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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蚀骨 蚀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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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在石室里被关了整整一年。
一年来,来取血的频率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两天一次,又从两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白绿色的长发枯得像草。但他始终没有生病——逖岚族的体质本就在灵气滋养中长成,只要他还能从石壁的草渣里压榨出一点点灵气,他就能活下去。
每隔三天在铁门内侧刻一道痕,从未间断。一年下来,那道痕已经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块铁板。
他的看守换了三批。第一批最凶,取血的时候从不留情;第二批稍微好一些,偶尔会多给他半碗粥;第三批是最新的,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话很少,但每次取完血都会多留一会儿,站在门口,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看他。
青禾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同情。还有恐惧。
一个能在这种地方活一年的逖岚族少年,只有六岁的身体,却有一双让成年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第二年的春天——如果地下也算有春天的话——铁门被打开了,来的人不是取血的护卫,而是之前那个内侍男人。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手里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起来,换身衣服。”内侍说,“六殿下要见你。”
青禾靠着石壁,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
那套衣服是青色的,绸缎面料,比石室里穿了整整一年的破衣料子好得多。青禾换上之后,内侍又让人给他梳了头——白绿色的长发被散开洗干净,又用一根银簪松松地挽起来,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和那双异常明亮的金眸。
他被带到一座偏殿,殿中陈设华美,燃着清雅的熏香。榆澈坐在正中的软榻上,看着走进来的青禾,眼睛亮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的更好看。”榆澈说,“瘦了点,但养养就好了。”
青禾站在殿中,垂着眼,没有说话。
榆澈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怎么,不想说话?还是被关傻了?”
青禾沉默着。
榆澈也不恼,挥挥手让内侍退下,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站起身,走到青禾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弄来吗?”
青禾没有抬头。
榆澈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因为你好看。逖岚族的人我见过不少,你这样的,没见过。”
青禾的金眸平静地望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那种平静让榆澈微微皱了一下眉——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睛,惊恐的、谄媚的、绝望的,但没见过这样的。像一口井,深不见底,什么都投进去都听不见回响。
“你不怕我?”榆澈问。
青禾没有回答。
榆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松开手:“……算了。你先住下来,养一养。哪天想说话了,再说。”
他转身走了。
青禾站在原地,用袖口慢慢擦了一下被捏过的地方。
那之后,他被从石室移到了榆澈寝殿附近的一间小院里。比石室大,有窗,窗外能看到天空——虽然外面是高墙深院,但至少能看见天了。
取血还是在取,只是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榆澈大概是真的想“养”他,每次取血之后会让人送来温补的汤药。青禾照单全收,能吃的吃,能喝的喝,但从不碰那些明显加了安神药物分量过重的东西。
他开始观察。观察榆澈的作息,观察偏殿周围的守卫换班规律,观察这座宫殿的结构和进出通道。他每天坐在小院的窗台前,像一只被剪了羽翼的鸟,安静地看。谁从哪里来,谁从哪里走,谁和谁交头接耳,谁在暗处藏着什么东西。
他全都记住了。
第十九万年的秋天,青禾开始行动。
他先弄到了一个小瓶子——从某个守卫的腰带上,趁他醉酒后顺走的。很小的瓶子,用来装丹药的那种,洗干净之后晾干,放在怀里。
然后他开始从自己身上取血。
取出的血装进小瓶里,放在窗台下的暗格里。暗格是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砖缝,放进去之后用泥土封上,看不出来。
他每天只取一点点,不影响身体。积攒了三个月,小瓶满了。
逖岚族的血能救人,也能杀人。品质越高的血,两种效果都越强。青禾是逖岚族近万年来品质最高者之一,他的血里蕴藏的毒,足够让一个归墟境的武者死得无声无息。
但他不打算直接用。
他需要一个场合。
一个能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让他不用一个个去追的场合。
他继续观察、继续等待。
又过了三个月,他等到了。
第十九万年的冬天,榆渡星系皇族要举办岁末祭典。祭典之后照例有一场大宴,所有皇族成员、附属星系的代表、还有榆澈的幕僚亲信,都会到场。
青禾坐在窗台上,望着庭院里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树,金色的眼眸在冬日的薄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他知道,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