峰屏息等着下文。

　　“昨天夜里，第一医院遇袭，大门被人砸了一个大洞，驻院安保全面出动。事后无人受伤，但是我们的技术人员连夜调取研究医院监控，发现了一个疑点，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左右，医院顶楼天台和一楼的监控有被覆盖的痕迹。”

　　“这些事情都太赶巧了。”程峰说。

　　“不错。”冯局接着道，“不过，我们已经向医院秘密调取了一楼病人的名单，现在正在筛查可疑人员。”

　　“最近外头很不安分，像我们这些执行上级命令的，多少知道一点门道。那些走在外面的百姓呢？现在封锁了消息，他们的信息途径只有八卦杂志、线上论坛，每天被谁引导，根本不知道。”

　　程峰一愣：“冯局，你的意思是——”

　　“红色战士也好，怪物也罢，都属于正常认知之外的存在。关着门，我说句掏心窝的话——一本杂志，一篇报道，定义不了什么。人类向来如此，什么有威胁，就卸磨杀驴——这是对普通民众利益的最大化。”

　　冯局转过身来，看着程峰，徐徐道：

　　“你之前是市局里的一把好手，经验丰富，特别调查队，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领导。”冯局走过来拍了拍程峰的肩膀，“好好努力，这次调职是你的踏板，想要走多远，就取决于你。”

　　程峰没回应，闷声不吭地离开了办公室，脸色凝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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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医院，东杉站在病房门口，游移不定。他看着病房里一躺一趴的两人，思绪飘忽。

　　“……东杉？”

　　他站在回忆里的病房一角，看着昨天的自己背着昏过去的炘南踉踉跄跄地走进来，美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帮忙，两人合力把人轻放在病床上。东杉直起身松了口气，说：“不太好。……要尽快叫医生才行，那边一直揪着他的伤口不放。”

　　美真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了铃。她回过头，看见东杉灰扑扑的衣服，面露忧色：“又碰到新的异能兽了吗？你刚才……”

　　东杉看着她，心有灵犀地应道：“嗯。”

　　闪回里，医生和护士进入一片漆黑的病房，随后灯光亮起，画面逐渐嘈杂起来，两人退到一边，医护人员进入空间，器械交错的细碎声音小而密地占据了病房。

　　美真撑着窗边的栏杆，看着护士给炘南的伤口止血，轻声说，“我情愿你没那么快出现。”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东杉听明白了，他回过头，看见美真忧心忡忡的侧脸，笑着说：“我很高兴，能分担一部分责任。”

　　回忆陡然收束在从内打开的门里。光线从内散发开来，东杉回过神，抬头对上美真的脸。美真开门把东杉迎进来，说：“东杉，你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