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匪 李护卫满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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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护卫满头雾水凑近领队，低声询问：“头，你说这东家是不是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脑袋，意思不言而喻，“奚县距离云城不过三百余里，一路畅通治安良好的，普通百姓都是自己雇个车就走了，这东家也没带多少行李物品，怎地还出钱让咱们护送？”
另一个护卫嘬了嘬牙花子，摩挲着下巴道：“出奚县的时候出三倍价钱让咱们尽快前往云城，咱们一路狂奔，撒泡尿都怕耽误时间，如今距离云城不过三十余里，大半天便可到达，他怎又让安营扎寨，自个儿游玩去了，这湖到底有啥好看的，看一天了都不腻，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往烂泥地里钻。”
领队啐他俩一口：“没见识的东西，东家有欣赏风景的闲情雅致，这叫写生，对，写生！没听过吧？文人就是不一样啊，画画就画画，还非起个歪名叫写生！现在啥活不干白拿钱，不好么？都闭上嘴，别平白惹恼了东家！”
柳燃星摇着折扇，佯装在湖边散心，回忆自己上一世查探到的消息。萧郎在云城一直名声不显，萧家更加出名的是他那两个子从父业从军的哥哥。萧朗从未离开过云城，十六岁之前隐瞒身份在当地书院读书预备科考，可成绩差强人意，还顶撞夫子被赶回了家。永昌四年六月十七日，他十八岁，独自进山打猎，遇见一窝山匪，追杀至明镜湖边尽歼敌人，自己只被砍了一刀，这是他初次展露头角。而后就是三年后草原蛮族入侵，萧睿和萧家大郎二郎先后战死，萧朗拼死突围送回情报以身殉国。
萧朗日常不是在家，就是去军营操练，这些都是寻常人等难以靠近的地方；萧家又是纯臣，几乎和外界没什么交集。她一路上紧赶慢赶，才在六月十六日上午来到了明镜湖边。
这段时间她把明镜湖边里里外外都仔细查看了一遍，在芦苇丛遮掩的一处凹陷处发现了一只小船，上面还刻着标记，停靠的位置距离山路不远。若有山匪逃亡，定会沿着小路从山上而下，逃进芦苇丛中，沿着水流逃出生天。
清砚按照柳燃星吩咐摆上小几，柳燃星就站在岸边对着藏了小船的芦苇丛作画。按照她前世探得的消息，今日萧朗就会追着山匪来到此处。
正巧一阵微风吹过，柳燃星衣袂飘飘，端的一副风流世家公子的模样。她的内心却控制不住焦躁：谁能保证她上一世得来的消息一定准确？错失了这个机会，她又上哪找到机会结交萧朗？
心急之下，绘出的画便失去了圆融的意境，她左看右看只觉得那一笔突兀极了，只勉强又添了几笔补救，画成了一头欲钻进水里捉鱼的水鸟。
冷静，一定要冷静。柳燃星如是告诉自己。错失了这个机会，她也只是麻烦一些，左不过是要护住萧朗的小命，她若是能阻止蛮族入侵是最好；再次就是在云城被围之前，打晕萧朗带走，他若是不服管教就打断他的腿，总能保住他的一条小命，自己也能顺利摆脱循环。
念及此处，柳燃星心意通达，绘画也行云流水起来，故意留下一半未画完，吩咐护卫们在此安营。
天已经黑透了，护卫们轮流守夜，柳燃星检查了身上携带的物品，在帐篷外点燃了香炉。
湖边芦苇丛忽然有星星点点的荧光浮现，如星子坠落凡间起舞。清砚惊呼：“呀，萤火虫！”
护卫笑道：“西北干旱，也就云城有这么一片大湖，能遇着萤火虫了。”
柳燃星借机起身道：“我从京中来此，一路风尘，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美景。我想去湖边看看，你们在此等候便是。”
众人想劝，柳燃星摆了摆手，朝前走去。如今是十六日的夜晚，萧朗和山匪随时可能过来，她要守在那艘小船边，伺机而动。
夜晚漆黑如墨，月亮也消失不见，头顶是满天繁星，身边是萤火点点，柳燃星愈发平静。她再次检查了袖中藏着的匕首，头上带毒的金钗，腰间荷包里的毒药和解毒丸。
直到下半夜，萤火虫快要散去，柳燃星在纠结要不要回去之际，陡然听见了一阵箭矢破空声，一支箭插在树干上，没入半截。而后一阵匆忙的奔跑声和喘气声，还有叱骂：“哪来的狗娘养的玩意，咱们好好在寨子里带着，你怎地专门杀上来？”
柳燃星心跳极快，探出一双眼睛查看，只见四个快成血葫芦的人朝着湖边玩命奔逃，其中一人还少了条胳膊。再远处是挽着弓的萧朗，他窄袖劲服，红色头绳高高束着马尾，朝着此处张弓搭箭，先前叱骂的人应声倒地，其余人更是拼命朝前飞奔，只恨爷娘少生了两条腿。
“你们劫道杀人，我替天行道咯。”萧朗声音清亮张扬，还留有余地的模样。他也跟着朝湖边奔来，奔跑中又是一箭，又有一人应声倒地，其余人终于躲进了芦苇中，不再是活靶子。
柳燃星已然站在湖边，伸手轻点残余的一只萤火虫，听见动静扭头，正撞见拨开芦苇的山匪。柳燃星瞪大眼睛一副诧异的模样，山匪眼睛陡然一亮，一把揽住柳燃星的脖子，匕首横在她的喉间，朝身后喊道：“那小子！别再上前，不然他的小命就没了！”
追上来的萧朗陡然止住了脚步，嘴上却道：“这都后半夜了，湖边怎会有人，谁知是不是接应你们的同伙？”
山匪抵在柳燃星喉间的手微微用力，印出一道血痕，他笑得狰狞：“问你呢，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来这儿做什么？”
柳燃星身子因为兴奋控制不住轻颤，努力保持镇定道：“第一次来西北见到这么大的湖，还有萤火虫，来，来采景绘画。”
“哟，还是个会画画的文人。”山匪仔细打量着柳燃星，“看清楚没，他身上穿的可是绸缎，咱这种大老粗怎么可能舍得穿这么好的料子？你就站在那里别过来，不然我一个手抖，伤了这么俊俏的公子就可惜了。”
另一个山匪在芦苇丛中找到了船，朝对峙的两人挥手：“找到船了，快过来！”
山匪挟持着柳燃星一步步朝湖边走去，萧朗看着柳燃星露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肘间向后动了一下，陡然发问：“相信我吗？”
山匪大笑：“信你什么？咱们距离可是快百步了！”
柳燃星无声点头，而后突然向后肘击，击中了山匪的上腹。山匪没想到柳燃星还敢反击，猝不及防一个后退就要朝柳燃星砍来；萧朗一声暴喝：“别动！”柳燃星站在原地没动，箭矢随声抵达，直中山匪的眼窝，温热的血液溅射在柳燃星的脸上。
另一个山匪见状拼命推着船朝湖中划去，萧朗又是一箭，那人掉进了水中。
柳燃星这才哆嗦着手摸向脸上的血液，待她看清手上的血液后，直接坐在了烂泥中，一副吓呆了的模样。
萧朗这才朝着柳燃星靠近，他蹲在地上轻戳柳燃星的脸，歪着头看她：“喂，不会吓晕了吧？刚刚胆子还那么大，居然敢那样反抗劫匪。咱俩配合真默契，让你别动你还真不动了。我箭术很好的是不是？其实我胳膊动一下不是让你反击，是活动一下身子而已，他动作绝对没有我快。”
柳燃星眨了眨眼睛，看向萧朗。他剑眉星目，追杀了一窝山匪身上也未见血气，头发都没乱，依旧是清清爽爽的少年。此时蹲在她的面前眉眼弯弯，充满活力，不是上一世身受重伤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柳燃星的眼睛陡然溢出了泪水。
萧朗吓得快跳起来，“都没事了，你哭什么啊！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诶……”他又陡然心虚下去，伸手比划着：“是稍微刺激了那么一点点，我也是第一次这样，都和你说了我箭术很好的！”
他叽叽喳喳，话多的要命，是柳燃星从未见过的模样，她清清嗓子，萧朗一下安静，眨着大眼睛看着她，活像等待命令的大狗。
“我是说，”柳燃星朝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多谢，你真的箭术很好，百步穿杨都……”
萧朗还在肆意张扬地笑，他的背后有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柳燃星用力推开了萧朗，自己用后背替萧朗承受住了这一刀，鲜血陡然喷涌而出，摔倒在地，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真是……太好了，居然还有人偷袭，这相救之恩，简直是上天助她！
萧朗脸色一变，头也不回腰间抽出匕首向后一掷，将偷袭者死死钉在树上，急忙扶起柳燃星，手忙脚乱地就要撕开她的衣服，还絮絮叨叨：“你逞什么英雄，弱得和小鸡仔一样，我一拳能打死你十个，你替我挡什么刀！我早就知道那边有人，故意卖个破绽引他出手呢，你你你……”
话多到柳燃星想弄死他，她一下坐直了身体，手死死护住了衣服。萧朗想继续，却又顾及她的伤口不敢太用力，急得脸上都出了汗。
“你这都快伤到动脉了，不赶紧止血可怎生是好？我带了金疮药，给你包扎一下！”见柳燃星还是死死护住领口，他急得本地方言都蹦出来了：“你这灰圪泡！都大老爷们你忸怩个球？当爷爱瞅你呢！大澡堂没过过？一进去都几十号人剜你呢！利落点！”①
柳燃星拼死护住了自己的领口，“不麻烦不麻烦，我自己来，我学过一点医术！”
萧朗这才丢下金疮药给她，自己提着剑去查看被钉在树上的山匪，不料他情急之下出手，那人早已断了气。一路上他还嘀嘀咕咕，一副兵痞做派：“整得好像我故意要占便宜一样，你身上有的我啥没有？脱了肯定比你还大，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