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灯》絮摇

3、报仇 边续洗完澡

　　边续洗完澡，将门口阿黄的用品拿进屋归置好，又泡了碗羊奶。小家伙饿坏了，恨不得一头扎进食盆里，边续只好蹲在地上，拎着它纤细的后颈，不让它真把自己泡进奶里。
　　一手拎猫，一手托腮，他抬头望了望窗外，厚重云层里透出点零碎阳光，雨总算是停了。
　　轻柔地给阿黄擦干净嘴，边续又不放心地将嘴边的毛细细吹干，这才放进猫窝。
　　他揣上钥匙出门，准备下楼吃饭。
　　临近下午两点，小区楼下的快餐店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客人。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
　　边续看着端上桌盖浇饭，朝着老板娘笑眯眯地说：“老板娘手艺真好！”
　　老板娘的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不远处坐了下来。“小帅哥可真会哄人，你都还没吃就能知道好吃啊？”
　　边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等嘴里的食物彻底咽下才认真地说：“闻着就香，尝着更绝！”
　　老板娘被说得眉开眼笑，转身从收银台拿了瓶矿泉水放在他桌上，挨着边续坐下：“小帅哥眼生，刚搬过来的吗？”
　　“唉？您怎么知道？”边续故作疑惑。
　　老板娘摆了摆手：“我在这边都干了多少年了，店里来来回回都是老顾客了。住附近哪个小区啊？”
　　“就对面。” 边续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可得跟你提个醒。” 老板娘忽然压低声音，警惕地往门外扫了一眼，“小区里有个 70 多岁的老头，带着一个 5、6 岁的小胖子，一家子横得很。老头爱讹人，他儿子听说吸毒坐过牢，放出来以后常年不着家，老婆早就跑了，那小胖子更是被宠得无法无天。”
　　“没人管吗？”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啊。” 老板娘叹了口气，“他都进去过，还有啥好怕的？我们这些安稳过日子的，只能躲着走。上个月有志愿者来给流浪猫做绝育，就因为一只猫跟他们吵起来，老头差点就躺地上讹人。上上个月更过分，小胖子抢人家玩具不成，拿玩具砸得人头破血流。”
　　边续脸上露出安抚的笑：“谢谢老板娘提醒，我肯定躲着他们走。”
　　吃完饭结账时，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小区隔壁的白色建筑物，状似不经意地问：“老板娘，那栋白色建筑是干嘛的？看着挺新的。”
　　“说是要盖社区商场，建好几个月了也没开业，里面全是违停车。” 老板娘往窗外瞥了一眼，“就因为它不开业，旁边的路也没通车，现在进出就南边一个门，上下班堵得要命。”
　　谢过老板娘，边续推门走了出去。他沿着路边慢慢走，看似随意散步，目光却把周围的角落都扫了个遍 —— 小区只有南北两个门，南门人来人往，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北门连着商场内部路，只有门口一个摄像头，只要从北门进商场，再从商场出去，就能避开大部分监控。
　　难点在怎么从商场悄无声息地出来。
　　走到北门，边续停下脚步。紧闭的大门旁，还有一扇给保安通行的侧门，只用一根细细的铁丝随便绕了几圈。他伸手扯了扯，铁丝很软，一扯就松。
　　一门之隔的商场里，白色墙体被雨水冲得发亮，内部道路果然停着不少车，门口没铺沥青，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透着股荒凉劲。商场东、北、南三面都挨着马路，路口的红绿灯摄像头在远处闪着光。
　　边续抬眼核对了监控位置：北门的摄像头只对着小区主干道，走进商场内部路就成了盲区；商场还没启用，外墙没装监控，远处马路的摄像头只拍车流，大概率拍不到墙根。
　　但这只是猜测，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指尖捏着软铁丝轻轻一拧，悄无声息地走进内部路。
　　他沿着路慢慢走，每一辆违停车的车型、位置、车窗状态，都在他心里记着。
　　走出商场时，天边的云层裂开道缝，细碎阳光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斑驳光影。梅雨季的晴光总是短暂，却足够驱散几分潮湿的沉闷。边续踩着光影往小区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心里的盘算已然清晰。
　　刚进小区大门，一阵尖锐蛮横的哭闹声就钻进耳朵 —— 是张天耀的声音。边续挑了挑眉，心里暗笑。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他循着哭声走到 2 号楼前，目光从一楼往上扫。一楼窗户没亮灯，看着没人；二楼东边户拉了窗帘，却没拉严，留着一道缝。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地上打滚，哭声正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边续视力好，看了一会儿，直到看见那小孩露出圆鼓鼓的白肚皮，像只白皮小猪，心里有了数 。
　　2 号楼 2 楼 201 室。
　　他平静地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家。
　　接下来几天，边续每天早中晚都会抽时间在楼下 “散步”，默默记着张天耀的活动轨迹：上午 10 点、下午 4 点左右出门，经常在小广场欺负小朋友；中午 12 点、下午 6 点左右回家吃饭；偶尔会跑到商场门前的空地玩沙子，正好要经过监控盲区。
　　摸清规律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金相，借我个车。” 边续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点要搞事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直无波：“嗯，等会儿给你消息。”
　　金相父母做二手车生意，展厅规模不小，借辆车不算难事。再加上边续小学二年级因身体原因休学过一年，高二暑假就满了 18 岁，他在5 月的周末挤时间考了驾照。本想用自己的 “小金库” 偷偷买辆车，只是最近忙着处理房子继承的事，一直没顾上。
　　第二天一早，边续去取了车 —— 一辆普通的黑色大众，刚好能融进商场内部路的违停车流里。他把车停在之前看好的位置，故意降下副驾驶车窗，又从家里翻出个旧背包放在座位上，做完这一切，才转身回家补觉。
　　隔天早上，边续溜溜达达从家里出来，快到内部路时，神色才正经起来。一走近车子，他就 “着急” 地里外翻找，然后拿出手机报警，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焦急，尾音还微微发颤：“喂，110 吗？我的车停在林泉苑隔壁商场的内部路，昨天忘关车窗了，车里东西不见了。”
　　出警很快，两位警察赶到时，边续正蹲在路边，双手捂着通红的眼睛，懊悔地说：“昨天想省点停车费，就停这儿了，没想到车窗没关，车里一部旧手机丢了。”
　　“还有其他贵重物品吗？” 警察一边取证一边问。
　　“没有，就一部旧手机，不值钱。” 他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但里面有我妈妈生前的照片。”
　　少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强忍着眼泪，浑身透着被变故压垮的委屈。
　　警察看他这模样，语气也软了些：“放心，我们会尽力帮你找。”
　　做完取证，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
　　“好。” 边续低下头，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格外无助，像是怕眼泪掉下来，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到了局里，警察问得很详尽。
　　“有消息会通知你，看看笔录没问题就签字。”
　　边续匆匆扫了一眼就签了名，亦步亦趋地跟着警察问：“大概多久能有消息？”
　　“快的话一两天，保持电话畅通。”
　　“谢谢你们。” 边续走出警察局，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指尖的辣椒水 。
　　真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警察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通知他去看监控。边续站在一旁，看着商场周围的监控被一一调取，可偏偏他停车的那段路，监控本就缺失，再加上街边摄像头被商家的广告招牌挡了大半，形成了监控盲区，根本没法确定谁进去过。
　　“都怪我太粗心，忘了关窗。” 边续指着屏幕，语气带着点无奈和认命。
　　警察皱了皱眉：“这片区域还没正式交付，监控没覆盖全。我们再问问附近商家，有线索第一时间通知你。”
　　“麻烦你们了。” 边续点点头，没再多说，也没提 “追究到底” 的话。
　　他心里清楚，商场的监控盲区是暂时的，一方面爷爷边建国发现他出来太久会起疑，另一方面，为了周边安全，这里迟早会加装新监控，他得抓紧时间。
　　走出派出所，天气晴朗，连日的潮湿闷热气一扫而空，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边续抬头看了看天，轻笑一声，伸了个懒腰 —— 下了这么多天雨，是该出出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