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咪要当官》沅之柚

1、本咪要发财 秋日午后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得像刚舔过的毛，白妙妙正蜷在京城朱雀大街某酒楼飞檐的最高处，把自己摊成一张三色相间的毛饼。

　　没错！她叫白妙妙，是一只活了三百年的猫妖，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妖。

　　锣鼓和鞭炮声就是这个时候炸起来的，惊得她耳朵一拧，好梦稀碎。
　　好吵。
　　吵死了。
　　连睡个午觉都不安生。

　　白妙妙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竖瞳瞥向长街。只见街角拐出来一队人马。打头的是几个衙役，敲着铜锣开道。后面跟着一匹高头白马，马上坐着个年轻人，身披红袍，胸戴大红花，春风满面。

　　白妙妙歪了歪脑袋，不是很懂人类为什么要往身上戴花。

　　“状元公来了！状元公来了！”街边的百姓蜂拥而上，争相观看。酒楼里的客人也都涌到窗边，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

　　“今年的状元好年轻啊，瞧着不过二十出头。”
　　“那可不！听说是寒门出身，十年苦读，一朝高中。”
　　“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哎，我家女儿日夜苦读，要是下次能中就好了……”

　　白妙妙的耳朵动了动，没什么兴趣。读书有什么好的，还不如晒太阳。

　　正要闭眼，窗边压低的交谈却飘了上来。

　　“你们知道吗？住城东的户部郎中李大人上个月被抄家了。”
　　“哟，那位李大人？不是才上任四五年吗？”
　　“四五年怎么了？你是不知道，抄出来整整十万两白银！还有田产铺子、古董字画，加起来少说也值个二三十万两！”
　　“嚯！这么多？”
　　“这算什么，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啧啧啧……”

　　白妙妙的耳朵唰地立起来。
　　十万两？
　　那是多少条鱼？多少只烤鸡？

　　她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一两银子能买二十斤小鱼干，十万两就是……就是……
　　两百万斤小鱼干！！！
　　白妙妙的脑子嗡的一声。
　　两百万斤！
　　她活了三百年，加起来都没吃过两百万斤小鱼干！！！

　　白妙妙激动得差点从屋檐上栽下去。原来当官这么赚钱的吗？
　　那下面那个状元，是不是马上就要去当官了？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骑白马的年轻人，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当官好啊！当官太好了！
　　咪也要当官！！！
　　咪也要发财！！买光全天下的小鱼干！

　　胸腔里，蛰伏了三百年的妖力轰然翻涌。白妙妙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金光一闪，爪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嫩嫩，五指分明的人手。她怔怔地看着那只手，然后摸摸脑袋，再摸摸屁股。哈，没有耳朵和尾巴啦！
　　居然成功化形了！原来想发财就能化形！

　　白妙妙她兴奋得差点从屋顶跳下去，又生生刹住。冷静！咪是见过大世面的猫，不能这么沉不住气。她清了清嗓子，试着开口，“本咪……本姑娘……”

　　得意不到三秒，身上一凉。
　　白妙妙脸色一变，赶紧缩成一团。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看见不远处有一户人家，院墙上晾着几件衣裳。少女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挑了件素色的袄裙，三两下套在身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跳下屋顶。

　　本咪不是偷，是借！
　　等咪当了官发了财，还她一百件！
　　本咪是天底下最好的猫！

　　街上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白妙妙混入人流，往城东走去。她记得那里有个院子，总有许多穿长衫抱着书的人进出，说起话来摇头晃脑的，墨香阵阵，定是读书的地方！

　　国子监后墙，僻静角落。

　　白妙妙正嘀嘀咕咕地转圈圈。打算变回猫形溜进去。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刚才化形的感觉……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又试了一次，使劲憋气，涨红了脸，差点把自己憋晕过去。
　　还是没用。变不回去了？？
　　白妙妙傻眼了。
　　她刚学会化形，根本不知道怎么变回去，这下可好，卡在人形里出不来了。
　　算了，人形就人形吧，反正都是要当人的。

　　她认命地撸起袖子，手脚并用地往墙上爬。人类的身体果然不如猫好用，爪子根本抠不住墙，她好几次差点滑下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翻上墙头，趴在那里喘了好一会儿气。她趴在墙头上，往里面张望：学子们三五成群，或廊下背书，或亭中论道，还有的捧着书卷步履匆匆。

　　白妙妙竖起耳朵。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哦，这句她听过。
　　“今科春闱，策论占比最重，需得多读邸报，了解时政……”策论是什么？邸报又是什么？没事，先记下来再说。
　　“自太祖皇后立规，女子科举已行百年。虽入仕者不多，但女状元女进士亦非罕事，尔等当勤勉向学，莫负皇恩……”

　　白妙妙的眼睛唰地亮了。女子可以考！太好了！不用变成男人啦！
　　白妙妙甩了甩不存在的尾巴。

　　她趴在墙头上，听着里面的先生讲课，从《大学》开篇一直讲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先生讲得口干舌燥，学子们听得昏昏欲睡，只有墙头上的少女听得津津有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本咪全都记住了！
　　哈！本咪果然是天才！！！

　　她正得意着，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白妙妙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当猫的时候饿一顿不算什么，但现在是人了，人好像比猫饿得更快？

　　不行，得找点吃的。

　　白妙妙从墙头上跳下来，打算去后厨碰碰运气。但眼前忽然一黑。
　　不好……
　　视野晃动，收缩，骤然下降，耳边风声清晰，她听到了自己细弱的呜咽……

　　暮色沉沉，国子监后巷。

　　一只脏兮兮的奶牛猫蜷缩在墙角的枯叶堆里，毛上沾了灰尘，一动不动。深秋的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落在她身上。

　　白妙妙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呜，好冷，咪要冻死了……她想动一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想叫一声，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本咪要死在这里了吗……哼唧，都怪那些破书！什么明明德，害本咪听得太入迷，连肚子饿了都忘了！咪还没来得及吃顿好的呢！城南那家酒楼的红烧鱼，好香好香！本咪惦记了整整三年都没舍得偷！还有咪新晒的小鱼干……呜呜呜！现在全都吃不到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快些回府吧。”
　　“无妨。”
　　“可是……今日朝上您又当面驳了永安侯的折子，那些人只怕怀恨在心……”
　　“怀恨在心？无妨…”那人顿了顿，语气中竟有一丝嘲意，“多他们几个，不多。”

　　白妙妙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口气真大……

　　忽然，一双绣着暗银云纹的玄色靴子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轻轻碰了碰她的脑袋。

　　“还活着？”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意外。白妙妙想回应，但只能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呜咽。那只手顿了顿，在她颈后按了按，然后托起她，放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人？”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惊讶，“这猫脏兮兮的，要不小的去买一只品相好的……”

　　“既然遇上了。”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便带回去罢。”

　　那随从显然是习惯了自家大人的脾气，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声“是”。

　　听起来好像也是一个闷葫芦，白妙妙窝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想。怀抱的主人将她拢紧了些，隔绝了深秋的凉风。好暖和……白妙妙往热源处凑了凑，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温暖中彻底昏睡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软乎乎的垫子上。垫子是上好的锦缎做的，又软又滑，比她三百年来睡过的所有地方加起来都舒服。面前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温热的羊奶，香气扑鼻。

　　白妙妙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也顾不上观察环境，爬过去就喝。羊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她一边喝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不自觉地翘起来，轻轻摇晃。

　　太好喝了！

　　本咪活过来了！！

　　她把碟子里的羊奶舔得干干净净，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很大的屋子。烛火明亮，书架，案几，香炉，笔墨……样样精致，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白妙妙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以前听山里的老狐狸说过，人类里有一种叫“两脚兽奴仆”的存在，是专门伺候咱们咪的，端茶倒水铲屎喂饭，任劳任怨。看来这只是了。而且本咪的奴仆，好像特别有钱！

　　白妙妙正得意着，忽然感觉背上一沉。一只手落在她的背上，开始轻轻顺毛。

　　“醒了？”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白妙妙扭头。

　　烛光下，一个男人正坐在案几后面，一手拿着本册子，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背。他穿着玄色的常服，长相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轮廓深邃，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白妙妙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嗯，长得不错，毛油光水滑的。手法也还行。就是看起来凶了点，不太像会伺候猫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本咪可以慢慢调教。

　　她矜持地收回目光，抬起下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傲慢的呼噜。算你有眼光，捡到咪这么好的猫。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咪的人了。

　　男人的手顿了顿，眼底似有淡淡的笑意掠过。“脾气不小。”

　　白妙妙懒得理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对方也不恼，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她本想躲，但那力道实在是太舒服了，她没忍住，眼睛微微眯起，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

　　还行。这奴仆，还算上道。

　　白妙妙在暖意和困意中模糊地想，先在这住下来，之后再想办法继续考状元……
　　两百万斤小鱼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