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世界遗弃的人，把天捅了个窟窿》银河o_o

56、杀业 杀业

　　主殿中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倒在地上抽搐，有人口吐黑血，有人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桌上的酒菜翻了一地，瓷盘碎裂，汤汤水水在名贵的地毯上泅出深色的污渍。
　　皇族七成的人在这三日之内相继倒下，到今晨已死大半。剩下的三成也是强弩之末，医者来来去去，谁也查不出是什么毒。
　　青禾走进殿中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过混乱的人群，绕过翻倒的桌案，踩过那些沾了血渍和酒渍的碎片。他的步伐很稳，白绿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荧光，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他看见榆澈。
　　榆澈坐在主位上，脸色青灰，嘴角残留着黑血的痕迹，却还活着。他毕竟修为深厚，毒性发作得慢一些，但此刻也已经浑身发软，连抬手都困难。
　　他看见青禾走进来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你……”
　　青禾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我。”他说。
　　榆澈瞪着他，嘴唇颤抖着：“你……你是什么时候……”
　　“你把我带回来那天。”青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在你宫里待了多久，就准备了多久。”
　　榆澈想站起来，但腿一软，重新跌回座椅中。他死死盯着青禾，眼中混杂着恐惧和难以置信：“你是逖岚族……逖岚族的人怎么会用毒——你们是医者——”
　　“逖岚族的血能救人，”青禾看着他，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也能杀人。你那天在宴上，不是问过我吗？”
　　榆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青禾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身，朝着殿后走去。那里是榆渡星系最高掌权人的寝殿方向，那些人此刻大概也在慌乱地寻找解毒之法。
　　他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过花圃。有护卫冲上来拦他，但他只是抬手，指尖的金绿色光芒轻轻一划，那些护卫便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一路走到寝殿门口，推开门。
　　里面的人回过头，看见了门口那个青衣少年。
　　青禾走进去，关上了门。
　　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天之后，榆渡星系的皇族彻底覆灭了。掌权人的尸首被人在废墟中找到时，头颅已经不在了。
　　青禾从寝殿中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样东西。
　　用一块锦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
　　他走出皇族主殿，穿过空无一人的长街，走向城郊的方向。身后是一片死寂的宫殿，风中残存着血腥和药物混合的气味。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的体力本来就不多。毒杀用的是他的血，调养了那么久才攒下的气血，在这一天之内几乎耗尽了。他每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一直走着，没有停下来。
　　他穿过榆渡星系的主城，走过荒凉的旷野，走过破碎的星门遗迹。路上遇到过几支溃散的护卫队，有人看见他，冲过来想拦，他只是抬一抬手，那些人就倒下了。
　　他手里的锦布包着的东西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尘土里，暗红色的印记连成一条细线，蜿蜒在他身后。
　　他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黄昏，他停在一个废弃的星门遗迹前。这座星门通向苍蓝星域边界，是最远的出入口，也是最不可能被封锁的一个。
　　他在星门前站了很久，然后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榆渡星系的主星已经看不见了，只剩远处一抹暗淡的橘红色光晕，像是落日余烬，又像是未尽的血色。
　　他垂下眼，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走进星门，消失在光芒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穿过废弃的星门后，他只能靠着残存的记忆辨认方向，一路向苍蓝星的方向挪动。有时候路过某个小行星，会遇到好心的商队，给他一口水、半块干粮。有时候遇到不怀好意的人，他只是沉默地抬手，那些人就再也不会说话了。
　　他身上的锦布始终没有打开过。
　　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他从榆渡星系带出来的唯一一件“证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着它。大概是想让某些人知道——那个被掳走的逖岚族少年，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又大概，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他还能回去。
　　他还能走回那棵白花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