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司归祠，初遇道长 “真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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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二：“……”
他站起身，状似无辜地开口：“在下回家而已，怎么了吗各位道长？”
那青衣少女目露怀疑：“回家需要这么偷偷摸摸？我怎么感觉你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想跑？”
桑二嗓音含笑：“怎么会，小心些，只是怕打扰到诸位道长的雅兴罢了。”说着，他的手不动声色负到身后，从衣袖中摸出枚铜钱握在手心。
青衣少女显然不相信他。
因为下一刻——
“给我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我看看寻符是不是指他！”
“是，宁瑶师姐。”
话音刚落。
她身旁的两位青衣修士们猛地上前，宛如鬼魅瞬间移形到了桑二身后，桑二余光瞥到他们手里都捏着张黄纸红字的符咒，把他身后围了个密不透风。
桑二：“……”
他沉沉吸了口气，脑子飞快地转：必须得拖点时间。
易掌柜教过他铜钱瞬移之法，只要三分钟，三分钟后他便能瞬间离开此处。
只是，怎么拖够这三分钟？
他的目光从青衣少女刻着“宁”字的手环，转到她手中捏着金色符咒身上，这张符咒看起来与普通符咒不同，金色咒文在其上流转，看起来神秘莫测。
方才他听到修士们讲在找东西……符咒亮过……也就是他还没来之前，他们要的东西就在酒庄了。
若真是寻鬼的符，那这地方必然不止他一只鬼。
思及于此，桑二抬眼，周身气息都稳定了。
他不慌不忙道：“你们尽可搜查，用这张金符咒也好，其他方式也罢，试过就知道你们要找的东西跟我全然没有关系了。”
他在赌，他也不清楚这分析几对几错，但人处漩涡中，前后夹敌，他只能赌，赌这群修士的犹豫，赌能拖出三分钟启动铜钱。
他这副笃定的模样让宁瑶皱了皱眉。
难道真不是这家伙？
她手掌一翻转，火焰从手心燃起，金色符咒发出光芒。
这符名为“寻符”，是宁家长辈做的新型符咒，可感应并指向藏在人群中的鬼灵之属，因为灵敏度远远高于普通符咒且耗灵颇多，甚是稀有，宁家这群修士里也只有宁瑶有一张。
一时间，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那道小小的火焰金光。
桑二面上镇定不动如风，垂在一侧的指尖却紧了紧。
金光流转在符咒上，亮意愈发耀眼。
眼见那道金光有慢慢转向这边的趋势，电光火石间，桑二当着众人的面，朝左挪了两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身后也传来一道椅子移动的声音。
还有两分钟。
青衣少女手中的符咒因他这动作停了一下，似乎在辨别哪个才是真正的鬼。
宁瑶一看到这人奇奇怪怪的小动作便烦，她直接下令：“他若再动——直接用符咒炸他！不用顾忌！”
桑二站在原地，不再动作。
金光终于流转结束，直直指向……
——桑二的方向。
霎时，酒庄哗然一片。
“给我抓住他！”宁瑶大喝一声，率先打出一道符咒。
火光一闪，在桑二原来的位置爆炸开。
在他身后的两名青衣修士当机立断后撤一步，倒因为这道符意外错失了抓他的最佳时机。
好在桑二早有准备，在宁瑶打出符咒的瞬间便迅速左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爆炸符。
他心里骂了一声，看来是赌错了。
可怎么会……明明之前金符已经亮过，怎么会还指向他，桑二蹙眉闪过，想着那道金符时视线一扫，瞥见了身后那个瘦小伶仃的男人，一瞬间他仿佛抓住了什么线索的尾巴。
但随后而至的一张张黄符打断了他的思绪。
桑二拧眉，只能先躲避，好在他身形矫健，迅速越过桌椅，翻到左边一桌旁，霎时那处本喝酒的人四散逃开，宛如惊鸟。
宁家等人自是不肯放过他，一张张符纸仿若仙女散花，就在欲要催动那一刻，桑二突然喝住了他们。
“一群傻子，你们再看看你们那道金符，到底指的是谁？”
宁家子弟被骂懵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宁瑶手里的金符指向，这一看就发现不得了的。
——金符居然还指着前方。
可方才桑二为了躲他们的符纸，分明已经翻到了左边的桌椅处。
宁家子弟视线顺着金符看过去，终于发现了那个缩在阴影里的瘦小黑影。
那黑影一见他们的目光就知道暴露了，猛地朝他们挥去一道黑色迷烟，趁着宁家子弟捂眼的瞬间，迅速爬起身朝门外跑去。
眨眼间，酒庄乱作一团，宁家弟子捂着眼怒骂声四起，连忙去追那道黑影，其余酒客也被这一道变故吓得慌张失措，四处乱跑。
桑二趁着他们那边乱起来的时候摸到了后门门口。
他掌心还握着那枚铜钱，阵法还有半分钟启动，但他回头瞥了一眼——宁家弟子追着那道黑影已经跑到了酒庄外，大大小小的爆炸声越来越远，只空留酒庄里打斗后的一片狼藉。
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轮不上管他了。
桑二长长呼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屈起食指，抹掉了铜钱上的阵法，把铜钱揣回袖里。
旋即转身推开了后门，临走的瞬间又想起了点什么，跑到打酒处提起了自己那坛酒，顺手放了三文钱在桌上。
还好想起来了，酒差点忘了。
——
桑二从后门往山间走。
这边是条小路，回十里街需要多绕座山，但胜在人烟稀少，除了落花镇本地人基本没人知道，就连他本人也是第一次走这条道路。
至于那些外地来的三家修士们，他无声笑了笑，大概率就更不知道了，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勾心斗角的人鬼大战了。
桑二闲着无聊，索性一边走，一边唱起了从街市间听来的小曲儿——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
他唱得慢悠悠，不成调子的歌声便一阵阵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山风轻而悠扬，拂过狐面青年高马尾垂在身后的发丝。
桑二沿着山路一路慢走，晃晃悠悠，好不自在。
但走到一个转弯的地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咦了一声。
前进的路分了两条，一条直通看不清远处，一条被块木牌挡了路，或者说那是一块粗制的木板，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上暴力拆卸下来，拼成的木牌一样。
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大字。
——“此路严禁通行”。
“严禁通行？”桑二轻声念出，又看了眼那被挡的路，也许是木牌效应，他现在看那条被拦的路都深觉其后必有祸害……也不知道是谁放这儿的……
他摇晃了下脑袋，径直走向了那条没被拦的路。
一点犹豫也无。
这路放平日里他指不定会去凑凑热闹，见识一下这“严禁通行”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最近“传花信”的仙门弟子四处都是，保不齐就有人闲着无聊去管这背后的事了。
桑二抱着酒坛，自言自语。
这世间的有趣事从来不少，偶尔平静一场倒也无妨。
金光满路，群山安静，戴着白纱斗笠的青年悠哉悠哉沿着小路走，自成一派潇洒意气。
——
但不久后，桑二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写这木牌的人，大概不是个什么好心人，而是在故意引无辜者走错路。也怪他当时不谨慎，竟真信了那歪七扭八的一行字，明明他自己就是个满口胡话没句真的。
当真是终日打雁，一朝被鸟啄。
桑二站在一座破破旧旧的祠堂前，无声骂了一句。
这祠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牌匾上的字都褪色掉了漆。
桑二抬眼辨认了一下，似乎是“司归祠”三个字，当然也有可能是“同归”、“向归”之类的，第一个字掉漆的最严重。
周围凌乱长着些草丛树木，因为无人打理格外枯黄杂乱。
不过桑二猜测这祠堂以前应该也辉煌过，他方才瞅了眼门槛，是长年被踏才有的低矮变形。
思索间他已经走进了“司归祠”，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立着的将军像，将军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威风凛凛，只是神像上落了相当厚重的一层灰。
看起来被人遗忘在这儿很久了。
真可怜。
桑二心里头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就好像他认识人家将军一样，他无声笑了一下，真是怪哉。
这将军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怎么可能认识。
他刚笑完，低头想着再检查一下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忽地听到头顶传来一道低低的喃语。
“……好饿……好饿啊……”
桑二猛地抬头。
将军像身后不知何时多了道黑影，它身形庞大，近乎占满了将军像到天花板的空间，最诡谲的是，它周身缠满了暗红色的雾气，像只从血雾里爬出来的怪物。
桑二神色微凝，后退半步，袖中的铜钱全数抓在手上。
好浓重的鬼气。
还是只沾过不少人命的鬼。
刹那，巨鬼扑他而来，血口大张，腥气冲天。
桑二身形一扭，躲过扑击，掌心铜钱毫不犹豫打出，狠狠砸在巨鬼的头、腹部、四肢上。
岂料巨鬼只是僵直一瞬，大吼一声继续扑击他。
他左闪右躲，身形似风，这时还在苦中作乐地想，得亏被易掌柜的铜钱砸出了反应力，要不然这几轮扑击下来，早该被巨鬼撕咬死了。
没想到下一刻，巨鬼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浑身血雾像水一样涌动起来，化作了一条鞭子猛地冲向他。
桑二欲躲，手心三枚泛光的铜钱击出。
但这血鞭的速度实在不似常物，不过瞬息之间就缠住了他的身体，将他狠狠甩在了地上。
他摔了个满身狼藉。
但所幸刚刚的铜钱也打中了巨鬼，巨鬼被铜钱上的阵法定住，再动不了方寸，缠住桑二的血鞭也无力散了开。
桑二闷咳一声，好歹算是定住了，不枉他方才跟这巨鬼周旋良久。
他刚刚爬起身，抬眼却瞥见那定住巨鬼的三枚铜钱慢慢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同时，祠堂外边传来了道少年说话的声音。
“……师父，这里好浓一股鬼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眼见那裂痕越来越大，巨鬼也有了要动作的趋势，他抹了把脸，攥着铜钱就往发声处狂奔。
在他身后，血红色的鞭子慢慢凝聚——
桑二横冲直撞，全然来不及看清脚下路。
只知道再晚一点，就会被血鞭缠上，他已经没有画好的定身铜钱了，只能赌。
赌外面的人是“传花信”而来的仙门弟子。
赌外面叫“师父”的两人有实力解决巨鬼。
如果不是——他们将一起葬身在巨鬼的血口之下。
桑二紧攥着铜钱，冲出了祠堂大门，身形宛如一阵风，直直扑向了院中刚进来的两道白衣身影。
风声在他耳旁呼啸而过，顷刻间他听到了剑刃出鞘的铮然声，剑气冷如寒霜，毫不犹豫，直指他的方向。
那个瞬间，风声仿佛停滞，他的心跳几乎暂停。
不过一瞬，雪亮的剑刃已抵在他的颈侧，细密的白霜凝住他的咽喉，寒意寸寸近乎冻僵他整个人。
桑二认出了那是修道者的灵剑，专斩鬼怪而生。
只需再进一寸——他就会魂飞魄散。
但那剑却停了——像是剑主在思考些什么，并不急着动手。表现在外便是雪亮的剑刃只抵住他的颈侧，分毫未进半步。
这是不杀他？
桑二眨了眨眼，颇为不解，但也松了口气，心里思忖着应该是来人没看出他鬼的身份，把他当成普通人这才停了手……这般境地下，他居然还抽空乱想了些胡话。
剑主的手还挺稳。
下一刻，那手很稳的剑主便动了。
桑二脖间凉意渗人，心跳快如擂鼓，暗骂来人的喜怒无常，刚才不动手，现在怎么又要杀他了？
他察觉到脖间横着的剑陡然转了方向，剑锋指向他的身后，不轻不重蓄了道剑气。
在他看不到的身后，血鞭瞬间寸寸断裂，巨鬼被那看似轻飘飘的一道剑气一分为二，重伤近乎湮灭，只能狼狈卷作了一小团躲进了暗处。
桑二的斗笠轻纱被剑气带起的风吹开，他下意识伸手想抓住轻纱，却碰到了个带着凉意的东西，像是手，他鬼使神差捏了一把，冰冰凉凉的，宛如上好的玉石，手感极佳。
“哦豁！？“一旁的徒弟震惊得张大嘴，不自觉发出了声，他跟在谢无越身后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胆大包天，敢轻薄谢无越的，而且居然没被断水一剑刺死。
刺激。
这一声给桑二拉回了神，他的手还搭在人家的手上，下意识又捏了下，那手似乎僵了一瞬。
桑二：……
他面不改色收回手。
问得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下一秒，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倏忽伸手，摘去了桑二戴着的斗笠，白纱掠过，完完全全露出了他脸上的狐狸面具。
桑二隔着面具蓦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浅灰色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司归祠，初遇道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