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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火祭,前尘尽忘 大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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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说话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洞穴尽头。
尽头是一堵厚墙,空空荡荡的,看起来什么也没有。
这和桑二料想的不太一样。
昏沉的光线中,厚墙干燥老旧,地面上沉淀着厚厚的灰尘,确实是没什么存在,更别提巨鬼了。不过也不算空手而归,他在角落里捡到了一只样式古朴的香炉。
他吸了口气,心里头没有多少沮丧。
那巨鬼手段奇诡,在谢无越一剑之下还能逃走残魂,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神志,但保命手段必然不少,找不到也正常。
至于这个香炉……他食指轻点香灰,细细嗅了一番,是很旧的香灰,并没有新燃的香灰气味,他不死心地又嗅了两下,还是得出一样的结论。
桑二皱眉,那他闻到的香火气味……
他垂眸,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神色。
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又是癔症?
癔症是他的老毛病了。
在他印象里自他成鬼魂以来就有,问易掌柜他也只冷笑说他是生前亏心事做多了才生的。
桑二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他明明就是个善良好心的帅鬼。
癔症偶尔会影响他的生活,有时候是看到些鬼影重重的场景,有时候是听到人哭泣的声音,有时候是像现在一样闻到些奇怪的气味……不过他往常癔症都是嗅到燃烧的焦臭味,这还是第一次嗅到香火气味……
他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但面上还是不动如山。
一偏头,恰好对上了谢无越看过来的目光,他眼珠子一转,面不改色就开始诓人:“这香灰一看就是刚刚燃尽的,那巨鬼当真狡猾,看来是吃了些香火恢复实力又跑走了。”
“是吗。”谢无越不置可否。
“当然!这种鬼最狡猾了,他们最擅长狡兔三窟,骗人骗鬼!不像我,老实本分,从不骗人。”桑二笑眯眯讲巨鬼的坏话,还顺带自夸了一句。
谢无越垂眸看着他,面色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就在这时,他们所处的洞穴狠狠震了几震,灰尘簌簌掉落,像起了场烟尘似的。
桑二一时不察,被飞尘扑了满脸,呛得弯腰直咳嗽。
而后,一道清光的灵力环住他,形成了护盾,隔离开了飞尘,他闷咳两声,终于止住了咳嗽,一抬眼,对上了谢无越面无表情的侧脸。
下一刻,洞穴上方就传来徒弟欢喜的声音。
“师父,阵破了。”
——
此时,在祠堂的另一个角落。
巨鬼伏在一个男人身上,贪婪地吸食活人的生气,约莫半柱香后,男人面色变得乌青发黑。
而后,巨鬼混浊的眼眸突然清醒了一瞬。
像是从浑浑噩噩的大梦中惊醒,他挣扎着推开了男人,撑着神志,跌跌撞撞往桑二他们的方向跑……他得过去……过去……
——
桑二两人从洞穴里出来后,徒弟给谢无越回禀司归祠的阵法布局,他听不太懂,索性在旁百无聊赖地摆弄起他那顺手捡来的小香炉。
小香炉模样精巧,可除了精巧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桑二不信邪地倒出了里面的香灰,抓起来,眯眼透着天光细瞧,可惜除了个黑乎乎的底,什么也没有。
他唉声叹气,平日里笑面的狐狸面具也充满了怨念。
找不到巨鬼……他什么时候才能去宿松解毒……
“看出了什么?”谢无越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旁。
“暂时还没有……”桑二修长的手指翻来覆地捣鼓小香炉,闲着也是闲着,他顺便问了嘴之前好奇的事。
“对了,这里供奉的将军像是谁?”
谢无越眼神落在徒弟身上,燕决明接收到自家师父意思,主动给桑二解释道:“是位姓连的将军,阵亡在四百年前,颇受百姓尊重,不过……”他声音顿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现在荒凉破败的祠庙。
“四百年太久了,现在很多人都不记得他了。”
四百年啊……桑二又想起了那尊落满灰尘的将军像。
这个话题太悲凉,燕决明一笔带过后继续道:“据说他来自宜春城,善百器、知阵法,是当时少有的全能修士。而后,大概是四百年前,妖魔横行,而他单枪匹马,独闯万鬼窟,肃清万鬼,其勇猛之姿也成了一桩美谈。”
桑二听得若有所思,听到四百年时突然想起了件事,追问道:“四百年,那不就是魔头桑非晚死的那年?那年真乱啊,他们认识吗?”
听到这名字,燕决明一下子噤了声。
“?”桑二歪头不解。
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这么个神秘兮兮的表情?之前十里街上的人也是这样,这位魔头当初除了烧城还干了什么事吗?
燕决明紧张地瞥了眼谢无越,看他神色还是冷冷淡淡,没什么反应的模样松了口气,吞吞吐吐道:“嗯……”
桑二贴心道:“不能说?那就算了。”
“那倒不是。”燕决明神色纠结,“他们大概是不认识的,虽然这位将军与桑……都死在四百年,但桑……他死得更早,在百年之初,这位将军则是死在接近三百年前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直呼他的名字?”桑二支着下巴问,他对此好奇很久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一副忌莫如讳的样子。
这是什么特有的谈论方式吗?他心里好笑,还是说这位魔头真有什么循声而来夺人性命的本事?
“你不知道?”燕决明惊讶,“实力强大的大能和灵者能通过他们的名字听到别人谈论的内容,而桑……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是千年一遇的最强灵者。”
怪不得。桑二恍然大悟。
燕决明对他这真情实意的大悟眨了眨眼,语气颇为奇怪:“当年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你是哪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好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易掌柜也从来不和他讲这些杂谈八卦,似乎是对此厌恶至极。
幸而此类问题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桑二熟练地端出自己混迹半月的说辞:“实不相瞒,我半月前喝酒喝醉后走夜路摔了一跤,醒来后就忘了许多人许多事……只觉大梦一场,前尘皆忘了。”
大梦一场,前尘皆忘。
八个字落得干干净净,字字分明。
混着风声落入谢无越耳中,让他绷紧了唇。
随即,桑二听到他冷淡的的嗓音重复了一遍。
“前尘皆忘?”
“嗯,都不记得了,忘了个干干净净。”桑二嗓音含笑,“也不知道我这么风流倜傥的人过去有没有欠什么情债,要是一并忘了也太对不起人家姑娘了。”
此话一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空气好像变冷了。
他想不出缘由,只能归咎于自己最近癔症又加重了,开口扯回了越跑越偏的话题:“咳,对了,这位魔头当初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我看好多人都对他讳莫如深?”
燕决明嘴角微抽,桑二方才那些自恋之语他听得明明白白,本来心里还存了几分怀疑,怀疑这人是不是鬼灵之属,这下硬是被桑二的不正经磨没了。
哪有鬼敢这样明目张胆又自恋至极,大概只是他想多了。
他心里腹诽,正想接着解释又意识到他们似乎闲聊太久了,到嘴的话瞬间转了个弯。
“……我们先找到那只藏在祠堂里的鬼吧,以防他害人,而且要快点解除你身上的标记,那标记久了对凡人不是好事。”
桑二本来好奇心一飘都听上八卦了,被他这一提醒终于想起来自己身中寒毒,兼巨鬼标记的事,飘起的心又老老实实落了回去。
找鬼……找鬼啊……
怎么找一只受重伤的鬼呢。
他看着手里抱着的小香炉,突然福至心灵,招手在谢无越他们面前晃了晃,晃回了两人的注意。
两人看向他。
他嗓音含笑,狐狸面具上的眼睛狡黠又灵动。
“我有一计。”
……
——
长风拂过,香火缭绕。
燕决明看着样式古朴的香炉上插满的香火,眼睛眨了眨,神色十分之微妙。
“这就是你的主意?”
他也不是完全不相信桑二,毕竟这个计划还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的,但就是看起来有点呆,他不太相信那隐藏起来的鬼会是个完全的呆瓜。
桑二的计划是用香火吸引隐藏起来的巨鬼。按他的说法,那巨鬼先前被谢无越一剑伤了大半实力,必然会急着恢复,而且它似乎神志不算高,隐藏这么久估计是畏惧两位道长身上的灵气,只要他们俩封闭灵气,屏息凝神,再辅之以香火诱之,必然能抓个正着。
桑二正在一根一根点燃小香炉里的香火,偏头笑道:“难道这不是举世无双的好主意?不费一兵一卒,只需守株待兔。”
“可这么久他都没来,显得我们很傻啊。”
燕决明蹲在一旁,手心燃起灵火,方便他取火点燃香火,但嘴上还是嘀嘀咕咕表示怀疑。
“没事没事,况且你师父都没说什么呢,定然也是相信我的。”说着,他朝一旁的谢无越眨了眨眼,“是吧,谢道长?”
谢道长抱着剑立于一旁,不置可否。
桑二继续捣鼓自己的香火,还煞有其事地扇了扇风,烟雾缭绕在他身侧,衬得他飘飘若仙,不像是游离生死的鬼魂,倒像个享人间供奉的潇洒神仙。
谢无越眸光落在他身上,隔着烟雾看不明晰身形,他指腹摩挲着断水剑剑柄,仿佛到此刻才确定了些什么。
山间风起,带起丝丝凉意,破败的荒祠堂里白烟缭绕。
通三界的香火点燃,狐狸面具的青年垂眸其间,仿佛立成了一尊神像。
但他毕竟不是真的神像。
桑二把最后一根香火插上,再看了眼白茫茫的烟雾,信步走了出去,毫不留恋。他转头就看见了抱剑在一旁谢无越,想了一下,三两步凑到人面前,笑眯眯喊了一声。
“谢道长!”
声音又响又亮,像春天叽叽喳喳的黄鹂鸟,直把人拉回了神。
谢无越掀起眼皮看他,示意他说。
桑二弯眼笑,“没事,我就喊喊你。”
不知怎的,他一看这人恍如出神,游离人间的冷淡模样就想喊一声,像小孩抓风筝一样,把人抓回神才好。
谢无越偏头,眼尾似乎弯了一下,桑二还没看清呢,他就转过去了。他心里惊奇,正想细细瞧一瞧,突然听到了外面的传来的少女声音。
“什么人在这儿点这么多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