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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头一雀 清晨的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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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阳还未升起,白妙妙就醒了。她从锦缎垫子上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轻巧一跳,上了床榻。谢珩还在睡。
烛火早已灭尽,晨光未透,帐内昏暗。白妙妙凑近那张脸,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放大成两颗圆溜溜的琉璃珠。她鼻尖抵上谢珩的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胡须。
还活着。
但为什么一动不动?人类睡觉都像死了一样吗?
她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颊,谢珩眉头微蹙,翻了个身。白妙妙一屁股坐到他头上,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他的下巴。
醒醒,本咪饿了。本咪要吃小鱼干,鸡肉,还有羊奶。
谢珩在梦里正批着工部那本烂账,忽然胸口一沉,接着有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他迷迷糊糊伸手,准确无误地捞住那团温热,往怀里一按,手臂箍紧,下巴抵在毛脑袋上,继续睡。
白妙妙:“!!!”睡你的吧,两脚兽!
她身体一缩,溜出房门。清晨的谢府静悄悄的,小厮们还没开始洒扫。白妙妙熟门熟路穿过回廊,跳上围墙,沿着墙头一路小跑。
晨风清冽,带着露水和泥土的味道。她耳朵竖着,捕捉着一切细微动静。树梢麻雀的啁啾、草丛里蚱蜢的跳跃、远处厨房烧水的咕嘟声。
然后,她听见了扑棱翅膀的声音。就在东边那座独立小院的梧桐树上!
白妙妙瞬间弓背,瞳孔缩成细线,后腿肌肉绷紧——咻!
她像一道黑白闪电扑上树干,爪子勾住树皮,三两下窜上枝头。麻雀惊飞,她在空中扭身,前爪一捞!
没抓到。
麻雀擦着爪尖逃了,还丢下两根绒毛,飘飘悠悠落在她鼻子上。“阿嚏!”白妙妙甩甩头,有点气恼。
咦?这院子她昨天没来过,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似乎久无人住。进去瞧瞧?
她挤进门缝。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正屋的门上了锁,但窗户开着半扇。白妙妙跳上窗台,钻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精巧。梳妆台上放着几个首饰匣,都是小姑娘喜欢的式样;书架满满当当,书脊干净整齐;一张紫檀书案临窗而设,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小小的琉璃灯。
白妙妙跳上书案,爪子扒拉了几下。抽屉没锁,她一勾就开。里面整齐叠着些纸张、信笺,还有几个小匣子。她叼出一个扁长的木匣,用爪子拨开搭扣。
啪嗒。
匣子开了。
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户籍”二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姓名:谢盈
籍贯:京城永安坊
户主:谢宁章(父)
功名:秀才(景和十五年县试、府试取中)
备注:女,景和二年生
白妙妙的耳朵唰地竖起。
户—籍—!
还是已经中了秀才的户籍!
她爪子兴奋得有点发抖。昨天在国子监墙外听到的噩耗还萦绕在耳,今天宝藏就送到爪边!
天助咪也!
她仔细看了看那张纸。谢盈,景和二年生……那就是五年前十三岁?今年该十八了。唔,年纪刚好。秀才功名,可以直接考乡试!
蒸蚌!
她把户籍纸小心翼翼叼出来,又翻了翻匣子。下面还有几张地契、几封未寄出的信。她对那些没兴趣,只把户籍纸和旁边一枚小小的秀才印鉴,一起叼在嘴里。
怎么带走呢?白妙妙歪歪脑袋,跳下书案,蹿到床边,叼起床边矮凳上搭着的一块绸帕,把户籍和印鉴放在帕子上,四角一拢,打成个小包袱,叼在嘴里。然后跳出窗户,熟门熟路跑到院子角落的海棠树下。不错,这里土质松软,适合挖坑。她放下包袱,开始刨坑。
咱咪刨坑,那可是专业级别。前爪飞快交替,泥土纷飞,不一会儿就是个深坑。白妙妙把包袱推进去,埋好,还用爪子拍实,最后叼来几片落叶撒在上面。
完美!
刚埋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昨天那个小厮青墨端着水盆进来,看见她,眼睛一亮:“小祖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是……小姐以前的院子,大人不让旁人进的。”
白妙妙淡定地舔舔爪子,瞥他一眼。本咪是旁人吗?本咪是主子。
她迈着优雅的猫步,从小厮脚边路过,尾巴高高翘起,尾尖还得意地勾了勾。
青墨忙追上来:“该用早膳啦,喵大小姐!今天是鱼茸粥哦!”
白妙妙脚步一顿。
鱼茸粥?
……行吧,姑且去吃一口。
早膳很丰盛:鱼茸粥、鸡肉丝、羊奶,还有几颗“猫欢斋”的粮。白妙妙吃得肚皮滚圆,趴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晒了会儿太阳,消化得差不多了,才溜回谢珩的卧房。
谢珩已经上朝去了。屋内空无一人。
干什么呢?对,练习化形!既然能化形第一次,就能化形一百次!白妙妙跳上空荡荡的床榻,蹲坐下来,闭眼凝神。
变人!要考试要小鱼干!
诶,成功了!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没有光秃秃的身体和十根细白的手指。
再变猫……
她乐此不疲,直到收发自如、瞬息可变。大功告成!
白妙妙得意地翘起尾巴,推开房门,熟门熟路往东院溜去。然后化形成人,心念一动,套上衣服……
这次她没翻窗,而是以人的身体大大方方拉开门走进来的。
她环顾四周,坐在谢盈的书案前,铺开纸,歪头想了想,然后学着谢珩的样子研好墨,提起笔。
然后愣住了。
猫爪子抓鱼很在行,但人手拿笔……怎么这么别扭?
好奇怪,该往哪个方向使力呢?
她试着写自己的名字“白妙妙”。结果“白”字写得像“日”,“妙妙”两个字更是扭成一团墨疙瘩。
不行不行,要练字!
她丢开笔,闭眼回忆。昨天在谢珩书房,她看过他批奏折。他怎么写的来着??不记得了。没事,这里有现成的!
白妙妙翻开谢盈的书稿,开始模仿。第一笔下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她不气馁,照着谢盈的书稿一遍遍写,把第一页抄了整整三遍。
哈,虽然仍是猫爪爬,但勉强可以辨认了!
信心大增,白妙妙埋头苦写。从《大学》写到《论语》,从“岁寒知松柏然后凋也”写到“吾日三省吾身”。手腕酸了甩甩,墨干了再研,纸写完了就从抽屉里拿新的。
不知不觉,日头已过中天。
她写得忘我,连肚子叫都没听见。直到写完最后一张纸,抬头看窗外,才发现阳光已西斜。
饿了。
她悄咪咪地把屋内收拾还原,变回猫形,溜出院子,直奔厨房。
厨房里正忙晚膳,热气蒸腾。她跳上灶台看了看——没有鱼,只有半只煮好的白斩鸡,放在盘子里晾着。
没有鱼?不开心。
她从善如流地叼走一只鸡腿,几口啃完,意犹未尽。
想吃红烧鱼、烤鲈鱼、清蒸鱼、松鼠鳜鱼……想得抓心挠肝。
白妙妙眼珠子一转,她溜回谢珩卧房,跳上多宝格,用爪子拨开一个小抽屉。昨天她看见谢珩从这里拿过碎银子。
果然,里面有一个荷包,荷包里面是几锭小银和一串铜钱。她叼起荷包,想了想,又放下,换了一锭五两的小银元宝。够了够了,吃顿鱼而已。
猫叼着小银元宝出了门。
朱雀大街,醉仙楼。
白妙妙坐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对着小二报菜名:“红烧鲤鱼、清蒸鲈鱼、油炸小黄鱼、松鼠鳜鱼、鱼头豆腐汤……再来一碟鱼丸!”
小二瞪大眼睛:“姑娘,您……一个人吃?”
“嗯。”白妙妙点头,眼神直勾勾盯着隔壁桌刚上的一盘鱼,“快些。”
菜陆续上桌。她不会用筷子,干脆上手。一条红烧鲤鱼,她拆骨去刺,吃得干干净净;清蒸鲈鱼肉质细嫩,她连汤汁都喝了;油炸小黄鱼酥脆,她嚼得嘎嘣响;松鼠鳜鱼酸甜开胃,她差点把盘子舔了。
最后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长长的、满满鱼味的饱嗝。
幸福。
猫生圆满。
她瘫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华灯初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该回家了。
奴仆该等急了。
她结完账,摇摇晃晃下楼。走到门口时,看见屋檐下有个麻雀窝,一只肥嘟嘟的麻雀正蹲在窝边打盹。
白妙妙眼睛一亮。给奴仆带个礼物吧!毕竟他今天没吃到鱼,怪可怜的。
她变回猫形,悄无声息爬上柱子,一爪按住那只睡懵的麻雀。
麻雀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翅膀。白妙妙叼住它后颈皮,轻盈落地,又变回人形,把麻雀揣进袖子里。
麻雀:!!!
礼物有了,回家!
———
谢府,书房。
烛火通明。谢珩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户部送来的上半年漕运账目。陈尚书下午亲自送来的,言辞恳切:“知言,漕运这一块,历年积弊甚多。老夫整顿了三年,贪墨少了,但效率也低了。底下人偷奸耍滑、磨洋工的,不在少数……”
账目确实干净漂亮,但太漂亮了。漂亮得像特意做出来的,让人只觉得诡异,从无从查起。谢珩揉着眉心,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猫还没回来。
青墨在门口小声说:“许是贪玩迷路了……”
谢珩未应。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账册上,那目光似乎要把账册抠出一个洞。戌时、亥时……更梆响过两巡,窗外仍只有风声。
起身时,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正要回去歇息,忽闻屋顶瓦片一阵急响。窸窸窣窣,由远及近。谢珩倏然抬头。只见一道三色影子自檐角飞扑而下,不是跳,是弹射,四爪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带着捕猎归来特有的、得意洋洋的劲头。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影子已“咻”地蹿至他面前。
然后后腿一蹬,凌空跃起!
嘴里那团黑乎乎、毛茸茸、扑棱扑棱的东西,随着它腾空的弧度,“啪”地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谢珩的头上。
软乎乎的,温热的,带着羽毛的触感……
谢珩僵住了。
麻雀也僵住了,在他头上停顿了一瞬,才“唧”地一声惊醒,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摔落在地,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书案底下。
白妙妙轻盈落地,尾巴高高竖起,她仰起毛茸茸的脸,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喉咙里发出响亮的、邀功般的:“喵——呜!”
看!咪给你带的礼物!会动会叫!新鲜的!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