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梁下隐患,暗流涌动 午后的天色 ...
-
午后的天色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砚,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江南的梅雨季,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一秒还只是闷热的微风,下一秒,狂风便卷着枯叶和尘土,在老宅狭长的天井里横冲直撞。
“要下大雨了!”王婶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知夏,快把窗关好!这老房子的瓦片松得很,怕是要漏!”
林知夏心头一紧,猛地抬头看向屋顶。
果然,几片老旧的青瓦在风中发出危险的“咯吱”声,像是随时都会脱落。
“沈砚!”她下意识地去寻那个身影。
沈砚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一把瓦刀,正在检查屋脊的排水口。听到喊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眉头瞬间锁紧。
“知夏,快进屋!把所有窗户都关上,用木条顶住!”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清晰地钻进林知夏的耳朵里。
“那你呢?”林知夏站在屋檐下,雨水已经开始零星地砸下来,打湿了她的发梢。
“我去加固屋脊!这雨要是下大了,主梁受不住水压,整个屋顶都可能塌!”沈砚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更高的脚手架。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
转眼间,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老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雨水顺着破损的瓦缝疯狂灌入,原本干燥的木地板瞬间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林知夏看着屋内迅速蔓延的水渍,心急如焚。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墙角堆放的塑料布和沙袋上。
“我也能帮忙!”
她咬了咬牙,冲进雨幕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透了她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冷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顾不上这些,费力地拖起一块沉重的塑料布,朝着沈砚所在的正厅跑去。
正厅里,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一根横梁的接缝处已经开始渗水,水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滴,落在下方的古董案几上,发出令人心惊的“嘀嗒”声。
沈砚正悬在半空,一手抓着脚手架,一手拿着锤子和油毡纸,试图封堵那个漏水点。
风太大,吹得他身形摇晃。
“沈砚,小心!”林知夏惊呼一声。
只见一阵狂风袭来,脚手架猛地晃动了一下,沈砚脚下一滑,整个人险险地挂在半空,全靠一只手死死抓着横梁。
“沈砚!”林知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塑料布“啪”地掉在地上。
她想都没想,赤着脚踩进积水中,冲过去死死抱住脚手架的底座,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它。
“别动!抓紧横梁!”她冲着上面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扶住架子了!你慢慢下来!”
沈砚低头,透过密集的雨帘,看到了下方那个瘦弱却坚定的身影。
雨水顺着林知夏的脸颊肆意流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裹在身上,显得那么单薄,可她却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为他撑起了一方安稳。
那一刻,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十年了。
她还是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女孩。
“知夏,松手!太危险了!”沈砚吼道,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不放!”林知夏咬着牙,眼眶通红,“你不下来,我就不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的倔强,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砚心底那扇紧闭了十年的门。
沈砚不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借着林知夏稳住架子的瞬间,猛地发力,单手撑着横梁,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回了地面。
“呼——”
两人隔着雨幕对视,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你疯了吗?”沈砚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这种时候逞什么能?万一架子倒了怎么办?”
“那你呢?”林知夏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你就不怕摔下来?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我是工匠!这是我的责任!”沈砚红着眼吼回去。
“我也是这老宅的主人!这也是我的责任!”林知夏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沈砚,你别总把我当外人!别总觉得自己能扛下一切!”
两人的争吵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却被外面震耳欲聋的雷声掩盖。
空气凝固了几秒。
沈砚看着她狼狈却倔强的样子,眼底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无奈和心疼。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帮她擦去脸上的雨水,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
最终,他只是默默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进去吧。”他的声音低哑,“雨太大了,先堵内漏。”
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默契地配合着。
沈砚负责高处作业,用油毡和木楔子封堵漏洞;林知夏则在地面搬运沙袋、铺设塑料布、清理积水。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风雨声、敲击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并肩作战,面对生活的风雨。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漏洞被堵上,屋内的水流渐渐止住了。
两人瘫坐在地板上,浑身湿透,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窗外,雨势稍减,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歇会儿吧。”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毛巾,递给林知夏。
林知夏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书架。
那是外婆生前最爱的书架,平时都被一块蓝布盖着。刚才为了抢救下面的案几,那块蓝布被碰掉了。
一本泛黄的日记本,从书架的缝隙里滑落出来,“啪”地一声掉在积水中。
林知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捡。
“别动!”沈砚突然出声制止,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但已经晚了。
林知夏已经捡起了那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皮已经被水浸湿,微微卷边。她下意识地翻开,想要看看有没有受损。
然而,就在翻开的那一瞬间,一张照片从书页中飘然落下。
照片落在浑浊的积水中,正面朝上。
林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旧照。
照片上,年轻的沈砚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老宅的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串风铃。
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正注视着镜头外的人——那是年轻时的林知夏。
而在照片的背面,有一行熟悉的字迹,是外婆的笔锋:
“有人等了十年,从未离开。他在等风停,也在等你回来。”
“轰——!”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但这一次,林知夏觉得心里的雷声更大。
她颤抖着手,捏着那张照片,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砚。
沈砚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林知夏手中的照片,眼底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崩塌。
那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
是他无数个深夜里拿出来摩挲的慰藉。
是他不敢说出口的爱意。
如今,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她面前,暴露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
“沈砚……”林知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沈砚的心上。
“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你……真的等了十年?”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否认,想说是恶作剧,想说只是随手拍的。
可看着林知夏那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隐隐期待的眼睛,他所有的防线都溃不成军。
他只能沉默。
沉默,有时候是最大的承认。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这十年的漫长与苦涩。
老宅内,两人相对无言。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木头的清香,还有一股即将破土而出的、压抑已久的情感。
风暴,才刚刚开始。